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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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低笑著,用手指漫不經心地在青年的臍部打著旋兒,輕描淡寫地道:“……韓煙,你可喜歡我?”。

沈韓煙乍然聽見這樣一句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問話,一瞬間似是有些驚訝,隨即眼簾便垂了垂,既而看向少年那張神情淡然的臉,一只手慢慢擡起,替少年撩開遮在額前的幾絲亂發,低聲道:“韓煙……自然是喜歡公子的。”北堂戎渡笑了笑,右耳戴著的墜子長長垂下,糾結著幾縷發絲,不時輕掠過光裸的鎖骨,唇邊掛著若有所思的淡笑,擡手握住沈韓煙的那只手,送到唇邊一吻。羅帳香暖中,北堂戎渡容貌軒逸,清皎絕倫,神情中略帶著三分淩傲,一分冷漠,眉弓之間難掩決銳,鼻權隆高,薄唇削淡,並不是多情懷感的面相,他把玩著青年修長的手指,微微笑道:“喜歡……韓煙,你自然是喜歡我,不過,這裏面的緣由,大概連你自己,也是說不清楚的罷。”

北堂戎渡一舒雙臂,親昵而寵近地將青年攬入懷中,青年亦是擡起手,完全信任而馴順地摟住了少年已經並不單薄的肩膀……北堂戎渡眼神深邃,撫摩著沈韓煙身後的烏黑長發,含笑道:“韓煙,你跟著我這麽久,也已經很清楚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無情無義,心狠手辣,那一點兒善心早在我娘死後就沒了,其後這幾年江湖摧煉,更是把最後一分人心良善都磨得光了,不過對自己人,我總還是有些不同的,就像你方才說的那般,我這個人,護短。”

北堂戎渡松開了懷裏的人,細細端詳著沈韓煙的容顏,片刻之後,才輕輕以手撫摩著對方的面龐,低嘆道:“果然是一顧傾人城……韓煙,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向來如果特別喜歡什麽,但卻又有人跟我爭,或者這東西要從我手裏失掉,那我寧願毀了,也不肯讓給旁人,或者讓這東西從我這裏離開。不過,那也僅僅只是指東西罷了,並不是人……所以如果你有一天不想再跟著我,我應該,也不會難為你。”北堂戎渡說著,以手輕撫沈韓煙的眉眼,微笑道:“咱們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雖說你當年是父親送給我的寵侍,不過如今你我之間,這情分也已有些雜了,或是主仆,或是密友,甚至還有些許兄弟之意,我並不單單只把你瞧作愛寵……因此,我雖不是什麽好人,但也樂於對你容讓幾分,你日後若是不願再跟著我,或是有了什麽心儀之人,那便跟我說了就是,我也不是不可以成全,只是你要記住一點,在還跟著我的時候,若是有背離反叛之舉,我是不能姑息的。”

沈韓煙一對點漆般的雙眸微微睜開,看向北堂戎渡,皺了一下眉,正色道:“公子何出此言?這等事,勿要再提了。”北堂戎渡見他神色間頗為認真嚴肅,不覺便笑了笑,道:“吶,我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其實你我這般也是很好,若我只當你是暖床之人,他朝喜新厭舊,難以長久,日後未免總有寵愛不再的時候。”北堂戎渡低下頭,吹了吹沈韓煙的睫毛,惹得青年不得不瞇起眼睛,北堂戎渡見狀,低笑了一聲,翻身壓在了沈韓煙的身上,道:“長夜漫漫……今晚,咱們就不用睡了罷。”

氣候慢慢轉涼,風中,亦一日日逐漸染上了蕭瑟之意。

室中彌漫著一絲隱約的微苦藥氣,少年安安穩穩地在床上蜷趴著,黑發攤開在一圈壘疊的枕頭上,上身沒穿衣物,只在腰下隨便蓋著一條暗棗紅的薄毯,似乎是正在熟睡,床前一道珠簾靜靜垂著,波瀾不驚。

男人無聲進到室中,身上穿著黑色的錦袍,墨染般的雙眉高高飛揚入鬢,鳳目冷然生威,容貌偉絕,蕭然若神,見少年正沈沈睡在床上,便不為人所覺地皺了一下眉,既而走到床前,伸手將那一道珠簾撩起,拿金鉤挽住。

