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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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容初捂著脖子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蕭石眼巴巴看著桌上的飯菜,她對食物的渴望已經刻在骨子裏,無法抹去。這些時日她也懂了些規矩,知道得等人齊了才能吃飯,於是乖乖坐著等人。

蕭啟攙扶著閔於安進門來的時候,容初都沒註意到,眼神飄忽,小孩倒是眼睛一亮,終於可以吃飯了!

小孩看看閔於安走的步子很小,有些困惑,想問問緣由,見容初魂不守舍的樣子,張開的嘴又閉上。

大人真是麻煩,她想。

蕭啟才做了虧心事,此刻想著彌補,於是事無巨細地對小公主好。

她拖開桌旁的凳子,攙著小公主坐下,而後自己往坐到邊上,恰好和容初相對。

蕭啟一路上都在考慮怎麽跟容初解釋小公主走路姿勢這件事,誰知道容初壓根沒往她這裏分半點視線,她等了半晌,都沒等來詢問,疑惑擡頭,就瞧見了心神恍惚的容初,還有她脖頸處的不尋常。

蕭啟問:“阿兄你這脖子是怎麽回事?”

容初終於回過神,不自在地摸摸頸側貼的膏藥,故作鎮定:“咳,昨夜……被蟲子給咬了,上了藥。”

秋季哪有什麽蟲子?

蕭啟不解,還待發問,被閔於安給打斷。

既然他不願意說,又何必追問?

閔於安給容初盛了碗梗米粥,恭敬道:“兄長,請用膳。”愛屋及烏,現在看將軍的兄長也是可愛的緊,說話時候的肢體動作都與將軍如出一轍。

小公主正經起來很有一番架勢,這般行為倒像是個孝順的媳婦兒。

容初沒受過這種待遇,有點渾身不得勁,她坐直了身子:“額,多謝公主,不必客氣。”

閔於安笑笑:“兄長哪裏的話,這都是應該的。”

她轉而端了蕭石面前的碗,給眼睛都黏在飯菜上頭的小孩也盛了碗粥,囑咐道:“慢點喝,小心燙。”

蕭石點點頭,目光從粥上挪開,轉向家裏新增的成員,這位姐姐就是要和蕭啟兄長一輩子在一起的人麽?真是個溫柔的好人呢!

全程禁言的蕭啟:“……”這是那個哭啼啼的小公主?是我沒睡醒嗎?

容初從懷裏掏出個信封來,遞給閔於安,語重心長道:“阿啟她自由流浪,難免有些不懂規矩的地方,還請公主多多包涵。”

這孩子也長大了,成婚都趕在我前頭了,即便是虛假夫妻,也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惟願一生順遂。

閔於安鄭重接過,嘴角的弧度擴大,這是——得了兄長的認可?

能與愛的人在一處,婚姻接受長輩的祝福,大概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了吧。

“我會的。”她正色道,心底有股暖意漫延,像是溫熱的湯水入喉,熱意透過胃袋遍布全身,說不出的熨貼。

容初頷首,拿湯匙攪動碗裏的粥水,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放心。

她舀了勺粥放進嘴裏,軟糯的米粒在口腔滑動,帶著她的思緒漸漸飄遠,飄到了昨夜。

***

容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說錯了話,脖頸處的軟肉慘遭毒口,小姑娘一口銀牙咬下來,皮肉就見了血。

鈍痛很快傳至大腦,麻痹了她本就被酒精糊住的意識,容初手足無措,輕撫林含柏背部的手就這樣僵住。

林含柏是用了十足的力道,這些年的心焦全部凝聚於此,牙落下,容初活著卻多年不來找自己的氣就這麽消了。

怎麽忍心再埋怨呢?

你是真的,真的還活著啊……真好。

林含柏抱著容初哭了一會,牙松了力氣卻沒挪開,唇齒貼著皮肉,吸氣間還能聞到容初身上的草藥清香,林含柏有些心癢,順從著本心舔了下去。

!!!

容初打了個哆嗦,這下僵住的不只是手了,她全身都僵住,不能動彈。

幾乎是霎時間,血氣上湧,心砰砰砰地跳起來。

林含柏還沒品出什麽味道呢,就被容初一把從自己身上拉了下來。

林含柏:???

容初酒席間喝了不少酒,臉被酒精熏得紅紅的,所以即便現下心如亂麻,也難以從面色看出來她的真實想法。

定是因為碰到了血脈通行之處,才讓自己這般失態!

這小孩怎麽回事!長大了路子也變野了!脖頸這等脆弱之處是能隨便咬的嗎?!

容初有心教訓幾句,可這小姑娘臉上的淚珠還掛著呢,自己再兇她也不合適。

她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扮出一副大姐姐的姿態來:“這麽晚了,你該回家了,姑娘家太晚回去不安全。”半點不提方才被咬的事實。

林含柏也是心猿意馬,哦不,是心慌意亂。短暫的一瞬,最敏感的舌尖味蕾觸碰到的皮膚,似乎讓她整個靈魂開始顫抖,波及全身。

不過即便再激動,腦子還是清醒的,怎麽可能就這麽被容初給打發走。

她不依不饒,反駁道:“不行,我回去了,你跑了怎麽辦?”我等了你這麽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怎麽會就這樣輕易離開?

沒等容初回答,她又道:“你派個小廝回去傳信給管家就行了,今晚我要在這裏睡!”

