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您醒醒！”

楚靈玥睡得正香，聽見小青喊她，頗為不情願地睜開惺忪睡眼。

“別吵！讓我再睡會兒……”

“可是，小姐, 世子有事找您, 讓您醒了速去世子府別苑。這來傳信的暗衛換了一撥又一撥, 已經來催好幾趟了……”

楚靈玥猛地坐起身，頓時困意全消。

窗外艷陽高照，正是巳正時分。

換算成現代的時間, 就是上午十點鐘。

她這懶覺，睡得的確夠長。

本來今日書院沒課, 她也不必早早趕去棋院點卯，便放心蒙頭大睡。

昨日憑著前世畫小黃本的經驗, 用大盛的畫風畫了一晚上的春宮圖, 她又畫的比尋常畫師更為細致傳神, 頗為費腦，會累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再累, 也不能作為推搪主子傳召的理由。

“你這丫頭！世子傳召, 你怎麽不早點喊醒我？”

小青就一臉無辜著道：“小姐睡得跟死豬一樣, 奴婢倒是能叫得醒啊……又不能動手打小姐……”

楚靈玥一噎，“你……你這丫頭……伶牙俐齒跟誰學的？”

“跟小姐您。”小青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楚靈玥的確睡得和死豬一樣，小青之前的確來叫了幾次, 根本沒喊醒。

別說小青沒喊醒, 南宮琰起床時那麽大動靜, 都沒把楚靈玥驚醒。

還像只八爪章魚一樣，死纏著南宮琰這個“湯婆子”，不讓他走。

南宮琰又是無奈又是寵溺地掰開她的手腳, 她還沒醒。

便被小青評價為“睡得跟死豬一樣”了。

而且，南宮琰臨走時也吩咐過，如若沒喊醒，便讓她先睡著。何時睡醒，再何時去世子府找他。

寅時初刻，南宮琰便起床離開了。

淩音書院畢竟不是他的世子府。

在世子府，他可以摟著自己的準世子妃安然入睡，但在書院學舍，心裏還是有諸多顧忌的。

畢竟，淩音書院有書院的規矩，男子還是不該擅入女子學舍的。哪怕皇子來了也不例外。

而書院其他地方，南宮琰倒是可以大大方方走動。

雖然淩音書院禁止男眷進入，但皇室成員、高官和世家大族子弟不受此限制。

何況南宮琰還是淩音書院一直想聘來做書法院學官的上上賓，他進淩音書院，自然沒人會攔。

唯有女子學舍是男子們唯一的禁區。

而像南宮琰這樣的世家子弟，那都是從小接受的高等教育，禮儀涵養早已融入他們的骨髓，自是不會去做如此越矩的事的。

之前看了楚靈玥的情書，讓他害了相思病，這才一時頭腦發熱。現在想想，他這麽冒失，確實不大妥當。

書幽芳亭不是楚靈玥一人的學舍。

雖然南宮琰沒興趣也不會去打擾其它樓榭的閨秀，但這裏畢竟是所有閨秀一起生活的區域，他一旦入了書幽芳亭，也等於是間接進了其他閨秀們的“內宅”。

那怎麽行？

在大盛，男子進入女子內宅的意義，非同小可。

那不就等於他間接和其他閨秀們也有了“瓜葛”了嗎？不成不成！

玥兒以後若是知道了，那不得跟他急眼？

不管出於什麽形式，他都絕不要與玥兒以外的女人有任何瓜葛！

小青想讓他留宿在學舍的理由，南宮琰也明白。

玥兒愛慕他，卻礙著身份遲遲不敢表明心跡。

今年他又被皇上催婚，年底就要有結果。想必玥兒和小青也收到風聲了吧。

而玥兒若想取得玉籍，還得等到一年半以後。

一年半，皇帝和秦國公自然沒有那個耐心再等一年半。

依玥兒的性子，肯定想著，既然她已無望和他結合，那心中的愛慕之情自然也就沒必要說出來，累他煩憂。

所以小青才想以這種方式為她家小姐爭取。這是心疼她家小姐呢。

南宮琰便順應小青的心意，沒有醜時就離開，而是陪著楚靈玥睡到了寅時。

也是為了多給她做一個時辰的湯婆子。

小丫頭身體濕氣重，晚上睡覺害冷，這在他世子府別苑時，南宮琰就發現了。

只是落凰剛入體的七天內，不易用藥調理身體，怕與落凰蠱性沖撞。

南宮琰這才依著小青戲言，為楚靈玥充當著取暖的湯婆子，給她手腳捂暖和了，這才起身離榻。

而南宮琰為楚靈玥做的這些，小青想說，卻又不敢說。

小青也知道，這不合禮法。小姐知道了，指定得削她。

她挨小姐削倒是無所謂，可別讓小姐心裏吃味，再和世子生了嫌隙……

其實小青一直不理解這些世家大族的繁文縟節。

江湖兒女，哪有這麽多事？

若是兩情相悅，都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早便拜天地、入洞房，結為夫妻了。哪裏需要顧忌這麽多？

小姐年幼時在塞北，也是頗為讚同江湖兒女的做法。只是隨著她漸漸長大，隨著夫人的諄諄教誨，這才重視起守禮教。

來到盛京後，更是得守著各種規矩，萬不能出一點差錯。出錯，便是個死。

伺候楚靈玥洗漱完，小青道：“小姐，最後來的盈月姐姐悄悄透露，說世子不大高興呢。”

