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卯時初刻, 新入學的閨秀們齊聚淩音書院禮院大殿，等待學官開授第一堂課。

姜清涵拽拽楚靈玥衣袖，小聲道：“今日不是只給新入學的閨秀授課嗎？怎麽來了這麽多人？”

粗略估算，早已超出一百人了。

按照淩音書院慣例, 今日的課只是給新人講講書院的規矩, 老人不用來同堂聽講。

而分院的閨秀們也是要在那邊學規矩的, 不可能跑來主院旁聽。

“她們都是來混學分的。”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

楚靈玥回頭一看，一個瓊姿花貌的女子，明眸皓齒, 著一身玉渦色薄煙紗蜀錦長裙，正淺笑看著她們。

在大盛, 除了皇室禦用的雲錦，就屬蜀錦最為臻貴。

看來這女子的家世十分顯赫。

“抱歉突然插話。”那女子友好一笑, 微微行禮, “我叫卓君婭。今後大家同在淩音書院讀書, 還請多多指教了。”

戶部尚書嫡女，青龍區的百年世家。

楚靈玥向鐘離憂學習, 早把瓜分盛京勢力, 尤其是青龍、朱雀區的權貴世家一早掌握清楚。

而且這位卓君婭, 也是本屆淩音書院大考的榜眼。

看榜時，楚靈玥對前十名閨秀的印象都是極為深刻的。

本以為，她們都會對自己抱有敵意, 就像柳汝雪那樣。

沒想到, 卓君婭會主動與自己攀談。

而且, 感受不到她的敵意。

楚靈玥還禮，道：“卓姑娘客氣了。我叫楚靈玥，這位是我表姐, 姜清涵。”

雖然大家都認得楚靈玥，但是這種場合，當然要客氣地自我介紹一下，才不顯倨傲。

“幸會。”卓君婭也客氣應答。

“卓姑娘似乎對淩音書院十分了解？”楚靈玥雙眸一亮。

卓君婭微微笑道：“家姐前年自淩音書院結業，所以我對淩音書院的情況多少了解一些。倒是在兩位面前班門弄斧了。”

楚靈玥莞爾一笑，道：“卓姑娘哪裏話。倒是姑娘方才說，這些姐姐們是來混學分的？這怎麽講？”

卓君婭環視一周，稍微壓低些聲音，道：“看來學官還要等會兒才來，那我就獻醜，先給兩位簡單介紹一下書院的規矩吧。二位也知道，淩音書院結業考試，除了考四科六藝，還會考一門選修課吧？也就是說，一共要考十一科。”

兩人點點頭。

卓君婭繼續道：“淩音書院規定，五年制封頂。但閨秀們上滿一年，就可參加結業考試和宮廷考試。但有個前提，要修夠學分，才有考試資格。包含四科六藝在內，書院總共有二十門課程。每門課都有相應的學分，閨秀們都可以選修。

“憑個人意願，修滿二十門課也是可以的。學分又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出勤分，只要你來聽課就可以拿到。不過出勤分給的很少，即便廢寢忘食的修滿二十門課，一年之內也修不夠結業考試的學分。所以，最關鍵的是，第二種。

“而這第二種學分，就是平時的小考。二十門課每三個月都會安排一次小考，小考通過會取得大量學分。其中，德禮文數、琴棋書畫的小考學分是最多的，而紅、膳、禦、射次之，至於調香、插花等剩餘八門課程的小考學分是最少的。

“四科六藝是必修課，若想順利結業，這十科的四次小考必須都要通過，尤其是最後一次的小考，只要過了，那結業考試也就不用擔心不會過。因為，結業考試的難度其實還沒有第四次小考的難度高。

“基本上，十科的小考加出勤，不用一年時間就能攢夠結業需要的學分。所以選修課大家都會選擇比較簡單的一門，這樣考試也不會存在壓力。成績優異的閨秀，一年後都能順利結業。”

