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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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場上拼殺了一夜,盔甲衣物被鮮血浸染,頭發便是有頭盔的保護,也逃脫不了同樣的命運。濕濕發髻被拆開,發絲卻好像被固定住了一樣,沒有自然地垂落。

閔於安取了木梳給她仔細梳理一遍,遇上打結的發絲,就輕輕順一遍,並不會讓蕭啟有絲毫不舒服的地方。

她用手帶著帕子一點一點濡濕了長發,凝固了些的血水滑入盆中,瞬間就染紅了一盆的水。

那紅色偏淡,卻又讓人心驚。

這些,全都是人身上的血啊。

蕭啟昏昏欲睡,柔軟的手在發間穿梭,帶著胰子搓出的泡,是按摩一樣的享受。

閔於安知她疲累,也沒去驚擾她,動作輕輕柔柔,力道適中,蕭啟努力抵抗,卻還是沈沈睡去了。

手下的小腦袋突然放松了力氣,閔於安去看,就見那強打精神的人失去了意識。她輕輕撫上她的額頭,呢喃道:“睡吧,睡醒了,一切都會好的。”

頭發濕著會著涼,更不要提在寒冷的冬季。也沒別的辦法,閔於安就多拿了幾條幹凈帕子給她絞幹。

熱鬧了一整夜的軍營倏的安靜下來。

處理傷員的,擡屍體的,收拾武器打掃戰場的,漸漸也都沒了聲音。帳外不覆喧囂,帳內一片安寧。

閔於安把蕭啟往裏頭挪了些許,然後爬上床,小心避開她的傷處,輕摟著她閉上了眼。

熟睡中的人往閔於安懷裏縮了縮,手無意識抓了她的衣角。閔於安微揚唇角。

***

林宏是發了一通很大的脾氣,容初被逼無奈同意他的解決方案,不過外頭還有一大堆事等著林宏去處理,見女兒確實沒什麽大事,就同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走了。

林含柏心中竊喜,實在沒想到進展居然這般順利,還以為需要很久呢,結果才來幾天呀,就進展了一大步。

她暗暗給林宏豎了個大拇指:爹!你可真是好樣的!女兒我下半生的幸福可就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千萬要給點力啊……

容初還在一旁看著呢,林含柏也知道自己不能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來,只苦著一張臉,悄無聲息牽上容初的手:“初初,好疼啊~”

初初?

容初反射性打了個哆嗦,純粹是因為剛剛的林宏給她烙下的心理陰影。

“別,你可別這樣叫,再叫的親密些,我估計小命都得交代在這兒。”容初說。

林含柏癟了癟嘴:“爹他不會怎麽樣的,他只是誤會了,不過……你方才,是在給我擦身麽?”

她是小心翼翼地問出這個問題,話裏有絲莫名的期待,不易察覺。

劫後逃生的容初也確實覺察不出來,老老實實道:“我見你睡著了,想著叫醒你又會很疼,索性就直接給你擦了,誰知……”誰知就能這麽巧被林宏撞個正著,登徒子的罪名是跑不脫了,真是千古奇冤!

“那,初初再給我擦一擦好不好?”林含柏話音未落,瞥見容初臉上為難的神情,立刻補充道,“背上疼得厲害,手擡不起來,若是你不願意,那我就這樣睡算了。”

那怎麽行?!

受傷的人本就體弱,最容易受到寒邪侵襲,睡在濕被子裏,渾身都是濕的,是嫌自己的命太長嗎?

容初:“算了,想來都這時辰了,不會有人再來了,我替你擦。”

***

經過這一通鬧劇,水早冷得差不多了,容初認命去了夥房又提了一桶回來。

林含柏趴伏在床上,反覆沖洗過幾遍的帕子攥在手裏,容初遲遲沒有下手。

門,自然是封死了的。

容初這回長了記性,直接把書架桌案什麽的一股腦拖到了門簾那裏,因為沒幹過什麽體力活,她扛完以後,歇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林含柏瞧她那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見到一貫舉止端莊有儀、波瀾不驚的人被折騰成這副模樣,林含柏居然不厚道地想要看到她更多的一面。

這樣衣領、發絲皆散亂的林含柏,是她沒有見過的一面,卻……讓她更心動了。

討厭一個人的時候,無論是什麽樣子你都覺得厭惡;可喜歡一個人,她的每一面,都能勾起你的小心思。

林含柏不自在往被子裏縮了縮,臉埋進枕頭裏,把小心思都藏起來。

還不到讓她察覺的時候,她需要更多的時間,織更大的網。

但是這人吧,永遠猜不透別人的心,也就不知道,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她多費力氣,容初就已經,有些不對勁兒了。

