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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絕代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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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戎渡側著身躺在男人身旁,一手支著頭,另一只正拿著發絲去搔北堂尊越鼻子的手則縮了回來,隨口笑問道:“做了什麽夢?”沒等北堂尊越回答,自己就微微坐起身來,使得填著花瓣的枕頭悉悉索索地響,目光朝窗外方向一轉,然後回過頭來朝著北堂尊越笑道:“……你方才睡午覺的時候,外面開始下了雪。”

微顯清冷的光線當中,男人近乎及腰的黑發如同一匹黑綢般散攤在枕間,北堂尊越將自己的右臂枕在腦後,衣襟微微松散了些許,露出一點裏面的白色中衣,晶黃的眼睛朝著窗外一瞥,果然就看見無數白絮般的雪花在外面紛紛飛舞,灑落片片沁冷,是今年冬天裏的第一場新雪,潔白晶瑩,如幻如畫,北堂尊越收回目光,口氣淡淡,帶著幾分調侃之意道:“……你小時候,倒是經常打雪仗。”北堂戎渡轉過身,用手推了推北堂尊越結實的胸膛,含笑道:“那麽,不如幹脆等雪再厚一點兒,你就和我一起去外面打雪仗?”北堂尊越聽了,懶得理他,直接重新又合上了眼,北堂戎渡見狀,就用手去揉男人額頭中間的那一點微微的瘀青,憋著笑又說了一遍:“……一起去外面打雪仗?”

頭上被少年撞出的瘀青雖然不嚴重,但拿手去揉,畢竟還是有一點兒疼的,北堂尊越一把攥住了北堂戎渡的手,睜開雙目,哼了一聲道:“閉嘴。”北堂戎渡瞟了一眼男人的額頭,忽然間嘿嘿笑道:“把你撞疼了?用不用我給你再揉幾下?”北堂尊越聽了,一言不發,卻直接坐起身來,然後直接把北堂戎渡結結實實地按躺在床上,拿被子一裹,包得活像個蠶蛹,既而連人帶被子地一起牢牢摁進自己懷裏,讓少年動彈不得,一邊低叱道:“老實睡覺!”

北堂戎渡被男人嚴絲合縫地桎梏住,脫身不得,只好一動不動地安分躺著,過了一會兒,才懶洋洋地說道:“餵,我已經這麽大了,不用你抱著哄我睡覺了……我不亂動了還不行?”北堂尊越也沒出聲,只是松開了手,任憑北堂戎渡從他懷裏脫身出來,父子兩人並排躺在床上,一時間倒也安靜。

沒過片刻,北堂戎渡便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般,用手微微拽了一下北堂尊越腰帶上拴著的玉佩,說道:“對了,方才我問你做了什麽夢,你還沒告訴我呢。”北堂尊越眼也不睜,淡淡道:“本座夢見……娶親。”

北堂戎渡一挑眉,道:“娶親?”他說著,皺眉想了想,不說話了,倒是北堂尊越側過臉來,微微張開眼簾,似笑非笑道:“怎麽,你不願意本座成婚?”北堂戎渡將自己的胳膊枕在腦後,無所謂地道:“我以前說了,我只有一個娘……如果你真的娶了哪個女人,我是肯定不會叫她母親的。”

層層羅帳輕軟無比,少年說完這一句話,面上神色淡然,半闔著眼睛,不再出聲了,北堂尊越看了他片刻,然後用手拍了拍北堂戎渡的臉頰:“……本座知道。”

天色漸漸晦暗下去,及至晚間,大雪夾雜著寒風,竟是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因此北堂戎渡也就不想冒著風雪回碧海閣,幹脆就在此處留宿。

燈光微微搖曳,帳影亦是輕動,少年整整齊齊蓋著錦被睡在床上,只在海棠紅的繡被中略微露出一點雪白的裏衣。室中只點了兩盞燈,光線微暗,照得少年臉上的神情明滅不定,眉宇之間,似乎也染上了些許皺痕……

北堂尊越將睡未睡之際,耳邊卻忽然隱約有模糊的聲音響起。金色的鳳目略略睜開一條縫隙,北堂尊越側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位置看去,然後就看見北堂戎渡正緊閉著眼睛,精致的眉心皺如巒川,眼睫處,好象是微微有些濕潤之意,唇內偶爾還依稀溢出幾下模糊的呢喃,睡得仿佛並不安穩……北堂尊越頓了頓,隨即稍微靠近了一些,卻一時不太清楚應該怎麽做,回憶了一下,想起北堂戎渡還十分年幼的時候,總有北堂迦或者侍女輕輕哄拍著北堂戎渡的身子,讓他可以早些安穩入睡,於是便也用手輕拍了幾下少年的背部,同時就聽見‘娘’、‘罷’這兩個字從菲薄的水紅色唇中被模糊地吐出,牽動著少年深深攢起的眉心……

