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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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啟在心中嗤笑,擡手掀開門簾,入眼便是一副混亂景象。

按照鎮西軍的規矩,一個帳篷睡五十人,正好編為一隊。

帳篷不大,兩側是木板鋪就的床榻,單薄被褥覆於其上,勝在幹凈。

屋內正中一張長桌,幾把長凳,便是全部。

用“簡陋”二字形容都算擡舉了。

粗略掃視過去,帳中中新兵不少,卻都橫七豎八的倒著。

地面、床榻上東倒西歪著好些人。

夯實的土面還殘留些灰塵,他們嘴裏不斷呻/吟,捂胸口、抱胳膊,顯然是剛被揍的不清。

真是應了那句“灰頭土臉”

而那施暴者,赫然就是正中大馬金刀跨坐於桌上,喘著粗氣,正拎著茶壺往嘴裏倒水的絡腮胡。

他顯然剛經歷一番爭鬥,還沒換上來得及軍服。

自己的衣服胡亂穿在身上,頗有些暴發戶的樣子。

絡腮胡子遮住了臉頰,看不清面容和表情,只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閃著兇狠的光。

“又來一個白斬雞,”絡腮胡見蕭啟進來,放下茶壺,咽下嘴裏的水,居高臨下道,“正好你也看見了,用不著你爺爺我再動手了吧?”

“不想挨打就快叫聲老大,以後這營帳裏就屬我趙豺最大,所有事情都得聽我的!”

“若我不叫呢?”

蕭啟腳步不急不緩,走到床邊放下手裏的衣物,又將長矛歸置於一旁的武器架上。

才擡眼看他:“你又當如何?”

***

軍中五人為一伍,有伍長管理,管著十人則為夫長,百人需百夫長與副統共同統轄。

五十人的帳篷,選一個統領很正常。

以德服人也好,以武力說話也罷。

新兵入營都少不了這一遭。

如果選不出來,就由負責訓練他們的教頭選出最優秀的那一個。

上一世的蕭啟,早早經歷過漂泊的生涯,對所謂的統領不感興趣,也不願去爭。

可軍營本就是弱肉強食的地方,強者為王,弱者連飯都吃不飽。

後來怎麽樣了?

蕭啟以手扶額,哦,想起來了。

那位一上來就叫囂著自己要當老大的仁兄,在作威作福過了新兵訓練的頭三月之後,第一次上戰場就壯烈犧牲。還連帶著帳中兄弟死了大半。

德不配位,害人害己。

第一次上戰場,鮮血與慘叫不絕於耳。

蕭啟按照所學閃躲攔刺,在馬背上長大的契丹人也拿他沒轍,不多久就被他長矛刺中喉部,薄弱處對兵刃沒有任何抵抗力。

當那人的血液順著自己抽出的長矛飛濺在臉上,她下意識的閉眼。

我殺人了?

街頭混跡的乞丐,見識過這世間的醜陋,揍過人,搶過食,卻從未傷人性命。

她嚇傻了。

居然在生死一線的戰場上想起了阿姐。

想起她無力倒在自己懷中,緊閉雙眸,臉白得嚇人,任自己怎麽呼喚,都換不來半點反應。

阿姐,我,殺人了。

對不起。

沈溺於對自己的唾棄中的蕭啟並未發現,身旁同一個營帳中的兄弟,為救沒頭沒腦沖在前方的統領接連身死。

統領於士兵,是主心骨,也是定心針。

可惜這個統領也只是個紙老虎,被殘酷的戰場嚇得沒了章法。

平日在帳中作威作福的神氣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怕死,是最真實的情緒。

那一戰,帳中五十人,死的只剩三個。

後來她才知道,有些東西,你不去爭,就沒資格了。

***

“什麽?”絡腮胡趙豺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生來便混跡市井,拉幫結派,人厭狗嫌,打起架來不要命似的,就沒見過不怕他的人。

還是這小白臉不知天高地厚?

蕭啟輕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說,我也想做老大,怎麽辦呢?”

我也想做老大,屈居人下的感覺太憋屈了。

所以,幹脆,從一開始就不要當什麽普通人。

我有經驗、有力氣,我不做將軍誰做?

一味的退讓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扮豬吃老虎,日子久了,自己也會變成豬的。

所以上一世才會落得個慘淡收場。

少年這聲笑在趙豺看來簡直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又聽他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聞言不由怒極,粗粗喘上幾口氣。

“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也敢跟你爺爺我叫板?”

趙豺翻身跳下,幾步上前,朝向蕭啟揮起拳頭:“我倒是要看看你哪來的膽子!”

在他的想象中,這小屁孩一定挨不住他一拳的威力,馬上就得躺地上加入慘叫者的隊列。

到時候自己可不會心軟,再揍上幾拳,把他打服,看他還敢不敢出言不遜!

這小子鐵定得跪下來求自己。

想象中的事情並未發生,趙豺嘴角還沒來得及扯開笑,一只纖細的手掌輕輕擋住了他。

弱柳扶風的手似乎有千鈞之力,不費吹灰之力卸下拳頭的力道,直直擋住了他的攻勢。

手的主人站在原地不曾挪動,另一只手迎面就是一拳,帶起來的風讓他下意識閉眼,他還未曾反應過來,就被這力道帶的向後倒去。

準確來說,應該是“飛”。

他騰空而起。

“嘣!”

