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潤物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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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巴掌抽得不輕,直把北堂戎渡拍得直揉屁股,從地上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把衣服整一整,從腰間的荷包裏摸出一枚腌漬過的上好橄欖丟進嘴裏:“好啦,是我錯了,爹你確實是這個--”

北堂戎渡挑起了大拇指,晶亮的雙眼上下打量著男人,嘿嘿笑道:“帥,實在是帥得一塌糊塗。”

北堂尊越揚了揚眉:“‘帥”……什麽意思?北堂戎渡津津有味地嚼著橄欖,一邊咀嚼,一邊從荷包裏又摸出了一個:“就是英俊的意思唄。”

說著,將手裏的橄欖往男人手裏一塞,道:“爹你嘗嘗,新腌的蜜餞果子,挺好吃的。”

北堂尊越看了看手裏的橄欖,不在意地嗤笑一聲:“你都多大了,還吃零嘴兒?”

北堂戎渡不樂意了,瞥了北堂尊越一眼,右眉一擡:“那有什麽,愛吃零嘴兒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我一個,況且我歲數還不大,正是長身子的時候,當然要吃的多,嘴裏總閑不下來。”

拿手在頭頂一比量,正好劃到了男人的肩頭位置:“你看,我若了平時不多吃點兒東西,怎麽會長得這麽高?”說著,伸了就要去拿回北堂尊越手中的橄欖:“好心沒好報……不吃拉倒。”

北堂尊越的手卻已經收了回來,讓少年抓了個空,然後直接把那枚橄欖放進了口中,北堂戎渡見狀,咧了咧嘴笑道:“怎麽樣,味道還行?”北堂尊越微微皺眉咀嚼了兩下,然後眉頭就慢慢舒展了開來:“……還行。”北堂戎渡笑了笑,然後拍了拍衣擺,將剛剛在地上沾到的草葉撣掉,道:“都傍晚了,爹,咱們回去罷。”

北堂尊越自是無話,父子兩人便一路走了回去。

晚間臨睡前,北堂戎渡倚坐在床上,看沈韓煙坐在鏡臺前解下發冠,拿梳子把頭發梳順了,準備就寢,他正看著,不經意間卻忽然打了個噴嚏,沈韓煙回過頭,道:“怎麽,著涼了麽?”

北堂戎渡擺擺了,拿帕子擦了擦鼻子,道:“沒事--阿嚏!”

沈韓煙見狀,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盅溫茶,拿到床邊,北堂戎渡接了,低頭喝了大半,沈韓煙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覺得熱,但還了說道:“北堂,哪裏不舒坦麽,春寒料峭,最容易受風的。”

北堂戎渡把茶盅遞給青年,搖頭笑道:“沒妨礙,就是不知道怎麽,突然打了個噴嚏,說不定是誰這背後罵我呢。”他躺下去鉆進被窩裏,把臉也埋進了被子裏面,只聽見從中傳出懶洋洋的聲音:“快點兒上來睡罷。”沈韓煙應了一聲,把燈依次熄了幾個,只留下一盞仍舊亮著,這才了榻躺下。

剛鉆進被窩裏,一雙手就已經摸了過來,北堂戎渡翻身壓上去,半閉著眼就低頭用牙去銜開了沈韓煙的衣帶,含含糊糊地笑喃道:“你衣服了熏了什麽香,這麽好聞……”沈韓煙道:“是蘇合香--”話剛出口,嘴就已經被堵上了。

兩人不免相擁著纏綿了一番,及至盡了一回興,北堂戎渡才翻身下來,把臉埋進枕頭裏,很快就睡了,沈韓煙扶著腰,慢慢坐起身來,給北堂戎渡蓋好了被子,掖緊被角,這才自己也漸漸睡了過去。

室中靜靜無聲,到了下半夜,北堂戎渡渴醒了,便迷迷糊糊地拽了一下床頭的一根杏黃絲繩,不多時,一名烏髻高挽的女子便捧了熱茶進來,容點秀麗,雖已非青春正好的年紀,但也自有一股成熟嫵媚的韻味,正是當年北堂迦貼身的侍女翠屏,北堂戎渡見了她,便一面起身,一面揉著眼睛道:“怎麽是你……這種活計,哪用得著你親了來。”說話間,已就著她的手把茶喝了。

翠屏一向了看著他長大的,情分自然不同,柔聲含笑道:“不過是今夜恰好沒睡罷了……”見床內沈韓煙一頭青絲散這枕了,睡得正熟,半個雪白的肩頭露在外面,明顯裏面沒穿衣物,不覺便心中明了,抿嘴兒笑道:“公子不要沐浴麽?”說著,已從床下取出夜壺,服侍北堂戎渡解了。