北堂戎渡如同置身於雲海嵐山之處,深埋在記憶中的場景似乎被什麽人翻了出來,前一刻,他躺在正被緩緩推入手術室的鐵架床上,和那渾濁的眼裏不住地往下掉淚的老人含笑告別,而下一刻,面前的華貴香榻間就睡著安詳合目的女子,地上暗紅色的血,流了一地……北堂戎渡只覺胸口沈甸甸地發悶,發疼,直痛得幾乎冷汗涔涔,他低聲叫了一聲‘爸’,然後又試探著喚了一聲‘娘’,掙紮著想要拼力去抓住兩人的手,可是整個人卻仿佛陷進了泥沼裏一般,難以動彈,無論如何,也脫身不得……

少年已經踢開了被子,緊緊閉著眼,手指微微張動,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麽東西,雙足裸露在外,一對赤足晶瑩如雪,身旁北堂尊越雖不知道他說的‘罷’是什麽意思,但那偶爾低喃的一聲‘娘’,卻還是聽得很清楚的,心中不覺微動,低頭細細看向了北堂戎渡。

北堂戎渡原本神容俊雋之極,眸波只需微微一顧,眼中就如同星光流轉,宛然風流含情,姿儀無雙,任憑是鐵石人,也要化成春水一般,但此時那眼睛卻只緊閉著,修長的身軀也微微蜷了起來……北堂尊越眼角的線條不覺似是逐漸柔軟了些許,手上在少年背後輕拍著的動作,也不知不覺演變成了撫摩和安慰……

北堂戎渡在黑暗中仿佛抓住了一只手,於是便緊緊攥住,可那只手卻動了動,似乎想要掙脫,北堂戎渡牢牢箍住,緊抓著不放:“你別走……”

仿佛是安靜了片刻,然後依稀有聲音道:“……本座不走。”

之後就恍恍惚惚地似是置身於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裏,就好象是年幼時睡在母親懷裏一般,雖然與母親那種滿是愛憐溫柔的感覺有些不同,但卻足夠溫暖和可靠。北堂戎渡朦朧中,只覺自己甚至似是都能夠感覺得到對方熟悉的體溫,與令人安心的氣息……

懷裏的少年微微松開了眉頭,身體也逐漸放松下來,憑借著本能將臉埋進了男人結實的胸口,然後就安靜了下來,一動也不動了,北堂尊越甚至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少年溫熱的呼吸隔著裏衣,軟軟地噴到了胸膛上,微微有些癢……北堂尊越頓了頓,將北堂戎渡往上抱高了一點,讓他和自己枕在同一個枕頭上,然後才一手攬著懷裏的孩子,另一只手把糾纏不清的被子扯起,將北堂戎渡攏進了自己的被窩裏。

外面晨曦微亮,藍色的雙眸剛剛睜開,就有一張近在咫尺的面孔撞進了眼底,北堂戎渡微微一怔,這才發現男人此時正保持著側臥的姿勢,把他環摟在懷裏。北堂戎渡楞了一下,稍微動了動身子,還沒來得及出聲,男人的雙眸就在一瞬間睜了開來,既而就用金色的一雙微挑鳳目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低笑道:“……睡得還好?”

北堂戎渡依稀還記得昨夜都做過什麽夢,此時想起,就大概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因此只坐起身來,抻了一下懶腰道:“挺好……”

他說著,目光無意之間掠過還躺在床上的北堂尊越,見男人此時意態慵散,峻目微啟,眉飛斜倪,薄唇減去淩厲之意,衣襟處露著一抹肌膚如同凝霜聚雪一般瑩冽剔透的結實胸膛,只單純看這形容,就果真是當之無愧的天下公認第一美男子,北堂戎渡見了,不覺便笑道:“也不知外面雪停了不曾?”說著,便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毯上,一面坐到了鏡臺前,一面隨意掃了一眼窗外,只見外面果然早已息了風雪。

北堂尊越斜身躺在床上,微微瞇著眼,看少年拿起梳子梳頭,長發及腰,光可鑒人,側面的輪廓鮮明簡潔,肌膚猶如雪樣顏色,只有雙唇上凝著一抹薄紅,仿若玉樹瓊苞堆雪,容止攝人,風神絕麗,但即便是此時眉眼淡淡含笑,也覺無情,睫眼微微低垂著,手上拿著玉梳緩緩滑過漆黑的頭發,與昨夜緊緊偎依在他懷中的模樣,別有一番不同。北堂尊越眼看著那少年,腦海中忽然就毫無預兆地迸現出五個字來--

絕代有佳人……絕代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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