凡煙小說

第147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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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北堂戎渡醒來時,沈韓煙已經起身了,正穿著中衣背對著他坐在梳妝鏡前,慢慢梳理頭發,此時天還沒有亮,室中的燭火昏幽幽地,在沈韓煙身上塗出一層溫黃的光影。

熏爐中徐徐飄出幾縷淡煙,是沈水香清甜的香氣,室內靜極了,只偶爾聽見窗外寒風凜凜,燭臺上的蠟燭燃得只剩下一點,在底部凝出紅珊瑚一般的紅淚,北堂戎渡躺在溫暖的被窩裏,微微瞇起眼睛看著青年,目光明澈如水,只覺燭光稀薄的淡影當中,沈韓煙坐在鏡子前的背影十分柔和,讓人看得連心都微微寧靜了起來,在這大半年裏,他在外面大多時候都是行軍打仗,日子枯燥而冰冷,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安穩寧和的感覺了。

燭影搖紅,沈韓煙坐在椅子上,梳頭的動作輕緩而嫻熟,愈加顯得意態閑靜,一身剪裁合體的石青色袍子,是寬敞的式樣,上面什麽裝飾和花紋都沒有,只是一味地青,看起來便格外有了幾分翩翩濁世的風姿。北堂戎渡輕輕坐起身來,趿上鞋走到沈韓煙身後,長長的松散褲角拖曳過綿厚的地毯,從象牙鏤花鏡中笑吟吟地去看沈韓煙,一面伸手替青年掖了掖鬢角,觸手所及,那發絲十分柔軟順滑,令人的心底也淡淡生出幾分溫軟的味道。

對於北堂戎渡的舉動,沈韓煙只是微微一笑,依舊用手裏的玳瑁梳慢慢梳攏著黑發,一截淺杏色的袖子中露出半截手腕,在燈光下細膩潔白如同象牙一般,道:“……昨日你好象倦得很,本來以為今天會多睡一陣。”北堂戎渡搖搖頭,道:“沒什麽,有時候睡到半夜,突然有事,就得馬上集合行軍,都已經習慣了。”

北堂戎渡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字裏行間,都聽得出這大半年以來的辛苦,沈韓煙心中自是不舍得他,不由得伸手輕輕捏住北堂戎渡的掌心,擡頭看他,目光仿佛直欲探到那眼眸深處,道:“雖說這些都難免,但你也終是太辛苦了些……”

青年的手指修長而秀直,觸在北堂戎渡的手上,有淡淡的溫暖之意泛出,窗外寒風吹過樹梢,響聲颯颯,天色已逐漸有些泛亮。北堂戎渡忽而微笑出來,耳垂上的翡翠塞子晃出點點柔和的光暈,望著沈韓煙漆黑的眼眸,淡淡一笑,道:“沒辦法,總不能不做……好在這也沒什麽,我又不是那些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兒,些許小苦頭,對我來說總沒什麽大不了的。”沈韓煙緩緩揚起唇角,似乎含出了一縷依稀的笑意,就連面上的神情,亦如同霧氣一般生出幾絲朦朧,道:“你總是這樣報喜不報憂……每次讓人送回來的信裏,都東拉西扯地寫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要麽就是問家裏的情況,卻從來都不怎麽談及戰事。”

沈韓煙說到這裏,不由得輕嘆一聲,手指細細撫著北堂戎渡的腰側:“……你打量我當真不知道呢,你有好幾回可都是險得很,卻從來沒在信上跟我提起過一個字。”

北堂戎渡一時不免愕然,隨即只是笑,用手刮了一下青年的鼻子,細細探究對方面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歉然地道:“……在信裏和你說這些事情做什麽?沒的只會叫你擔心我。”

彼時燭光昏柔的淡影映入北堂戎渡的眼內,令那透藍的眸子裏有縱橫交錯的淺光,沈韓煙擡頭望著他,眼中有一星深不見底的熾熱,絲毫不犀利刺人,但卻溫柔得足以滲進肺腑,幾分關切之情漸漸彌漫,只以笑意相對,道:“你這般什麽都不說,才是讓我更擔心你。”

這樣的感情是那麽不經意,如同涓涓細流,日子久了,也就靜行無聲,卻又總是存在於心中的某個角落,綿綿不絕,北堂戎渡知道,縱使自己這樣的人天生就是一副百煉鋼的冷硬心腸,也仍然不免有時會化為繞指柔,只是,他卻註定不能給沈韓煙更多……一想起北堂尊越眉宇之間那桀驁的笑意,北堂戎渡心下忽然就湧起了幾分難以分辨得清的滋味,只生生地有些無言。