聽到這，楚靈玥和姜清涵也明白那些人為什麽會來混學分了。

優秀的，一年都結業了。

留下的，肯定是學分沒有攢夠。

必修的十科，第四次小考難度既然比結業考試都難，那肯定會卡住不少人。

學分不夠，其他科目來湊。

容易的科目，小考學分自然少的可憐，而每年只考四次。

雖說有二十門課，但也不可能有人做到二十門全考的。

時間精力根本不夠。

所以她們只能用大量的出勤率來補足。

反正淩音書院的學年制是五年封頂。

五年時間，怎麽也能湊夠了。

而且，每增加一年，就要多繳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

不得不說，朝廷和宮廷很會“做生意”啊。

應該說，是在“變相征稅”吧。

這些權貴世家瓜分的是大盛的利益，那朝廷和宮廷以這種方式回收一些利息，好像也不過分。

畢竟考不過，只能怨自己學習不好——為什麽別人一年就能結業呢。

若不是考慮到二十歲以後的閨秀沒人會娶，恐怕淩音書院連學年制的上限都不會設立吧。

一刻鐘後，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走進，環視著眾人，摸摸山羊胡，道：“老夫是翰林院學士，覆姓壤駟，應淩音書院邀請，授你們禮課和淩音戒律。”

閨秀們一聽是他，頓時騷動起來。

畢竟，壤駟這個覆姓十分罕見，而且能成為淩音書院學官的“壤駟”名士，也只有那一位。她們不可能搞錯。

就連楚靈玥也免不了驚訝。

壤駟嘉志面色一沈，道：“安靜！誰再喧嘩就不要怪老夫無情，將你逐出書院。”

大殿立馬鴉雀無聲。

若是被逐出淩音書院，不僅關乎閨秀名聲，整個家族都會顏面掃地。

見新學子臉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驚懼之色，壤駟嘉志這才滿意。

第一堂課，禮講的倒是不多，主要給新學子們講了講書院規矩。

最重要的，就是“六逐五勸”。

被告發失貞者，經核實無誤，逐出書院；

清譽受損，影響甚廣者，逐出書院；

私藏、傳閱禁書者，經核實無誤，逐出書院；

頂撞學官或不服從學官管理者，逐出書院；

尋釁滋事，構陷他人者，經核實無誤，逐出書院；

被官府問罪者，逐出書院。

——這是六逐。

而五勸是：

已婚嫁者，勸退；

小考不及格超過十次，勸退；

必修課、選修課缺勤嚴重者，勸退；

打架鬥毆，辱罵同窗，情節嚴重者，勸退；

直系親族犯殺人、貪汙、搶劫偷盜、奸汙罪者，勸退。

至於其他的一些小戒律，由於時間關系，壤駟嘉志沒有一一說明。讓閨秀們自行到書院藏書閣去翻閱《淩音戒律》學習。

上午的禮課聽完，書院便再沒有別的安排。

又臨近中秋佳節，書院準了三天的休沐日。閨秀們可自行安排。

話雖這麽說，但壤駟嘉志卻給新學子們布置了功課。

三天後的禮課，壤駟嘉志不但要考閨秀們對書院戒律的掌握，還要從《淩音四訓》中，抽內容來考。

《淩音四訓》這本教育類書籍非常厚，不僅記錄了二十門學科具體要學習的內容和各學科的相應學分是多少，還記錄了自書院建立後，歷朝歷代院士編寫的知識經典，以及歷代各院首席的光輝事跡等。

就連因今年朝廷新規，分院的相關事宜也補錄進了《淩音四訓》中。

等於是一本《淩音書院百科大全》。

而這三日，說是放假休沐，但新學子們，基本上不是在藏書閣，就是在學舍背書度過了。

如果不是有過目不忘之才，估計一個月才能把那麽厚一本《淩音四訓》背完。

去藏書閣的路上。

“書院還真是大手筆，竟然連帝師壤駟先生也請來做學官了。”姜清涵感慨道。

壤駟嘉志，正是當年教導還是漢王的紫瑛帝恩師之一。

卓君婭莞爾道：“不止是壤駟先生，淩音書院的學官基本上請的，不是官員勳貴，就是名人高士，身份都大有來歷的。所以一些千金們，也有借著聽課之便，借機為家族拉攏攀附的。”