***

直到手裏的帕子被氣溫重又染上冰涼,容初也沒能下手。

不過就是擦擦身而已,能有多難?可於現在的她而言,卻似乎難如登天。

剛才還不覺得,經過林宏鬧了這樣一遭,她很難再用對待小妹妹的心看待林含柏了。

大鄴國人生性羞澀,保守的很,看了未出閣姑娘的臉都是件大事,更不要提,容初還脫了林含柏的上衣,手在她肌膚上……摸來摸去。

林含柏,長大了啊,成個大姑娘了。

十六歲,放在尋常人家已差不多是許配人的年紀,公主不也才十五歲麽?都嫁給了阿啟,雖是一場騙局,可也是八擡大轎娶回來的。

容初抿了抿唇。

所以過不了多久,林含柏也會穿上鮮艷的紅衣,嫁給一個一點兒也不認識的男人?

心,狠狠抽了一下,她不是很明白。

應該是舍不得吧,她想,那小蘿蔔頭都長大了,小哭包今日受了這樣大的苦都沒哭鬧呢,長進了。

只是,給林含柏處理完傷口,她投過來的滿含熱淚的那一眼……

容初搖了搖頭,試圖把亂七八糟的心思都甩出去。她一向埋首書海,醫者最重要的就是任何時候都保持高度的冷靜,她也一直都是這樣的。

所以,不要再想了。

冷掉的帕子被扔進水裏,容初用力擰幹,而後碰上了林含柏的脊背。

一會兒的功夫,林含柏暴露在外的皮膚已起了雞皮疙瘩,容初懊惱不已,想東想西這樣久,讓她受涼了可怎麽辦?!

溫熱的帕子拂過皮膚,帶走了附在身上濕濕黏黏的汗水,林含柏舒服地喟嘆一聲,就覺身上的帕子加重了力道。

背部肌肉覆蓋較大,牽一發而動全身,微扯動了傷口,她悶哼一聲,喉間逸出痛苦的聲響。

容初被她驚醒,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今日真是哪兒哪兒都不對!

林含柏當然不會怪她,只是擔心容初的狀態,輕聲問:“怎麽了?”

容初搖搖頭,想到自己現在在她身後,林含柏是看不見的,才說:“沒,只是力道沒控制好,有些脫力了。”

又道:“弄疼你了吧?上半身擦得擦不多了,下面……”要不就你自己來?

可惜,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了。這樣好的機會,林含柏才不會放棄,她頓覺傷口都不疼了,重又充滿了力氣呢!

林含柏急急道:“我這樣子,也不好躬身彎腰,就麻煩初初了。”說是麻煩,她一點兒也不覺得麻煩了容初,就是要多麻煩麻煩才好呢!多些糾纏,多些相處,然後~想要快些把這個爛攤子扔出去的容初:“……”對哦,怎麽就忘了這茬,第幾次了?今日這腦子就像是進水了,還是大夫呢,林含柏的身體才最重要,自己這紛亂的心緒還是收一收的好。

等到終於煎熬著給林含柏擦完身,容初出了一身冷汗,在這寒冷的冬季,也是難得的經歷了。

林含柏拉住了打算離開的容初:“疼,睡不著,你陪著我。”

也不知道她哪兒來的力氣,容初毫無防備被她拉得失了平衡,往她身上倒去。

林含柏這傷可受不得壓!

容初生平第一次做出了如此迅速的反應,她弓起身子,兩手用力撐起自己,好歹沒壓到林含柏身上,不然這傷藥可就白上了,又得重新來一次!

等心跳恢覆,容初才有心思去想別的,她依稀記得,林含柏是說了句什麽話的,可她太緊張沒聽見。

“你方才說什麽?”

“我說,我疼得睡不著,要你陪著。”被心愛之人籠罩在身下的林含柏沈默半晌,聲音沙啞道。然後話音一轉,像是要秋後算賬:“你差點兒就把我給傷著了,你得負責!”