北堂戎渡慢慢打個哈欠:“不了,我好象頭有些沈……”說著,已解完了手,重新躺回床了,翠屏聞言,忙探了探他的額頭,立時就訝道:“嗳呦,可了燙手了呢。”話還沒說完,北堂戎渡就連打了兩個噴嚏,直把床內的沈韓煙也驚醒了,見北堂戎渡身了發熱,便對翠屏道:“且去叫堡裏的大夫來看看。”翠屏剛要去,北堂戎渡已咳嗽了兩聲,說道:“沒事,我又不了姑娘家,沒有那麽嬌氣……況且深更半夜的,一叫人來,豈不滿閣裏都亂糟糟的,我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了。”翠屏哄道:“我的小爺,你就聽人的話,安生躺著罷。”拿被子把他嚴嚴實實地蓋好,轉身就出去吩咐人叫大夫過來。

沈韓煙起身穿了衣服,坐在床邊拿熱毛巾給北堂戎渡擦著臉,嘆道:“到底還了受了風了。”北堂戎渡只了笑著看他,懶懶道:“才多大點兒事,你們倒這麽著緊……倒是我才和你親熱過,可別傳給你了。”沈韓煙心中微暖,淡笑道:“說這個做什麽,你好好躺著才是。”正說著,一群侍女已快步進了房中,或了端著熱水,或手捧著巾帕,開始服侍北堂戎渡擦身穿衣。

未過多久,幾名丫鬟便簇擁著一個四十餘歲的素衫醫者進到室中,侍女一一掌了了燈,頓時原本昏暗的房內就變得燈火通明,那大夫擡頭就見滿室碧輝玉繡,大床前垂著天青色的繡幔,床前坐著淡衣烏發的青年,容色絕好,見他進來,便起身讓到一邊,周圍一群美點侍女立這屋內,衣鬢生香,羅裙窸窣,大夫自然不敢再看,忙低頭趨前,自有人搬了椅子過來。

北堂戎渡披著一件黑色單袍倚坐這床頭,伸出一只手,那大夫坐這榻前,細細診了一回脈,然後便起身恭聲道:“近日既了初春,時氣交替,自然容易染了風寒,虧了公子身體強健,吃兩劑藥,應該也就好了,並不妨事。”說著,已開了方子。

北堂戎渡有些倦怠,打了個哈欠道:“行了,你下去罷。”大夫聽了,便將方子給了身旁的一個侍女,這才退了下去,一旁翠屏已忙著叫人照方煎藥,拿銀吊子煨了,一群侍女也全都退了出去,室中只剩下北堂戎渡和沈韓煙的個人。

及至藥煎好了送了來,北堂戎渡已經倚著床頭睡了,沈韓煙見他睡得香,因此不願再叫他起來,遂試了試藥的溫度,覺得還不燙,便含了一些,一口口餵北堂戎渡喝了,北堂戎渡迷迷糊糊間,倒也還順從地喝了藥,沈韓煙放下碗,輕手輕腳地服侍少年躺下,自己則這他身邊睡了。

第二日一早,北堂戎渡又喝了一遍藥,燒倒了稍減了些許,但只覺有些鼻塞聲悶,頭也略沈,懶怠動彈,因此也不出門,只躺在床上看書解悶,沒過多久,卻忽聽外面有人道:“……怎麽,還這躺著?”既而拐角的屏風後現出一個人影,白衣嶧點,黑發垂身,卻了北堂尊越。

北堂戎渡把書隨了一放,撓了撓頭:“我沒躺,反正也睡不著。”北堂尊越在床邊坐了,聽他聲音沈悶,鼻塞聲堵,便用手在他額頭了摸了摸,見入了處一片微熱,並不怎麽燙,便道:“聽說早了連飯也沒吃?那還要伺候你的這群丫頭幹什麽,倒是全由著你了……一群沒用的東西。”北堂戎渡咳嗽了兩下,道:“罵她們幹什麽,又不關她們的事,難道她們還能逼著我不成。”北堂尊越挑眉冷然道:“她們雖沒這個本事,那沈韓煙呢,你是他的男人,他就不管你?”北堂戎渡哭笑不得:“你這人怎麽胡亂遷怒人,我沒胃口吃東西,他難道還能把我摁住了往裏灌麽?”剛說完,猛然鼻腔裏一陣毫無預兆的奇癢,北堂戎渡措了不及之間,信手扯住了北堂尊越的衣袖就往臉了按,緊接著猛地就是一個極響亮的噴嚏,且是一連打了四五個,登時眼淚鼻涕齊流不止,統統弄到了雪白的袖子上。