反正同去藏書閣，卓君婭就與她們一道了。楚靈玥也沒有推辭。

“當然，今年因為朝廷新規，新設了分院。分院那邊……就不會有這麽好的待遇了。雖然也會請名家大師來授課，但最好的老師，肯定是先緊著咱們主院的。另外，我聽家父說，今年淩音書院終於請來世子授課了。就是目前還不知，世子會授哪一門。”卓君婭以平靜的口吻客觀敘述。

她倒是沒有表現出對南宮琰的狂熱。

“世子？”姜清涵一訝，但看了一眼默默走著的楚靈玥，馬上明白了。

姜清涵不是個傻的，世子看表妹時，和看別人的眼神是不一樣的。

世子看別人時，不是像天山上的寒冰，冷冰冰的，就是如一潭死水般，毫無感情。只有在看著表妹時，眼中的冰才會融化。

這點，姜清涵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所以之前晏北風可勁打聽異星霄的時候，姜清涵還一個勁苦勸他，他們不合適。

敢跟世子搶女人，恐怕就是江南四大世家，也擔待不起吧。

“姜姐姐也覺得驚訝對不對？畢竟書院請了那麽多次，世子一直都沒有賞臉……”

卓君婭現在和她們也算熟絡了。互相問了年齡，便以姐妹相稱。

姜清涵年齡最大，而楚靈玥的月份是最小。

雖然不知道卓君婭和她們打交道是純粹還是有意，但楚靈玥也沒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道理。

表面和睦相處著，探探她究竟是不是有什麽不軌的意圖。

畢竟，身為青龍區的豪門，本沒必要和她們兩個交朋友的。

當然了，也不是所有的權貴都愛端架子。

誰不希望多幾個朋友呢？

楚靈玥前世喜歡的一本小說裏，有一個叫孫玉伯的人物。

江湖人稱他為“老伯”。

而他作為一代梟雄，卻不分高低貴賤，與各種人交朋友，和善待之。

所以他的脈絡很廣，不論在什麽圈子裏，都很有名望。

卓家興許，也有這個著眼點？

“不過大家都覺得，世子肯定會授書法課，而且書院也是這麽希望的。所以好多千金都選擇加入了書法院，為書法院效力。”

壤駟嘉志禮課上有講，四科六藝，一共十院。其中，閨秀們可選擇加入琴、棋、書法、畫、女紅、膳六院，為六院效力。逢大小節日和朝中重要集會，六院閨秀是要代表各院爭光的。

偶爾，宮廷和後宮也會有指示，會交待六院的閨秀去辦。

比如外邦使臣來朝時，偶爾會有較藝的安排，就需要六院代表宮廷出面，為國爭光。

而加入其中一院，該科的學分也會成倍增長。如果為該院爭光，更有獎勵學分和獎學金。

若能成為代表該院的首席，不僅能記錄進《淩音四訓》中，在淩音書院還會被授予一定的特權。

總之，就是有無盡的好處。

因為每年都有留級生和新生，所以首席也是每年評比一次的。

不過基本上，留級生成為首席的幾率非常低。

“你們想好去哪院了嗎？”卓君婭問。

姜清涵道：“我琴技優於其它科，還是主選琴院吧。”

各院要閨秀們效力，要的自然是她們的成績。

入院效力也是核準後才收。

雖然主院這邊不可能出現琴棋書畫都拿不出手的閨秀，不過女紅院和膳院的門檻非常低，對正四院沒自信的，只能去這兩院效力。

卓君婭微笑道：“琴院請的聞青公子授課，相信在他的指點下，姜姐姐的琴技會突飛猛進的。”

一聽聞青，姜清涵的耳根微微紅了。

“楚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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