楚靈玥就嘆氣：“我讓世子等了這麽久，他能高興才怪。”

小青就撓了撓臉，道：“倒不是因為小姐睡懶覺……其實本來一開始世子爺心情挺好的，說是聽說了應葛菲和您爭奪棋院首席的事，便讓暗衛傳話說請您去世子府別苑一趟，有話叮囑。世子最後會生氣，好像是因為看了小姐畫的春宮圖……”

“啊？”

楚靈玥懵了，內心只覺五味雜陳，表情也是千變萬化。

然後意識到什麽，最後化為一臉震驚：“世子讓人拿走了我的春宮圖？”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畫出來的心血啊！

再畫非但不易，而且時間上估計也來不及……

小青點頭，“嗯。”

“不是，他怎麽會知道我畫了春宮圖？你多的嘴？”

小青就裝著無辜，道：“小姐，您一直貪睡不起，總得有個原因啊……”

“那你就把我畫春宮圖的事告訴來傳話的暗衛了？”楚靈玥瞪眼。

小青就繼續裝無辜，“奴婢可沒說！奴婢只說您昨晚一直在畫畫，畫累了。世子覺得新鮮，又想賞鑒您的墨寶，便讓暗衛來拿……奴婢也沒膽子攔啊……”

其實是南宮琰臨走前，也把春宮圖一並帶走的。

但小青不敢實話實說。若是被小姐知道，她放世子進來和她同床共枕，小姐這輩子都不會搭理她了。

而南宮琰會生氣是因為，南宮琰回府後又仔細想了想，覺得小丫頭再怎麽思慕他，也不會去畫春宮圖來排解心中的相思之情——這太不像小丫頭的作風。

那她畫春宮圖是為了什麽？

總不可能是自我鑒賞吧？

雖然這個小丫頭總是這麽超凡於世，不過真有這個需要腦補就好了，至於畫出來？

莫非……打算拿去賣匠心閣？？？

給鐘離憂看？

——不行！

開什麽玩笑！絕對不行！

她就不怕走漏風聲，影響到她的清譽？

若是被人知道她畫春宮圖，她這輩子就完了！

還有，是誰教給她這種知識的！

她一個未出閣的小丫頭，跟誰學的男女房事？！

南宮琰要是知道那人是誰，一定不會讓他痛痛快快地死！

結果南宮琰越琢磨越上火，雖然沒有催楚靈玥起床的意思，他也不舍得——

但這一遍又一遍地問管家“玥兒來了沒有？”——還是鐵青個臉問的，管家是真招架不住世子的怒火，這才讓暗衛們來催了一趟又一趟。

楚靈玥揉著眉心，“行了，我去一趟別苑。你和墨畫都留下，你們在，那些婢女不敢潛入書幽芳亭。”

重畫來不及，為了她的大計，今天上午她得趕緊把春宮圖要回來。

……

盡管南宮琰想表現得和顏悅色，但生了一上午悶氣，面由心生，他再怎麽極力控制，臉冷得還是和冰坨一樣。

大冰渣子南宮琰，名不虛傳。

楚靈玥趕忙擺出一副討好相。

她也知道，在這個時代，女子畫春宮圖，怎麽樣都是不對的。被抓到，那就是個死。

南宮琰高舉著畫冊，冷冷道：“這上面的東西，你跟誰學的？”

楚靈玥眨眨眼，琢磨著該怎麽解釋。

前世，她作為畫師剛出道的時候，因為本身沒什麽名氣，也就沒多少人找她約稿。

家裏對她又是漠視的態度。

而且家風一直都是主張成年後要自力更生的，家裏不會接濟她一分錢，她總得吃飯。

只能靠畫本子維持生計。

後來她畫技越磨煉越好，名氣也越來越大，被世界知名游戲公司相中後，這才結束了本子畫手的營生。

可這話又不能跟世子說。

我是保留前世記憶轉生的？誰信。

世子別再誤以為，她是妖怪變的，或者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附身了。所以不能照實說。

她擠出一抹笑，道：“我是……自學成才。”

這話說得，就有些發虛。

南宮琰瞪著眼，咬牙一字一字道：“自、學、成、才？”

自學成才，的確說不過去。

楚靈玥撓了撓臉，又道：“其……其實是我小時候還在塞北的時候，不小心撞見草叢裏的一對男女正在做、做那種事，印象特別深刻。”

南宮琰：“……”

楚靈玥接著胡說八道：“然後我發現他們每三天就會在草叢裏約一次，我當時特別好奇他們抱在一起是在幹什麽，每次都會悄悄跑去偷看……”

南宮琰：“……”

楚靈玥：“後來有天晚上，我發現我爹娘也在房裏幹這個事兒……我就沖進房門問他們在幹什麽……”

南宮琰這次不是無語，而是徹底懵呆。

楚靈玥扭著手指，道：“然、然後，我就被我爹扔出房門，還挨了他一頓臭罵。我委屈，便跑去找我爹的副官，一邊哭訴一邊說這個事，之後我就徹底知道了……”

南宮琰自懵逼狀態恢覆，深深嘆了口氣，單手扶額，不住搖頭。

而楚靈玥則是一臉愧疚地望天，心中不斷懺悔：“對不起，爹、娘，不孝孩兒為了不讓世子起疑，只能選擇坑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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