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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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夜,格外漫長。

分明身體已十分疲憊,可就是難以入睡。容初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她翻過身,望著天花板嘆了一口氣。

換了身不太顯眼的黑衣,輕手輕腳出了門。

容初熟門熟路,七彎八拐,走過那熟悉又陌生的街巷,終於抵達一座府邸門口。

門匾上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李府。

塌腰石獅子靜靜立於兩側,守護著府宅。

容初走上前,輕撫獅頭,竟是連石獅子也換了麽?這裏曾經佇立的,是背馱著調皮小獅子的母獅。

自己曾和那個人一起爬上母獅的背,然後從高處跳下,身體騰空,心也跟著飛揚。

只是有次不小心摔著了,正臉朝下著地,阿爹嘴裏教訓她,心疼的給她上藥。

那個小哭包,傷的又不是她,自己嘴腫的那樣都還沒哭呢,她卻哭的抽抽噎噎,說再也不玩這個了……

容初想到當時小哭包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可笑著笑著,笑容就這麽僵在臉上,她再也忍不住,方才強行壓抑的情緒瞬間崩潰。

容初退後幾步,跪倒在地,淚不受控制的落下,唇哆嗦著,突然渾身發冷。怕被人發現,她右手握拳塞進嘴裏死死咬住,不讓自己出聲。

牙齒陷入皮肉,疼痛感伴隨而至,讓她清醒了些許。

是了,這裏已經不是樂府了,主人也不是太醫院首。

自己,又能做些什麽。

物不是人已非。

也只能在這夜深人靜裏,偷偷的哭,像個喪家之犬。

你真沒用,樂初容,真可悲。

母親,父親,族兄,管家……他們都死了,你還活著做什麽!

***

與容初一門之隔的地方。

李府對面的鎮西大將軍府內。

林含柏早就屏退了左右,給家丁奴仆們放了個假,又陪著憂心她的老管家吃了頓飯。

此刻她獨坐院中,沒選那近在咫尺的涼亭,反而抱著一壇烈酒斜躺在涼亭外的臺階上,沒有半分官家小姐的矜持。

圓月當空,林含柏眼睛瞇起,喃喃自語:“吶,樂初容,你什麽時候回來娶我啊……”

中秋佳節,花好月圓,賞月思鄉,家人團圓。

你都不來看一看我麽?

林含柏猛地灌下一口烈酒,動作太急,酒嗆進口鼻,她劇烈的咳嗽,咳的眼淚都出來了,眼角染上幾抹紅色:“你說話不算話,你說長大了要來娶我的,你說話不算話!”

她不顧自己還在咳嗽,牛飲一般大口吞咽著酒液,辛辣灼燒喉嚨。許久,透明的液體染濕了她的臉頰衣領。

林含柏舉著酒壇的手微微顫抖,聲音沙啞,低不可聞。

“我都十六了,你再不來我就嫁給別人了。”她哽咽著,又掰著指頭數了數,癡癡笑了,“你還是十三,現在輪到你叫我姐姐了。”

“嘿嘿,到時候你不聽話我就揍你……”

林含柏把空了的酒壇扔下,又揮手拍開一壇新的酒,仰頭灌下。

她眼神迷離,站立不穩,腦子也開始不太清醒了。

恍惚間,她好像瞧見了樂初容,正站在她們經常玩耍的院子裏,著黑袍長靴,梳男子發髻,一派明麗風流。

那人長身玉立,笑容清淺。

她聽見她輕啟朱唇:“餵,小哭包,別哭了,我回來娶你了。”

突然間福至心靈,林含柏扔下手裏的酒,瓷器掉落在地面上,粉碎,酒液四濺。她跌跌撞撞向門外跑去……

***

與此同時,容初勉強收拾好心情,擦凈了臉上的淚。

“阿爹,阿娘,今日趕巧,碰上了中秋節。不孝女回來看你們了,這一去,怕是再不會回來了。望您二位,在地下過的安好。不必擔憂我,我認了個妹妹,她很好,我在這人世,也不算孤身一人。”

容初掀起衣角,直直跪了下去,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容初毫不在意,五體投地,磕了三個頭。

“再見了,阿爹,阿娘。”

這不是她該停留的地方,她不能任性,被人發現她就是樂初容的話,阿啟會有危險的,她不能害了阿啟。

容初扭頭望了一眼對面的府邸,小哭包啊,姐姐離開這麽久了,你會想我麽?

她低低笑了一聲,想不想又如何,總歸是不能相見的。

只願你,一生平安順遂。

我麽,不該在你的世界裏出現,就此別過了,小哭包。

其實還是有些私心的吧,本次來京,除了不放心阿啟的安全,還想要回來瞧瞧,即便無人可見,能看看這府邸也是好的。

容初起身,慢慢挪步離開,只願這條路長些再長些,自己就能在這裏多停留一刻。

林含柏心急如焚,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出來的瞬間,容初正好走到拐角處,她偏頭望去,只看見了半個背影,隱隱約約是個男子。

林含柏沒有理會離去的人,她三兩步翻上墻,往李府裏面看。

沒有人。

連燈都沒有。

一片寂靜,其主人已經歇下了。

是了,府邸不姓樂了,它屬於生性喜靜、愛養生的李大人。那個人,已經死了。

呵,果然。

樂初容,你這個大騙子!

