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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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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

才下了早朝回來的張家父子二人一屁股坐下來,對望一眼,連聲嘆氣,都顧不上站了一上午空蕩蕩的五臟廟。

張父長籲短嘆,愁眉苦臉:“爹,您說……”

張老爺子打斷他的話頭:“隔墻有耳,不必再言了。”

皇帝不聽勸告,偏說邊境之事乃是危言聳聽,我泱泱大國豈會被幾個小嘍羅打敗?

邊境戰事就這麽告一段落,也不發放銀兩,也不派送糧草,這麽耗著也不是辦法啊。

張父嘆了口氣:“這可怎麽辦哪。”

張老爺子撫了把胡子:“只有系寄望於太子殿下了。”勸諫無用,總不能把命搭上。

國家大事討論不出結果,他轉而關心起了家裏的事。

他說:“沛兒的婚事,你也多留意留意,看看有無合適的人選,不能再由著她這麽鬧下去了,女孩子家家的這麽大了不嫁人像個什麽話!”

張父應了一聲。

適逢此時張母端著茶水糕點進來,給公公、夫君一人端了一杯,張父看她就來氣:“你一個做娘的,怎麽也不知道給女兒張羅張羅?由著她瞎胡鬧!”

張母動作一頓,心知自己這是撞槍口上了。

她面上擠出個笑來,如往常一樣委曲求全:“好,我過些日子與各家夫人來往來往,問問有沒有合適的後生。”

張老爺子皺眉:“行了,她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讓你多瞧著些就是了!沛兒的終生大事,你推給她像什麽樣子!”

“是,爹,兒知道了。”張父回他,揮揮手讓張母下去。

茶水糕點被擺上桌,張母端著托盤順從退下。

出了門,張母拐道進了女兒房裏。

張雲沛今日早早地起來,什麽也沒幹,在閨房裏靜坐許久,終於起身。

她在屋子裏轉了轉,把熟悉的一切納入眼底,可望望自己住了十七年的地方,卻發現沒有什麽需要帶走的。

衣裙不需要,書本帶不走幾本,首飾銀錢也不缺。

她已飛鴿傳書給公主,打算離開家裏了。

很幼稚的行為,離家出走,她自己都有些不齒自己這般行事,但是,又有什麽辦法呢?

不走就得嫁人啊,一輩子蹉跎時光,這不該是她的未來。

是這個生她養她的家,在逼她走。

聽見門被推開的動靜,張雲沛把手裏的信封塞進袖口,往裏推了推。

張母才一進門,就拉了女兒的手,苦口婆心道:“前幾日才說過該張羅你定親的事,沛兒可有心儀之人?”

張雲沛一驚,不動聲色隔著袖子把信封往袖子深處懟了懟,才留意到母親的說辭。

她低頭掩下眼底的諷刺,上哪去找什麽心儀之人?從小不是讀書就是寫字,能認識什麽人?現在到了年紀你們倒是急起來了。

張母又道:“你父親與你爺爺都打算為你物色人選了,你有什麽要求盡管提,總得嫁個合適的不是麽?”

什麽叫合適?

一面未見,全憑你們一張嘴說,能嫁個什麽好人?

張雲沛在心裏不停吐槽,她書讀多了,反骨也就上來了,哪裏是甘心任人擺布的主兒?

但她知道與母親說這些並沒什麽用,於是低眉順眼道:“並無什麽特別喜歡的,全憑長輩作主便是。”

張母欣慰地笑,拍拍她的手:“也好,家裏會給你找個好人家的!”

張母邁著輕松的步子出門,沒註意到身後女兒陰鶩的表情。

張雲沛自嘲地笑,該說自己未雨綢繆呢還是眼疾手快呢,才安排好一切,家裏的情勢就火燒屁股了,若是再晚個幾天,是否你們就給我訂了婚了?

她搖搖頭,把斟酌許久廢了好多張紙才寫成的信從袖子裏取出來,壓在茶壺下。信封放在這樣顯眼的地方一定會被發現,也就省得他們去找了。

她朝著祖父房間的方向叩首,又朝向父母房間的方向拜了兩拜。

孩兒不孝,但,孩兒想過自己的人生。

然後轉身。

自此,沒有退路了。

***

不過短短幾日,容初已經被三不五時送來的信件折磨得沒有了脾氣。

那日她送林含柏回家以後,每日三封信已經成了她生活的常態。

林含柏在信中指責她不講信用,就是拖著不願見自己。小時候那麽可愛的小哭包怎的變成這樣胡攪蠻纏了?容初想不出個所以然,又被她步步緊逼。

清晨的飯桌上,容初無法,還是朝蕭啟開了口:“阿啟,我們去游湖吧。”

她補充道:“今日天色正好,正巧適合游玩,聽聞秋日游湖別有一番風趣,我們去試試如何?”

話說到一半,容初朝向閔於安,問她:“不知道公主有沒有這個興趣?”