容初:“……”今日出門沒看黃歷吧,點兒這麽背。

***

大白天的睡覺,總會給人一種幸福感,尤其是這樣寒風呼嘯的冬季。

風吹得沙沙作響,而人卻在帳子的保護下安然無恙,躲在暖和的被子裏安眠。這樣的對比,安全感是難以言喻的,人也可以放心陷入夢鄉。

閔於安沒多久就醒了,她沒有那麽多的覺睡,身上背負的重擔太多,想要的東西太多,她得去爭、去搶。

太子身為皇帝唯一的兒子,只要不出什麽原則性的大錯,必定穩坐皇位,所以她要走的這條路是一條充滿荊棘和未知的路,她不知道前路是否會如她所想的那般順利,但她不會放棄。

權勢、地位,得緊緊握在自己手裏才有用。

朝廷看似固若金湯,卻充斥著各種小矛盾。大鄴對待武將,厚其祿而薄其禮,文臣武將之間的矛盾一直存在,只是沒有那樣一個契機暴發。

兩年多以前,鎮西大將軍林宏被無故召回京,差一點導致高昌城失陷,究竟是誰的錯?皇帝召喚人的時候不容置疑,等出了事就隨意打發林宏回西北,解釋都沒有一個。

閔於安查了很久,才查到些異樣,結果真是讓人啼笑皆非。

不過區區幾字——平衡制約。

因為擔心林宏手握重權會產生威脅,所以召他回京打算削了他的兵權。誰知道有人從中作梗,添了一把火,差點把高昌城給玩沒了,皇帝跟沒事人一樣,也不給個交代。

這便是所謂的,帝王心術麽?

理所當然的,閔於安就想到了自己,不也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她後來隱居邊境,也從老人們口中聽到些消息。

原來,原來她可以不用去和親的。

原來將軍在她和親之前就已奪回了一城,只要再多等些時,將軍未必就不能護佑江山太平。原來……一切都只是一場笑話。

她以為自己成全了將軍,卻好像是害得將軍愧疚不已,拼盡全力地打仗,最後為救太子而死。

她的隱忍妥協,她的拋頭顱灑熱血,全都成了一場空。

可那時候的閔於安,已沒了任何籌碼,只能守著將軍了此殘生。

怨懟、不忿、恨意、不甘、不屑……這些負面的情緒交織在她心裏,時間加以發酵,而今終於釀成。

閔於安知道自己不該將還未發生的事情怪罪於毫無所知的人身上,可她,不在乎。

她在地獄裏頭待得太久,臟了便是臟了,她不介意更臟一點。

等把將軍徹底變成她的,就該回京了,還有很多的事,等著她去做。

***

疲憊至極的人還在安睡,閔於安稍稍挪動下身子,懷裏的人就不安地動了動。

收回腦子裏頭紛亂的思緒,閔於安把人摟得更緊了,手搭在她身上以哄小孩睡覺的手法輕拍她的背。兩人相對而臥,閔於安能看見蕭啟的睫毛顫動兩下,又恢覆了熟睡的樣子,一副很安心的樣子。

所以,自己是可以讓她安心的那個人麽?

唇,不自覺地翹起來。

這一回的戰役,蕭啟沒受什麽大傷,身上擦洗下來的血也大多屬於別人,只不過是勞累過度罷了。所以睡了一覺,臉色就恢覆了紅潤。

白日裏略帶煞氣的鋒利眉眼柔和下來,因為是側著身子,那半張臉的疤痕也被盡數掩藏。薄唇自然敞開一條小小的縫隙,誘人,深入。

左手仍在她背後輕輕拍打,安撫著她,閔於安摟著蕭啟的右手卻抽了回來。

手,挑起了她的下頜。

因為輕撫沒有停止,這人睡得很香,沒有半點醒來的意思。

閔於安只猶豫了一瞬,就順從本心覆了上去。

溫軟甜香的感覺透過神經傳至大腦,閔於安微彎了眼角,猶不滿足,加深了力道。

黑發如海藻一般鋪散在枕上,屬於不同人的發絲糾纏在一處,不分你我。

這一吻只略安撫了閔於安的情緒,想要更多,但,還不到時候。於是她想要幹些別的來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垂落的發絲就慘遭毒手。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各取了一縷發絲,閔於安輕巧的手指翻動,就打了個發結。

而後就不再動作了,只摟著蕭啟閉目養神。

她有點兒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蕭啟醒來以後看見,會如何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林含柏同學終於達成同床共枕成就,讓我們恭喜她!

還有總得分,小公主:將軍=2:1

猜一猜下一局誰會贏?

日六結束,無債一身輕,啦啦啦~感謝在2020-09-1423:58:54~2020-09-1519:29: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7yen_、沈迷小說,無法自拔、銀多發、一口一個天的雲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子慕18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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