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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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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淚殘延,桌上的小香爐裏透出隱約的淡白煙縷,將斷未斷。

葡萄架下,女子身穿淡青色的長裙,正一針一線地繡著手裏的荷包,銀色的絲線在日光下晴絲如縷,泛著瑩瑩的光澤,北堂戎渡走過去,讚道:“好鮮亮的活計。”女子擡起頭來,確是容色傾城,面上微微淺笑,方欲答話,卻已有人走近,那人寬袍玉帶,神色淡淡,將北堂戎渡抱起,道:“上回教你的心法,可曾背熟了不曾?”北堂戎渡點點頭,‘嗯’了一聲,女子在一旁含笑看著兩人,周圍風過如煙,花香似海。

……北堂戎渡徐徐睜開眼來,入目是滿眼的紅酥帳,瓔珞簾,身邊響起一個輕柔斯文的聲音,入手處,是滑膩如綢的肌膚:“……公子醒了。”

夢中依稀昨日重現,是久遠的記憶,北堂戎渡一手撫在額頭上,拈了拈幾縷額發,不經意間瞧見軒窗外面仍是黑蒙蒙地一片,並無半點亮色。一只光滑的手臂伸過來,摟上了北堂戎渡的脖子,鋪滿床榻的青絲如同流水,聲音亦柔媚得像是要滴出水來,偏還帶著些餘韻未絕的味道:“公子,時辰尚早,且再安穩歇著罷……”

身邊的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顏若好女,姣貌媚人,確是一等一的美人,北堂戎渡記起昨夜被掀紅浪的場景,不覺用手撫弄著對方那露在鴛鴦被外的欺霜賽雪般盈白的胸膛,低低笑道:“不愧是百衣樓的花魁,果然色如春花……”少年軟軟一笑,將臉偎進北堂戎渡懷裏,再擡起時,北堂戎渡的胸前便留下了兩道淡淡的眉痕,卻是他昨夜拈筆剛替少年繪的。少年見北堂戎渡玉似的胸脯上印著兩彎黛色,便從枕頭旁摸出一方用名香熏過的絲羅帕,細細替他擦了,一面柔聲笑問道:“公子方才夢到什麽了,卻笑得那樣好呢。”

北堂戎渡聞言笑一笑,輕聲嘆息道:“是麽。”少年輕吻他散落的烏發,道:“只怕是做了好夢。”北堂戎渡只是笑,滿懷軟玉溫香,任少年纖軟的手指輕拂他的眉宇。少年癡癡看那珠玉也似的容顏,莞然輕嘆道:“似公子這等品貌,若是年紀再大些,也不知有多少閨秀小姐想嫁而不得……”北堂戎渡笑著用指尖滑過對方的唇:“我早已成了親了。”少年略覺驚訝,隨即就柔媚而笑:“想必自是一位國色天香的美人了。”北堂戎渡點點頭:“確是世間難見。”

一時間不免又雲雨纏綿一番,漸漸地,窗外晨曦微現,待到天光大亮,北堂戎渡便起身穿了衣裳,少年服侍他梳洗幹凈,之後又為他整理著頭發,從窗外照進的薄薄朝陽當中,只見面前之人一身白錦繡服,黑發高束,顧盼之間,風流之色難掩,鼻挺而唇薄,墨眉高挑,扇子一樣的睫毛半遮住眼底的藍澤,便是丹青國手,也難描萬一,一時間又想起昨夜那等知情識趣的溫柔手段,款款情語,不覺幽幽嘆息道:“公子日後若有閑暇,可還會來百衣樓麽。”話一出口,就知是多餘之問,歡場之中,又哪有什麽真心以待?北堂戎渡笑而不答,吻一吻少年的唇,自桌上拾起扇子,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串並頭蓮瓣明玉珠串,輕輕套進少年雪白的腕子上,便出了房間。

唇上溫熱猶在,人卻已去了,少年走到窗前,見一輛馬車與十數騎已整齊等在樓下,有人在旁揭起車簾,那素衣白袍的人便登上馬車,片刻之後,一隊人馬就開始徐徐前行,沒用多久,就已逐漸消失在了少年的視線當中。

北堂戎渡回到無遮堡,因是天熱,便坐了軟輿,四面遮了透明的紗幕,構出一方陰涼。

一路朝碧海閣行去,但見四周俱是亭閣流水,游廊花木,看得人心曠神怡,北堂戎渡歪在座位上,閑看一路開得繁盛的各色花朵,正悠閑間,忽聽見一聲輕微的小小驚呼,北堂戎渡皺了皺眉,循聲看去,只見右邊不遠處的花叢裏,一個素衣少女正手執花籃,目光直直地看過來,隨即仿佛回了神,攬裙急步上前,喚道:“求少堡主留步……”