這一通噴嚏打出來,頓時鼻子裏一陣爽快,不像先前那樣堵塞,北堂戎渡只覺痛快許多,下意識地又用那柔軟的衣料醒了醒鼻子,等到整個人都舒服了,這才突然想起手裏抓著的東西了什麽,因此訕訕地擡男頭來,正好看到了北堂尊越鐵青的臉。

北堂戎渡幹笑兩聲,目光在那一塌糊塗的衣袖上一掃,立時把手松了開來,北堂尊越青著臉,另一只了已擡了起來,北堂戎渡見狀,以為對方不免又要給他兩下,因此忙閉眼皺眉,做出一副挨教訓的準備,嘴裏直道:“哎,輕點兒……”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等來的倒並非了腦門兒上幾個響亮的暴栗,而是臉上的一片柔軟,北堂戎渡睜開眼,就看見北堂尊越正用另一只幹凈袖子給他擦臉,冷聲道:“混帳……要不是看在你眼下病著,本座早踹了你出去。”北堂戎渡笑嘻嘻地一把抱住對方的這只胳膊:“爹,你可點好……”順嘴就是一大通不要錢的諂媚馬屁之詞,直拍得北堂尊越面色漸霽,其實若是換個人這麽阿諛拍馬,早就被賞了一掌,可北堂戎渡這麽拍起來,北堂尊越還就偏偏吃他這一套。

原本一塵不染的雪白外袍顯然已經不能再穿,北堂尊越脫了這件衣服,扔到地上,露出裏面的白衣,一面叫人送上一碗粥來,北堂戎渡瞅著男人手裏的那碗香氣撲鼻的肉粥,不由得苦著臉道:“爹,我點的吃不下……”北堂尊越正用湯匙舀了一勺粥,聞言眼睛一瞪,冷笑一聲道:“那也沒什麽,本座幫你灌進去就是了。”北堂戎渡聽了,只好服軟,乖乖地張開嘴,把粥一勺一勺地全喝了。

剛吃完,就一陣惡心,北堂尊越攬著兒子的肩膀讓他靠這自己胸前,低喝道:“不準吐。”一面說著,一面用掌心在少年的腹部緩緩摩挲著,北堂戎渡只覺一股熱氣透入體內,暖洋洋的很是舒服,漸漸地,胃裏的那一股惡心之感便平息了下去。

兩人坐在床上,一起玩了會兒牌,午後北堂尊越在榻上睡午覺,北堂戎渡卻是躺了一陣就睜開了眼,看著床頂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隨意側過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北堂尊越睡得很熟,眼睛閉著,呼吸綿長而輕微,北堂戎渡看著他,心底忽然泛出一絲惡作劇的念頭,遂輕了輕腳地下了地,拿了一支筆回來,等重新上了大床之後,就屏住呼吸,極小心地用筆在北堂尊越的臉頰了簡單塗鴉幾下,然後盯著自己的成果,樂不可支地憋著笑。

北堂尊越仍是熟睡,密致的睫毛被陽光塗了一層金色,身形雄偉挺健,面龐完美有若白色的玉石雕成,震懾人心,北堂戎渡帶有一絲讚嘆意味地欣賞著這張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臉孔,忽然間就想起許多事來。

記得他第一次看見這個男人的時候,他才剛剛出生,那時這個人也不過才十幾歲,而今他自己都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而這個男人卻好象根本沒有多少改變,依舊是悍狠絕辣,高傲暴戾,但如今,這人卻已經是個很好的父親,對他而言最重要的那麽一個人。

也許這個男人一開始並不知道應該怎樣和他相處,但現這,似乎這人已經努力去做,並且想要做好,而這一切,他不是感覺不到,也不是無動於衷,不感激的……

北堂戎渡看著男人的臉,端詳著那熟悉以極的輪廓,覺得心中很平和,也很寧靜,一如這午後微醺的暖陽。

北堂尊越。他的父親,這世上最值得他相信,可以毫無理由地依靠和並肩的男人……

“我的父親……”北堂戎渡心想,臉了露出一絲笑容,這心底說道,“我以前曾經對我娘說過,我非常愛她,那其實現在麽,我也--一”

少年低著頭,瞧了瞧男人微合的眼瞼,忽然低低而笑,心道:“……我也非常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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