桌椅板凳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替他分擔了一部分力道。

趙豺仰面滑倒下去。

眼前一黑,他搖搖頭,試圖緩解眩暈感。

他想:肯定是自己輕敵了,居然給這小子有了可乘之機。

手撐地,腿腳在地上蹬了幾下,他勉強爬起來。

鼻子上似乎有熱流湧動,在重力作用下,流向口唇,舌尖品出鹹腥味。

袖子在口鼻處使勁蹭了蹭,擡手,他看見了血。

趙豺怒發沖冠,已經很久沒人感打他,他都忘了受傷是個什麽滋味。

此次的拳頭甚至還沒來得及揮出去,那少年腳步挪動,一個側閃,他沒收住腳,又迎面倒了下去。

摔得有點狠,他爬不起來了。

如影隨形的眩暈感讓他難受至極。

***

解決了麻煩。

蕭啟扶正桌椅,給自己倒了杯水,坐下,把目光投向其他人。

四仰八叉倒在帳內各處的眾人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互相攙扶著爬起來。

伴著“嘶”“啊”的倒吸氣聲。

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上前詢問,互相推搡。

“小兄弟……”那看起來明顯年紀稍大的書生被推出來,諾諾開口。

小心翼翼,好像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蕭啟淡淡掃他一眼,不怒自威。

好歹也曾在軍營混過好幾年,死在她手上的契丹人數都數不過來。

氣勢這種東西,是由實力與經歷堆砌起來的。

剛進軍營,曾經都是些平民老百姓,哪裏見過這種場面。

書生又驚又怕,立刻改口:“老大!”

看面容他都有三十了,叫十幾歲的少年老大,卻沒有半分不服氣。

沒辦法,誰讓這少年看起來這麽兇殘。

有了帶頭的,其餘人自然跟著叫,於是此起彼伏的“老大”在帳中響起。

端碗把水一飲而盡,蕭啟滿意點頭:“嗯。”看來不必要多費口舌了。

書生小心詢問:“不知道老大您,貴姓?”

“姓蕭,吾名蕭啟。”

碗被放在桌上,發出不大的碰撞聲,嚇得眾人打了個哆嗦。

“我沒什麽別的要求,就兩點,你們聽好了。”

眾人屏氣凝息。

“第一,帳中不準打架鬥毆,不準欺負兄弟,更不許搶奪食物。”

“第二,每日洗腳擦身,衣服都換的勤些,不要讓我聞見什麽腳臭汗臭!”

面面相覷,看見了彼此臉上跟自己如出一轍的疑惑。

【就這?!】

【難道不該是把好東西都孝敬給他嗎?】

【我怎麽知道,要不你去問問!】

【嘿你個小兔崽子,你怎麽不去呢?】

【看來這位老大不一般啊。】

【也不知道他脾氣好不好,以後日子會不會很難過?】

【貌似不太好,得夾著尾巴做人了。】

無聲的眼神交流只在幾瞬之間。

“有什麽意見?可以提出來。”蕭啟有點不耐煩,她補充道,“只要你能打得過我。”

齊齊搖頭,這語氣哪是能讓我們提意見的樣子哦。

“那現在就把東西都收拾一下吧。”

點頭如搗蒜。

“把地上那位扶起來,以後要好好相處哦。”

幾個年輕力壯的忙不疊跑出來,把半天爬不起來的趙豺扛到一邊。

掃地、扶正桌椅、鋪床……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帳內恢覆了幹凈整潔。

所有人站在床榻兩側,等著蕭啟接下來的吩咐。

“我要住靠最裏面那個位置,五尺之內不準有人,剩下的你們自己分分。”

於是開始風風火火的分床鋪。

正在此時,又有人掀門簾進來。

“呦!各位好啊!”

吊兒郎當的聲音裏透著幾分笑意。

進來的人一擡眼就看見了桌前的蕭啟,笑意僵在臉上。

“額,蕭賢弟,你怎麽在這?”

可不就是昨日才分別的鏢局少東家柴凱嘛!

“我也來參軍啊,柴哥這是?”

“嗨呀別提了,我偷跑出來的,大丈夫豈能事事聽從家裏安排?”

“陳領事能同意?”

“所以是偷跑啊,我早計劃好了,現在入了軍名冊,他又不能拿我怎麽樣。”

“這樣啊。”

“嘖,老哥我虧了啊!說好了要請我喝酒,如今到了軍營裏還喝個屁!”

“這有什麽,來日方長嘛,總有機會的。”

“也是,不過你們怎麽都不說話啊,就我倆敘舊怪不好意思的。”

哪知道其他人早已目瞪口呆,才見識了蕭啟收拾人,結果這煞星遇見熟人居然這麽好說話。

此人究竟什麽來頭,敢叫這煞星賢弟?

蕭啟望向他們:“都過來介紹下吧,都是一個營帳的兄弟,該好好相處才是。”

“哎!”眾人如夢初醒,依言照做。

“咋都聽你的話呢?”柴凱撓撓頭,疑惑道。

“哦,這個呀,”蕭啟輕描淡寫道,“我不小心露了一手,他們非得認我做老大。沒辦法,我就聽從了。”

柴凱:“是這樣嗎?”

蕭啟:“當然!弟弟我還會騙你不成?”

眾人:“是是是,我們是佩服蕭老大的武功高強!”

柴凱:“那我是你哥,他們是不是也得叫我哥?”

……

眾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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