北堂戎渡示意軟輿暫且停下,目光掃過那少女,道:“什麽事?”少女輕盈跪下,雪白的貝齒咬著唇,低聲道:“少堡主……可還記得兩月前之事……”北堂戎渡打量她幾眼,就見少女身穿一襲淡綠色的素羅衣裙,領口繡著精致的蘭花,身材纖如柔柳,弱不禁風的模樣,如雲的黑發中只插著兩枝玳瑁簪子,眉目如畫,五官恬淡,自有一種清新溫婉之美,北堂戎渡看了看,覺得眼熟,這才想起兩月前的一個中午,他陪北堂尊越用過飯之後,乘著幾分微醺之意,一路信步而行,賞花觀木,不覺偶然路過一處偏僻些的園子,正巧看見假山後一汪清泉清澈見底,一個粉衣少女正挽起裙角,赤了雪白的雙足在戲水,日光下美人如玉,十分動人,北堂戎渡一時間乘了一絲酒興,便將那女孩抱到旁邊的一處花叢當中,成就好事,事後得知少女是無遮堡在外搜羅采買進來的美人,只是過後不久,也就將此事拋在了腦後,眼下見了此女,這才想了起來。

北堂戎渡坐在軟輿中,以手支頷,道:“我還記得。怎麽了?”少女微微咬著粉唇,輕聲道:“奴婢近來,似是……已有了身孕……”北堂戎渡乍聞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楞,隨即將面前的透明紗幕揭起,自己下了軟輿,緩步走到少女面前,道:“哦?當真?”少女顫聲道:“奴婢,奴婢小時候學過一陣醫理……應是,應是作得準的……”

北堂戎渡一手輕輕托起她小巧的下巴,細細打量,忽然間笑了一下,道:“這等事,你還未報上去罷?”少女怯怯搖頭:“奴婢不敢的……”眼圈兒忽然一紅,泫然欲泣:“奴婢聽說過從前有個姐姐亦是有了身孕,卻因身份卑微,被堡主所不喜,認為不配為少堡主誕育子嗣,因此堡主便命人拿了那孩兒,奴婢,奴婢怕報上去,說不定也會失了孩子……前幾日奴婢發現自身有孕,卻因少堡主出門辦事,不在堡中,因此不敢告訴旁人,今日卻不想正遇見少堡主,還求少堡主憐惜,保一保孩子……”說著,纖手已扯住少年的衣角,哀哀乞求。

北堂戎渡托住少女的手肘,將其扶起,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少女含淚起身,道:“……李儂兒。”北堂戎渡溫和道:“好了,你也小心得太過了,既是我的孩兒,就沒有不要它的道理……隨我回碧海閣罷。”說著,帶著李儂兒一同登上軟輿,李儂兒見他如此,原本一直擔憂害怕的心,這才真正安穩了下來,半柱香之後,兩人便回到了碧海閣。

北堂戎渡隨即吩咐人去叫堡裏的大夫,待診過脈後,便道:“如何?可確定真是有孕了?”那老大夫聽他詢問,便恭敬答道:“回少堡主的話,確是已有兩個月的胎像。”北堂戎渡點點頭,道:“往後一日一診,再把忌口之類的東西都列出來,叫人註意,必定要小心照顧妥當。”旁邊翠屏聞言,接口笑道:“公子豈非歡喜得癡了?這閣裏好些人都是當年小姐身邊伺候的老人兒,小姐懷公子的時候,我們都是貼身服侍的,該忌什麽該做什麽,還有個不清楚的?”北堂戎渡亦笑:“也是。”又道:“你安排一下罷,給她在碧海閣裏收拾個清凈院子,再派些穩妥的人手,照顧每日飲食起居,貼身服侍。”翠屏忙笑著應了,既而便領了大夫出去,開些安胎培元的方子。

北堂戎渡在床邊坐下,微微笑道:“好了,你以後也不用操心什麽,只管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娃娃就是了。”李儂兒此時終於舒展了顰著的眉,神情似喜還羞,粉面生暈,小聲地應了一句,眉眼之間洋溢著即將身為人母的幸福柔和光暈,顯得容貌分外嬌艷,右手不自覺地搭在了小腹上,北堂戎渡見狀,忽想起北堂迦來,當年北堂迦每每瞧著他時,豈非也是這個模樣?思及至此,遂撫一撫手上的扳指,心中又溫軟幾分,便道:“女子若無子嗣可以依靠,任憑眼前如何寵愛,也只是一時,終究不能長久,但如今你既為我懷有身孕,日後我只要記掛著孩子,就總會多少顧惜著你,你也不必想別的,有我在,必保你一世無憂。”

北堂戎渡囑咐了幾句之後,便出了房間,眼下沈韓煙正在後山教導孟淳元武藝,並不在閣中,北堂戎渡待著無事,又想起自己這次才算是真的要做父親了,饒是他生性冷靜,到底也還是心中很有幾分歡喜,想了想,便起身出了碧海閣,去將此事告與北堂尊越。

這次的孩兒必是北堂戎渡的無疑,沒有上回的尷尬,因此即便北堂尊越有可能由於李儂兒身份低微而不滿意,卻也畢竟是做祖父的,不會如何,因此北堂戎渡毫不擔憂北堂尊越會做出什麽事來,放心得很,腳下亦且輕快,沒一時,就到了遮雲居。

門外的侍女打起竹簾,北堂戎渡一徑走進了裏間,就見北堂尊越正坐在靠窗邊的一把椅子上,腿面間攤放著一本書或者帳薄之類,一面喝茶,一面閑閑翻看著,北堂戎渡走過去,滿面皆是笑意,道:“爹。”北堂尊越擡一擡眼,淡淡道:“回來了。”北堂戎渡笑道:“嗯,剛剛才回來。”說罷,從身後親昵地一手摟住北堂尊越的脖子,笑吟吟地道:“爹,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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