沈韓煙見北堂戎渡似乎愀然不樂,便握住了他的手,溫聲道:“怎麽了?”北堂戎渡直一直身子,淡淡笑道:“……什麽怎麽了?”沈韓煙擰了一下眉毛,輕聲笑道:“這可真是撒謊了,瞧著你便像是有心事,莫非卻不能對我說麽。”

青年的目光清澈如一潭清泉,只是波瀾不驚地望著北堂戎渡,眸底有和藹的光影,那樣看著人的時候,似乎能一直看到心底,北堂戎渡心中一動,怔忡不已,仿佛有什麽東西一重又一重地湧上來,卻偏偏也只能無言以對,又不好回避,須臾,內心靜默了片刻,才壓抑住心下的洶湧,不願露出半點額外的神色再叫青年多心,因此便佯裝去看梳妝臺上放著的一瓶梅花,手指輕輕撚著那花瓣,似是在平覆自己的心緒,既而才靜靜地轉眼回視著沈韓煙,面上不留任何一絲破綻,粲然笑了起來,點頭說道:“我所想的,不過是些戰事上的東西罷了,枯燥無味得很,說了也只是煩心而已。”沈韓煙點一點頭,仿佛是信了他的話,取了一頂金冠戴在束好的發髻上,用長簪插住,這才站起身來,將北堂戎渡按坐在椅子上,轉而替他梳頭。

沈韓煙睫毛低垂著,認真梳理著少年一頭烏黑的長發,過了一會兒,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麽,笑了一笑道:“北堂,其實有時候我會想,如果你不是無遮堡的少堡主,我和你都只是尋常人,那咱們便選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蓋幾間房子,養些雞鴨貓狗,閑時一起讀書下棋,要麽便喝茶飲酒,待日後佳期大了,尋上一門親事,然後等再過上幾年,你我就可以含飴弄孫……”

北堂戎渡靜靜聽著他娓娓輕聲訴說,一言一字皆傾入耳中,心中隨著青年的構想,也逐漸描繪出了一幅田園農樂的畫卷,不覺漂亮的嘴角也微微翹了起來,只是很快,北堂戎渡便收起了這樣的遐思,取下耳朵上綠豆粒大小的翡翠塞子,換了一只明金藍寶石的耳釘,瀲灩地晃出海水一般的幽光,既而伸手拈過一朵瓶中的綠萼梅,同時唇角一揚,輕嘆道:“好是好,可惜終究不是咱們能過的日子……我早已經習慣了穿最上好的綾羅錦裘,吃最精美的飲食,身邊奴仆成群,習慣了主宰別人的命運,高高在上,手握大權……這世上像我這樣已經習慣去享受財富、地位、權勢、力量的人,是無法再去放棄這些的,或許等到日後我老了,倒是可以試試這樣閑散的生活罷。”說著,舉目望向沈韓煙,似是要從他的面龐上探究出什麽,沈韓煙只是平靜地微笑,看著梳齒之間絲絲滑過的柔順黑發,道:“……也許罷。”

……

午後,天氣尚好,日光明澈,北堂戎渡自後山的小樹林中練功回來,路經一株曹王黃香梅時,見上面的梅花開得正好,擠擠挨挨地十分繁盛,便輕身躍上枝頭,意圖從中挑選出幾枝最漂亮的,等會兒帶回去插瓶。

剛站在樹上看了沒一時,就聽見不遠處有人開口問道:“……你在幹什麽?”北堂戎渡扭頭一看,便見北堂尊越已經走到樹下,穿著一襲便服,長身偉立,正在看他。

男人生著一雙金色的眼睛,日光薄弱地投射在他臉上,將密長的眼睫染上淡金,整個人看上去慵懶而惑人心神,此時眼中正微微跳動著犀亮的光簇,配合著英俊的面孔,使得那樣強烈的美,完全如同一把利劍,令人毫無招架之力,直刺入心……北堂戎渡頓了一頓,既而很快含笑答道:“……這花開得很好,我正要挑出兩枝來,帶回屋裏插瓶呢。”

少年愜意地站在枝頭,笑容如破春風,穿著一身姜黃的衣裳,與滿樹的淺黃梅花顏色有些相似,倒像是樹上開出的一朵碩大的花,北堂尊越微微仰頭瞧著他,深如古井的眼眸中波瀾不動,忽然間擡起手去,雙臂一舉,嘴角有幾分微笑的弧度,道:“……下來。”