容初張了張嘴,正待說話,林含柏掐準時機給她堵了回去:“要不然我就哭了,我要扯著嗓子叫喚,讓你的左鄰右舍都聽聽!我就說你喝醉了酒調戲良家婦女,你脖子上的牙印就是我掙紮時候咬的!”

說著,林含柏扯了扯衣襟,整齊的衣領立刻散亂下來,她又把腰帶扯下,塞進容初手裏,頭上的簪子也拔下來隨手扔到桌上,另一只手順便在頭發上揉了揉。

頃刻間,林含柏就從一個衣著清雅的大家閨秀變成了衣衫不整披頭散發的可憐女子。

她狡黠地笑:“說,你選哪個?”

猝不及防被算計的容初簡直是目瞪口呆:“……”你給我選擇了嗎?

當年單純的小哭包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些年我到底錯過了什麽?!

***

思及此,容初臉又有些發熱,脖頸處上了藥的傷口蘇蘇麻麻的。

自己分明上了膏藥的,清涼的膏藥卻抵擋不住其主人自身的反應,那處熱到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貼錯了藥膏。

被林含柏威脅著,容初無奈,只得遣了小廝帶著林含柏的親筆信回鎮西大將軍府送信。

將軍府裏。

老管家摸摸自己的胡子,松了口氣。

小姐信上說遇見了熟人要敘舊,今夜要抵足而眠呢……

總算有了點姑娘家的樣子了,平日裏都不跟小姐妹聚聚的,成天在家裏守著,不是習武就是呆坐,自己都擔心她憋出毛病了。

就是不知道小姐的熟人是哪家的小姐呢?

老管家笑瞇瞇送走了傳信的小廝,關上大門回房去了,一把老骨頭熬到這個點也是熬不住嘍,睡覺去。

他決計想不到,一向讓人放心的小姐居然能幹出讓人瞠目結舌的事來。

駙馬府裏。

容初忙著吩咐眾人收拾殘局,宴席後的大廳簡直是一團亂麻,殘羹冷炙並著碰杯時灑到地上的酒液,氣味難聞到她實在是受不了,若拖到明日,怕是更加難收拾。

仆人們暈頭轉向地擦桌掃地,林含柏就坐在一旁聚精會神盯著容初。

不論容初做什麽,那道視線都時刻相隨,她不自在,轉緊時間速戰速決,等人收拾完殘渣就揮手招來管家。

駙馬府的管家姓李,是個忠厚老實的中年男人。

容初:“給這位小姐尋個客房。”

李管家點頭,剛準備走呢,被林含柏喊住:“等等。”李管家腳步一頓,停在原地,心想說不定這位小姐有什麽別的吩咐呢,一次性準備完也省得自己再跑第二遍。

林含柏並未直接朝李管家說話,她轉向容初,語氣堅決不容拒絕:“我要和你睡一起!”

李管家:“???”

什麽?駙馬爺的兄長不是還未成親嗎?怎麽就?

任他心裏翻江倒海,在場無人解答他的疑惑。

容初軟了語氣,勸道:“這不合適,乖,聽話,你一個姑娘家的,跟我一個男子睡一起像什麽樣子。”

知道小哭包長大以後不好糊弄,她只得好言好語地勸說。

哪知林含柏壓根沒打算聽她講大道理,直接抽薪止沸,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說你們駙馬府強留我一個姑娘家過夜,合夥欺負我!”

“……”容初嘆了口氣,無奈道,“你贏了,李管家,再給我房裏拿床被子,拿個枕頭。”

李管家:“……”

剛到中年兒女雙全的中年管家忍不住摸摸剛留起來的胡子,心裏止不住地吐槽。

現在的姑娘家怎麽一點兒也不矜持?

還沒出閣呢就跟人住一起!

我家那兩個崽子長大了要是敢這樣,腿都給他們打斷!

吐槽歸吐槽,主家的話不得不聽,李管家同手同腳地走了,背影帶著些許滄桑。

明眸皓齒的小姑娘露出得逞的笑,拿我沒轍了吧?

容初失笑,盡管被她的話逼得退了再退,卻並不惱,只看著她,眼裏一片柔和。

怎麽舍得與你爭嘴呢,我從來就拒絕不了你。

***

此時飯桌上的氣氛簡直可以用詭異二字來形容。

容初盯著碗發呆,有一勺沒一勺地往嘴裏送粥,桌上那麽多菜都不知道夾,小夫妻給她夾的菜堆在碟子裏,就是沒動筷子,自顧自地失神。

閔於安拿了筷子給蕭啟夾菜,一筷子接一筷子,後者想要投桃報李,奈何閔於安只喜歡看著她吃,於是演變成了單方面的投餵。

蕭石縮在一角不說話,小動物的直覺告訴她很不對勁,老老實實悶頭開吃。

嗯,這粥可真好喝啊,酸蘿蔔也好吃,這個白白的糕點也好吃……

一餐完畢,蕭啟看著容初欲言又止,她有心問幾句阿姐這不對勁的狀況,容初並沒打算跟她解釋,她擺擺手:“阿兄還有事,你跟公主回去吧。”就飄著回房了……

蕭石看一眼留在這裏的二人,乖乖說:“我去習武。”

閔於安眉眼帶笑,問蕭啟:“駙馬扶我回房?”

蕭啟點頭,扶她起身,任她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攙著閔於安慢慢走回房去。

作者有話要說:  註:危險動作請勿模仿,下嘴需謹慎,脖頸處有個頸總動脈,一不小心血栓或者出血就完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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