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的一樓和二樓, 到處都是抄書的閨秀。

奢侈腐敗一直都是這些貴族的通病。

若是將朝廷利益比喻成一口鍋，有那麽多人分食，自然有吃不上的。就像閆家，能升為朱雀區的大貴族, 可以想象她的祖父或是曾祖究竟付出了多少艱辛。

沒有人天生就能坐吃金山銀山享福不盡, 也沒有人不努力就能永保家財萬貫。就跟楚靈玥現在的滿腹經綸一樣, 這都是要靠自己去努力謀取的。

創業者也許有這份恒心，可到了他們的子孫後代可就未必會這麽想了。

優渥日子過慣了，哪裏又肯吃苦。

這世上, 又有幾個南宮琰和鐘離憂，天生優渥還有雄心壯志呢？

可家財你若不去拿錢滾錢、利滾利, 不去經營，又怎麽可能一直增值增量。

就算是種一棵樹, 你也得費心思去用水灌溉吧。

但這些子孫們, 只想著花, 不想著掙。

尤其他們還要下最貴的館子，喝最烈的酒, 穿最好的衣服, 帶最好的佩飾。

貴族一向重視門面。

如此奢華浮靡下去, 家裏那點財產自然捉襟見肘。

所以，別說是玄武區、白虎區，就連朱雀區的一些貴族們, 如今都過得十分拮據。

閆素素看見楚靈玥來藏書閣, 眸中閃過一道嫉恨之意。

可惡, 如果不是卓君婭幫你墊了錢，你本該也是在這老老實實抄書的命！

這時就聽旁邊一個閨秀小聲嘀咕道：“這不是那個楚靈玥嗎？她怎麽這個時候才來藏書閣抄書？就不怕抄不完麽？”

閆素素酸溜溜道：“她哪裏用抄什麽書？卓家早就幫她把門檻費付了！”

“青龍尚書府卓家？”

“那她還真是出門遇貴人了。”

“什麽出門遇貴人。”閆素素憤憤看向往三樓走的楚靈玥背影，冷哼：

“她那是不知道使了什麽無恥手段, 卓姑娘這才幫她付的銀子。”

卓君婭幫她和姜清涵付，卻不管我，那肯定是她使了手段！

閆素素譏笑道：“沒準是她像乞丐一樣，乞求卓姑娘施舍些銀錢給她。而卓姑娘素來心善，大家又是同窗，就算施舍一些銀錢幫她一把，也沒什麽所謂。哼，反正我可是學不來！我寧願抄書，也不能丟了我們閆家的臉面，去學乞丐行討去！”

“我也是。”

“我也是。”

“再說抄書有什麽不好。”閆素素給自己找回臉面說道，“反正背書也是背，抄書也是背，大家還能順手練字呢。”

“閆姐姐說的在理。”這句話可真是說到她們心坎兒裏了。

閆素素旁邊一個閨秀鄙夷不屑著道：“就算卓姑娘幫她把錢交了又怎樣？還不是和咱們一樣，也得老老實實背書麽。”

“那她不在學舍背書，上三樓幹什麽？總不能這麽短時間內，她就把這麽厚一本《淩音四訓》都記住了吧？”另一個閨秀問。

能付得起一百兩銀子的，這幾日自然沒必要往藏書閣跑了。

而且三樓往上儲藏的書籍，也和壤駟嘉志來日要考她們的知識無關。

閆素素輕蔑著道：“妹妹，楚靈玥用不用好好背書，還真不好說呢。你們看她不在學舍好好背書卻往藏書閣三樓亂竄，肯定又是學乞丐，繼續祈求卓姑娘幫她打點了唄。我跟你們說呀，我姑姑可是後宮寵妃，又和皇後娘娘關系最好。這淩音書院裏的門道，我可是門清呢！淩音書院就是到處使銀子的地方，只要你打點好學官，平時上課他們自然不會出題為難。”