閔於安微微頷首,笑著答覆:“自然,我正有意尋個地方游玩,兄長這提議甚好。”

蕭啟:“……”阿姐你真的是問我麽?我一句話都沒說你們都定好了。

***

天色正好,秋高氣爽,湖面波光蕩漾,青山綠水間,不少船舫在湖中搖晃,端的是一幅動人山水畫。

幾人乘坐馬車而來,正預備去尋個船家租一艘船舫,下了馬車,迎面遇上一個女子。

清脆的嗓音響起:“這位公子生的甚是好看,不知我是否有榮幸與公子一同游湖?”

面帶白紗的少女言笑晏晏,眼睛直視容初,說出的話卻驚世駭俗。

容初:“……”

容初簡直快被她驚呆了,話都說不出來。不是說裝作偶遇的麽?你這是做什麽?!哪有女兒家敢直接跟男子搭訕的?

林含柏沒理會她眼神的瘋狂暗示,讓自己等了好幾天,才不要按你的計劃來。

既然是初見,那當然得難忘一些,最好直接賴上你。

先來個一見鐘情,後面的,慢慢來。

蕭啟一旁望了對這位鎮西大將軍家的小姐佩服得五體投地,她曾去鎮西大將軍府給送過信,因而還記得林含柏。

真不愧是大將軍的女兒,敢作敢為,在當下對女子不友好的風氣下還敢直接對陌生男子搭訕,厲害了。

被老管家耳提面命吩咐照顧好小姐的丫鬟也是瞠目結舌,她扯扯自己小姐的袖子,提醒她此舉不妥,哪有剛一見面就賴上人家公子的?

小姐你就是看上人家了,也得慢慢來啊……

矜持,姑娘家得矜持。

林含柏把自己袖子扯回來,不去搭理小丫鬟,怎的這般沒有眼力見呢?沒看你家小姐我在忙嗎?別礙我的事!耽誤我的終生大事你負責啊?

林含柏只凝視著容初,瞧得她臉上泛起幾分飛霞,重覆一遍方才說過的話,咬字清晰:“公子,可願意與我同乘一艘船?”

大家都被她嚇得不輕,待回過神來,抱了胳膊氣定神閑,看看“好看的公子”要如何作答。

到底沒讓大家失望,“好看的公子”本人紅著臉點點頭,囁嚅道:“那,那你便跟著吧。”於是同行的隊伍又壯大幾分。

蕭石不太懂,小孩並不會辨認美醜,有問題她一向是問容初,但這次,她鬼使神差地扯了扯蕭啟的衣擺。

蕭啟俯下身來,她湊在蕭啟耳邊小聲問:“什麽叫好看?”

縱使聲音再小,幾人同行,怎麽會聽不見她的話?但都有默契地保持沈默,額,心懷鬼胎。

蕭啟想了想,不記得書上怎麽說了,隨口編造:“就是看著她心生歡喜,覺得舒服。”

小腦袋若有所思地向下點了點。

容初被蕭啟的話震得身形一晃,心生歡喜?

她兀自搖了搖頭,怎麽會,不過是對鄰居家姐姐的依賴罷了,蕭啟這孩子盡會胡說,回去得督促她多看看書,這麽大個人了,解釋都解釋不清。

閔於安嘴角微揚,行走間借著衣擺的遮擋牽上了蕭啟的手,粗糙帶著厚繭,卻讓她愛不忍釋。

蕭啟身形一頓,心跳慢了幾拍,才慢慢恢覆過來,她沒有甩開,默認一般由著閔於安牽。

牽手又不會掉塊肉,說了得補償小公主,只要不是什麽原則性的大事,我都會依著你的。

即便有衣擺擋著,兩個大活人挨那麽近,沒瞎自然看得出來端倪,柯伍瞧瞧她們牽著的手,有些好奇。

柔嫩的手被塞進手裏,柯壹嚇了一跳,差點沒下意識給扔出去。

柯伍眼裏全是真誠:“別這麽看我,我就是想試試,牽手是個什麽感覺。”

柯壹:“……”行吧。

韋嬤嬤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這樣才對嘛,新婚夫婦就得親近些,多交流交流感情才好,前幾日像個陌生人,那可不行。

手撫上蕭石的頭,讚許道:“幹得不錯,回去給你買糖炒栗子。”

蕭石:“???”我幹什麽了?

她識趣地沒問出來,有糖炒栗子吃不就行了,話說糖炒栗子是什麽味道?

是街道邊圓滾滾的在黑沙裏頭翻滾的東西嗎?

她舔舔唇,又餓了……

跟在眾人身後一直像個隱形人的中年婦女,註視著蕭石的發頂,想:摸起來手感會不會很好呢?

公主不差錢,租了艘上好的船舫。

柯壹遞了銀錢過去,船家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這樁生意下來,接下來一個月都不用愁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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