北堂戎渡看著男人擡起來的兩條手臂,似乎略微猶豫了一下,接著便迎著北堂尊越的目光,緩緩彎下了身子,把一只手低低地伸了下去,扶在了北堂尊越的胳膊上,北堂尊越不由得展顏一笑,長臂忽然間一舒一攏,便將北堂戎渡從樹上接了下來,抱進懷裏。

北堂戎渡只覺得自己被穩穩地接住,不禁下意識地將兩手搭在了北堂尊越的肩頭,隨即視線微微一動,就發現北堂尊越一雙鳳目中含著輕輕淺淺的笑,正在看他,那瞳仁裏清楚地映著他的面孔。北堂戎渡扶著男人的肩頭,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少年的呼吸淡淡拂在面上,仿佛乍寒還暖的輕軟微風,雪白的牙齒些須壓在薄唇上,說不出地動人,北堂尊越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輕笑道:“本座剛練功回來,路過而已。”北堂戎渡一挑眉:“哦?我也是。”既而忽然掙紮著要從北堂尊越懷裏下來:“餵,這可是在外面……”

北堂尊越似是渾然不在意,滿不在乎地道:“那又怎麽樣?何況又沒有人。”雖是這麽說,但到底還是把北堂戎渡放到了地上,北堂戎渡看著男人,突然覺得對方生得真是好看,那薄唇上甚至有著細膩而飽滿的紋路,簡直都要把他誘惑了,不由得恍惚了一下,既而笑道:“既然沒有人……那麽,你把頭低一低,讓我親一下。”

這個要求北堂尊越當然不可能拒絕,他只是微微怔了一瞬,便馬上低下了頭,輕笑著道:“……下回在外頭,要不要隨時給你拿個凳子,讓你站在上面?”北堂戎渡聽了,哼了一聲:“你這在欺負我還沒長大,沒有你高嗎?”說著,用兩只手捧住了北堂尊越的臉,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兩個人由於離得太近,甚至能夠數得清彼此的睫毛,北堂尊越不能抑制地回應了這個吻,輾轉相就,雙方很快地便漸漸投入,吻至情濃,但突然之間,北堂戎渡卻推開了北堂尊越,道:“……不玩了,我剛才只是要親你一下而已,可不是要這樣。”

這樣被忽然推開,北堂尊越自然有些發惱,他剛想伸手將北堂戎渡捉回來,繼續剛才的那個吻,卻看見北堂戎渡正仰著臉看他,眼睛裏是淡淡的戲謔之意,這讓少年看起來居然顯得有三分孩子氣,是一半無邪一半傲慢的神情,一雙秀美的鳳目半瞇起來,目光慵懶,分明是在調笑,如同一頭高傲的獸。北堂尊越突然之間心跳如鼓,一種極為罕見的強烈欲念瞬時間將他包圍,他不再滿足於接吻,而是忽然間無比渴望狠狠地將自己送入到眼前這具勻稱而修長的身體裏去,而與此同時,他沒來由地就突然想到了昨夜,也許面前這個人昨天夜裏回去之後,已經抱著另外一個漂亮男子,在漫漫長夜之中翻雲覆雨……——

這世上沒有人能抵擋得住這少年的魅力,同時也沒有人能完全克制住心中的嫉妒,他,也不能……

北堂尊越突然將少年扯進懷裏,北堂戎渡一楞,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北堂尊越就已經將他抱起,轉眼間便已到了不遠處的一棵四季常青的參天古樹上——北堂尊越此時,甚至已不肯多走一段路,去找一張舒服的床。

北堂戎渡明顯有些愕然,但當北堂尊越將他嚴實地抱在懷裏,在樹上尋了一個合適的位置之後,便開始急不可耐地吻他時,北堂戎渡就大概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他一面有點兒招架不住地零星回應著男人的親吻,一面含糊地道:“你就不能換個地方……”

“本座不想等……”北堂尊越從唇中溢出一句模糊不清的話,總算暫時結束了這個幾乎令人窒息的長吻,在雙唇松開的同時,右手已經拉開了北堂戎渡腰間的帶子,探入到褲子裏面,北堂戎渡發出一聲輕哼,雙手猛然攀上了北堂尊越結實的腰身,將兩條腿本能地並緊了,咬牙道:“想讓我光著屁股在樹上吹冷風麽?你可真有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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