她壓低了聲音，道：“就拿壤駟先生舉例。你們別看他是帝師，但權貴世家照樣不敢得罪。我敢打包票，長樂公主殿下自不必說，青龍區那幾位勳貴家的小姐，壤駟先生也必不敢提問！即便要提問，也是問一些極容易回答得上的，走走形式。這些勳貴世家，在朝有權，在京有錢，又怎麽可能和宮廷以及淩音書院沒點交情？就算提前知道《淩音四訓》裏面的內容，也不足為奇。”

這倒的確是真的。

就像卓君婭，一早就知道淩音書院的各種規矩。

而她在聽說要背《淩音四訓》時，也沒有像那些閨秀們一樣覺得難如登天。

書中大部分內容，像卓君婭這樣的勳貴世家早就知道了，如今只需要認真看看書，再細化細化就行。

除了名人事跡每年都會追加新內容進去，其它知識基本不會變動。

世家大族們既然知道淩音書院有這規矩，先輩們又怎麽會不給家中後輩子孫留一份《淩音四訓》備份？

“而其她閨秀只要願意花些銀子，壤駟先生自然也不會出太過刁難的題來考。說不準連他要考什麽，都提前告訴閨秀們知道。”

這倒也是真的。

壤駟嘉志雖是帝師，卻並非剛正不阿之人。

換做是聞青，絕不會收受賄賂。可他，卻未必了。

在書院，賄賂學官，本就是常態。

閆素素冷哼道：“你們看楚靈玥現在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那肯定就是使了銀子的呀！她準一早就知道，壤駟先生要問她什麽題。不信，你們就看著吧，到時候壤駟先生問她的題，她肯定都能答得上來，還特別簡單。唉……我雖然知道這些隱晦的事兒，可我們閆家素來高風亮節，才不屑去學她呢。本姑娘跟她不同，是有真憑實學的。”

她故意在一眾閨秀面前詆毀楚靈玥，想踩她一腳。卻不知這麽做，不但自相矛盾，反而還也讓她自己露了怯。

先不說你一個有真憑實學的，怎麽會讓楚靈玥考了第一名。

就拿抄書這個事來說，若閆素素的姑姑真是後宮受寵的嬪妃，又和皇後娘娘交好，淩音書院的女使又怎敢為難她？

她有這樣的後臺，不必她打點，自會有人出面為她安排好一切。

畢竟，宮廷的最高領導者就是皇後，而淩音書院又是為宮廷培養的人才。

等於書院所有閨秀，都是皇後娘娘的門生。

就跟科舉考生都是天子門生一個道理。

她又怎麽會淪落到抄書的地步呢？

可這些閨秀們現在都把矛頭對準了楚靈玥，心裏全是嫉恨楚靈玥的想法，誰也沒有註意到閆素素話裏的自相矛盾。

弱者向來是橫向聯系的，很容易抱成一團。

而且從不承認自己的弱小，從不反省自己怠惰，總是會怨天尤人、嫉賢妒能。

認為這個世界如此不公，錯不在自己，而是錯在別人。

在她們眼中，楚靈玥這樣的存在簡直就是錯與怨的集合體，是她們該聲討的對象。

楚靈玥進來藏書閣的時候，當然有註意到這些人充滿敵意的目光。

但她並沒有在意。

她可不想把時間精力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

你視作仇敵的人，卻壓根兒沒把你當回事，這絕對是一大羞辱。

……

淩音書院藏書閣的藏書量粗略算來，就有1億4800萬冊，不僅是大盛藏書量最大的圖書館，恐怕就連其他國家都比不上。

畢竟是從軒轅王朝開始一直積累至今，即便是傳承技之一族文明的鐘離家，若單比藏書量，恐怕也得位居下風。

藏書閣的收藏真可謂包羅萬象，從天文地理、神話傳說到古今歷史、律法、藥理學、建築學以及各種珍貴資料等，其中不乏各朝各代的珍貴著作和善本，還有包括淩音娘娘在內的歷朝皇後的手寫巨著。