那少年睡得正沈,眉毛卻微蹙著,薄唇似是略欠了一分血色,細細看去,連面容之間好象也有些蒼白的模樣,眉梢唇角之間與男人幾乎別無二致,只是還沒有完全長成而已……男人低頭看著對方,目光似乎是由於少年此時這少見的虛弱而微微停頓了片刻--他的這個孩子總是如同一頭過早成熟的雛獅一樣,城府而充滿了韌性,並且不乏鋒利的爪牙,想要看到對方像此時這般不設防的脆弱模樣,向來是極為困難的。

珠簾被卷起的輕微聲響驚擾了睡夢中的人。密密的長睫微顫了幾下,隨即一雙藍眸便睜了開來,帶著一分初醒時的淡淡迷蒙,北堂戎渡微微瞇著眼,轉過身看見了床前站著的男人,既而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道:“父親怎麽來了……”

北堂尊越冷笑道:“本座若是不來,你便打算什麽也不說?”話畢,坐在床頭,一手扯出北堂戎渡的左手,往腕脈上一探,隨即便冷聲喝罵道:“蠢才,‘千錄訣’練到第六層,正是需循序漸進之際,你急什麽?莫非當初本座沒有告訴過你不成!”

北堂戎渡由於剛剛睡醒,略嫌蒼白的雙頰上微微有一絲潮紅,長發流水一般散落在枕上,說話間,中氣有些不足,明顯是傷病的模樣,卻只是挑了挑眉,淡淡勾起唇角,笑道:“……是孩兒一時鹵莽了……反正也不過是小事罷了,這內傷養上一陣也就無礙,因此也就沒跟父親說……”北堂尊越正待再訓他兩句,卻看見少年不自覺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因此便皺了一下眉,忽然間嗤笑一聲,挑眉問道:“渴了?”北堂戎渡擡了擡眼,下意識地微微點了一下頭,咕噥道:“是有一點兒……”

北堂尊越也沒說什麽,只是起身走到一張圓桌前,倒上一杯茶水,拿回到床前,北堂戎渡剛有些費力地提起一絲力氣,想要坐起身來喝水,突然間卻忽覺整個上身被人托起,靠在了一個堅實有力的懷中。

熟悉的氣息令少年在一瞬間的停滯之後,便沒有抗拒,雖然不習慣,卻也並不排斥,索性很配合地放松了身體,不提起半絲氣力,懶洋洋地倚在男人身前,面對著遞到唇邊的杯子,張嘴便含住了杯沿,去喝裏面的茶水。

北堂尊越一手攬著北堂戎渡,讓其靠在自己身前,一手則拿著瓷杯,餵少年喝茶,只是他向來只有被人服侍的份兒,哪裏動手伺候過別人,因此北堂戎渡剛剛往肚裏咽下一口茶水,就覺那杯子卻還在繼續傾斜,猝不及防之間,茶水被灌進了鼻子裏,直嗆得北堂戎渡咳嗽連連。

一只有力的手給少年胡亂拍了幾下後背,北堂尊越看到少年嗆得眼裏微微泛濕,不禁有些啞然失笑,隨手就用衣袖給北堂戎渡粗魯地擦了擦嘴,道:“……你就不能喝慢點兒!”北堂戎渡被男人這惡人先告狀噎得氣極而笑,喘勻了一口氣之後,便毫不示弱地回敬道:“……明明是你自己,笨手笨腳!”

北堂尊越聞言,劍眉揚起,手一擡,就要不輕不重地賞給北堂戎渡一個爆栗,卻忽看見少年一頭漆光沈沈的黑發順著肩頸的起伏蜿蜒披垂,直把臉色襯得更蒼白了些,因此那剛剛擡起的手,就還是放了下來,低聲罵了一句,道:“……混帳東西,本座生來就從沒伺候過人,眼下為你破了一回例,你倒還敢嫌棄?”北堂戎渡微微瞇起眼,忽然間‘嗤’地一笑,扭頭把臉轉到一邊,道:“好罷,是我錯了--”

他剛想再說什麽,胸口卻猛得隱隱悶疼起來,卻是方才一陣鬧騰,牽動了內傷,北堂戎渡皺起眉,一時間不再說話,只微微喘著氣,北堂尊越察覺到懷裏的少年有些異樣,低頭一看,見了北堂戎渡的模樣,便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不覺就冷哼了一聲,道:“……還不老實點兒。”口裏雖這樣說,右掌卻已貼在了北堂戎渡的臍下三寸之處,隨即就是一股洶湧澎湃的內力順著掌心,被源源不斷地輸入到北堂戎渡的丹田當中,去徐徐理順那泥丸宮裏有些紊亂的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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