容初再回來的時候,夜色已深,推門而入,只剩了個還在打瞌睡的夥計,瞧見她進來,朝她點點頭,又兀自趴桌子上睡去了。

夥計摸摸自己懷裏的銀錁子,想到白日那人的吩咐,嘴角揚起一抹滿足的笑。

不過說幾句話,給的賞銀比自己幾個月的工錢還多,這樣的好事多來幾樁就好了。

容初輕手輕腳回了房間,褪了外衣鞋襪翻身上床,這一日經歷太多,身心具疲,沒多久就沈沈睡去了。

***

飯點,客棧裏裏外外坐滿了用餐的客人,人聲鼎沸。

一日一夜的休整,多日奔波的疲累得以舒展,幾人坐在客棧一隅,享用邊境沒有見過的京城特色菜肴。

店小二端著茶壺滿大廳轉悠,時不時給添壺茶或是聽客人吩咐給加菜,忙的滿頭是汗。

“客官,看您穿著打扮不像本地人,是第一次來京城吧?”小二替茶壺給倒了碗水,臉上堆滿了笑。

他問向的是幾人之中看起來最為白凈好說話的娃娃臉。

“哦?你怎麽知道?”娃娃臉來了興致,放了筷子好整以暇看著他。

“嗨,”店小二頗有些自得,“小的我別的本事沒有,看人還是挺準的。”

說著,他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不知您知不知道——暖閣?那可是咱本地最有名的溫泉暖池,強身健體、養身保健可謂一絕,泡一泡簡直骨頭都要酥了。”

此言一出,娃娃臉頓時心動,他自小在高昌城長大,地處西北,黃沙漫天,可沒有此處這麽多樂子。既出來一趟,當然是要玩個夠本。

他琢磨一下,提議道:“歇了一日渾身不得勁,要不,我們今日去轉轉?”

黃經武依言附和:“我覺得可行,距大宴不是還有幾日嘛,難得來趟京城,見見世面挺好的。”

雖說都是少年英才,在軍中有不小的威嚴,但少年心性,未滿二十歲的人再如何成熟也免不了愛些玩樂。

容初與蕭啟同時開口——

“我就不去了。”

“不行!”

對望一眼,容初放下筷子,解釋:“我今日偶感風寒,就不跟著你們湊熱鬧了。”

她拿手捂了嘴低咳兩聲,臉白的嚇人,看著真像那麽回事。

“蕭大夫嚴重麽,可有大礙?”娃娃臉果不其然被她唬住,一臉擔憂,問道“要不留個人照顧您吧?”

其他人也附和著開口。

容初這兩年在營中所救之人數都數不過來,對於救命恩人,自然是擔憂。

“沒事沒事,我自己就是大夫,休息兩日便無事了,你們不用管我,好好玩,我留在客棧帶孩子。”

娃娃臉這才放下心,又轉向蕭啟,語氣堅決:“你那般健壯,比我們武藝高出不少,可別說你也染了風寒啊。”

黃經武接口道:“是啊,蕭將軍,溫泉就是要一起泡才熱鬧。”

剛推說不用人照顧的容初僵了僵:大意了,光顧著給自己推脫,把阿啟給忘了。

正準備說自己也染了風寒的蕭啟:???

阿姐你就是這麽坑我的?

她噎了一下,一時想不出該用什麽借口,只能向容初求助:“阿兄一個人在客棧呆著我不放心,是吧?”

容初給自己夾了點炙羊肉,還沒開口,有人搶著說:“你阿兄一個大男人,有什麽不放心的,都說了不用人照顧了。就這麽定了,咱們現在就去!”

容初一位軍醫推說還情有可原,大家對這屢次為自己看病、把自己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大夫很是寬容,對著跟自己一般年紀職位也差不多的同僚就沒那麽好說話了。

幾人對望一眼,強行把蕭啟加起來,拖著就往外走。

容初眼裏笑意一閃而過,難得見阿啟情緒這麽激動,讓她出去放松放松也好。阿啟那麽有本事,想來是有辦法脫身的。

於是安心坐著吃飯,順手給蕭石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

蕭石艱難把頭從碗裏拔出來,疑惑看看容初,不能理解,又低下了頭。

嗯,羊肉真好吃……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就是甜甜的戀愛了!

阿姐和林含柏是一對啦

小時候:溫柔小姐姐x 怕疼小哭包

長大了:溫文爾雅的弱雞大夫x 一言不合霸王硬上弓女將軍

帶感不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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