古人崇尚九，九是陽數之極，所以藏書閣總共修建了九層。

樓層越高說明收藏的圖書越是珍貴。

從第三層開始，楚靈玥已經在藏書閣轉悠了兩個時辰。從地理雜談一直找到朝代變遷，可惜都沒有任何有關不周山的記載。

正準備上第六層時，守在樓梯口的女使忽然只身擋住。

“這位貴嬌，六層以上都是古籍善本，珍貴非凡。前往六層翻閱古籍，需要交紋銀五百兩書籍養護費。每加一層樓層，養護費便追加五百兩。”

也就是說，如果要上去第九層，要給兩千兩養護費。

這些書籍這麽珍貴，當然要時時養護。

這筆錢，除了戶部補助一些外，剩下的，自然是要借閱人來出。

就跟現代人開車上高速要交公路費貼補修路、養路的錢一個道理。

楚靈玥理都不理她，直接從那女使身邊穿過。

身後小青從荷包裏取出兩張一千兩銀票，遞到那女使手中，道：“我們小姐要上去九層查閱一些資料，還請女使行個方便。”

那女使頓時退開，眉開眼笑道：“這位貴嬌真是好學不倦。這是準許通往九層的桃木牌，若樓上的女使攔著，姑娘出示這個牌子就可通過了。”

丫鬟那份自然不必給。

賤奴從來沒有算在“人籍”裏。

而且就算是世家大族裏的丫鬟，會認字的也很少。

她們都是伺候自家小姐跟來的，也不會對這些古籍感興趣。不用擔心她們翻閱時損壞書籍。

就算真的有不小心損壞的，那賬目自然是算在她家小姐身上了。

反正淩音書院是虧不了的。

袁紅英並不吝嗇，從小教導雙胞胎讀書認字時，也一並把小青教了。

藏書閣太大，楚靈玥便和小青分開行動，去找有關不周山的記錄。

轉了大約一個時辰，雖然在找到的某些珍本裏尋見了有關遠古神話的只言片語，但與不周山有關的部分，似乎都遺失了。

第七層和第八層收藏的善本中，也是一樣。

楚靈玥覺得非常古怪。

與其說記載不周山和燭龍的內容“遺失”，倒不如說這部分屬於禁忌，不允許公示出來。

“藏書閣內，可有收藏軒轅王室的自傳手稿？”楚靈玥問樓梯口侍立的女使。

女使見小青出示桃木牌，立即躬身答道：“回貴嬌，有的。都在九樓。只不過書中是以古代文字記載，而不是當今的漢字。只怕姑娘讀起來要多費一番心力。”

楚靈玥雙眸一亮。

早在始皇帝整合中原各個部族前，文字還沒有正式出現。

一些大氏族可能會以圖形符號作為文字交流。

這種文字就叫做古代文字。

可後來隨著大漢初立，各國統一，這種古代文字已經廢棄了，而是全由漢字代替。

軒轅王室是不可能用這種圖形符號記載的。

那麽，就只有……

楚靈玥上了樓，在女使的帶領下取出一本淩音娘娘的親筆手記。

小心翼翼打開一看，果然，是無極界的文字。

楚靈玥在靠窗處坐下，仔細解讀著上面的記述。

從內容上來看，這本手記還有上冊。只是不知道是在戰火中遺失，還是被人從藏書閣中偷走了。

因為這本書第一頁就以無極界的文字寫著：“柔福的後人啊，本宮不知你從柔福那裏傳承了多少。但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答應本宮，絕不可讓任何人找到燭龍骸骨。

“下半部本宮特以無極界文字來記述，就是不希望暗影界的殘黨找到燭龍骸骨，解開裂隙封印，將我們的世界再次卷入戰火與無間地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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