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 雅荷軒。

丁雅琴憤憤拍桌，怒道：“楚靈玥，你別得意！別以為你能考進淩音主院，自此就能鯉躍龍門, 一飛沖天！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讓你有命考, 沒命讀！”

淩音書院好歸好，但各項花銷也是巨大的。主院更甚。

學費、住宿費，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費用——打賞書院女使的錢, 同窗請客吃飯的錢等等……上層社會，更講究禮尚往來, 動輒就是百兩百兩的花銷。

這一年加起來，可要花費不少銀子。

要知道, 普通百姓吃的一菜一湯、白飯管夠的客飯, 也就一錢銀子。

翻了幾百倍不止。

當然, 這對世家大族來說，這點花銷, 那就是個屁。

楚家雖然還要維持侯府的門面, 但這錢, 也是能給出來的。

丁雅琴就是要讓楚靈玥知道，沒了楚家，你連個屁都不是！

楚靈蕓冷冷道：“娘, 你莫要忘了。楚靈玥可是從羅茵蓉那個賤人那, 賺了兩千兩銀子。”

“哼, 看來，她是早就料到我會卡她銀子了。真是個狡詐的狐貍！”

她頓了頓，又嗤笑道：“不過, 兩千兩頂多夠她維持幾個月的滋潤生活。官人已經打聽過了，這淩音書院的規矩多著呢。除了四科六藝，還要選修別的課程。選修課的費用，還不算進學費裏，需要另付二百兩銀子。”

“娘打聽過了，她裝大度，把那兩千兩銀票都給了姜清涵。估計想著有老太君做主，家裏一定會支付她在書院的全部花銷。哼，想得美。只要我管一天帳，她就休想拿到一分錢！”

至於老太君那邊，做點假賬，就好糊弄。丁雅琴既然敢做，就一早想好了應對之法。

書院在麒麟鎮，春節才有長假。平時就休沐個一兩天，閨秀們也不可能大老遠跑回盛京來，不怕她跑回家對質。

……

中萃軒。

楚老太君把楚靈玥叫來，給了她很多珍藏的嫁妝。

她倒是沒想過丁雅琴會做得那麽絕。只是覺得，另外兩個孫女兒都是有娘疼的，只有六丫頭，她這個當祖母的再不為她想著點，就真沒人疼她了。

“這些祖母也用不著，你拿著。在書院難免會有些意想不到的花銷，你別委屈了自己。”

楚靈玥笑著推回去，“祖母，我用不著這些。這些首飾這麽漂亮，我看完全可以當成咱們楚家的傳家寶。以後三哥哥娶了妻，祖母把這些寶貝送給我三嫂，肥水不流外人田。”

老太君橫她一眼，輕嗔道：“你這丫頭。你是外人嗎？”

楚靈玥笑嘻嘻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嘛！”

“掌嘴。”老太君瞪她。

她也知道，楚靈玥這是在開玩笑，並沒有挖苦的意思。

“祖母，我自己能賺錢的。您忘了，匠心閣特別喜歡我畫的畫，給的價格都比市場價高出許多。”

楚靈玥不會告訴老太君自己是異星霄，自然也就不會說，她賣的不是“畫”，而是專利圖紙。

又與老太君推讓了番，老太君才把嫁妝又收回去。

……

桂月十一，淩音書院開學。

中秋這天，也是秋闈科舉日。淩音書院提早開學，也是為了和科舉錯開時間。

中秋節，閨秀們也只能在淩音書院渡過。

不過，比起她們將來的似錦前程，少和家人過一年節日，也算不了什麽。

除了得去衙門公幹的楚元韜和楚元吉，楚家全家出動，就連老太君都來給三個孫女兒送學。

分院和主院入學不在一處，楚家兩個姐妹都是去分院，就只有楚靈玥一個閨秀是主院的。

楚靈汐便耍小心機，黏糊著說片刻也舍不得和祖母分開，楞是強行把楚老太君留在了分院門口。

反正，就是想讓楚靈玥孤零零的。

這楚靈汐，平時以為自己有點小聰明，其實在楚靈玥眼裏看來，就是個智商不在線的。

“祖母多陪陪五姐姐吧，我有榮兒送就行了。再說，還有我姨夫他們一起呢。而且去主院的路遠，祖母今日還得趕回上京，太過奔波，仔細累著了。”

什麽累著？

送親的人來人往，楚靈玥若是和楚靈汐在分院門口爭搶老太君的疼愛，那不得讓外人笑話？

而且，欒玉蘭是商賈出身，楚元吉官階又低，如若沒有年輕時便譽滿盛京的楚老太君幫楚靈汐鎮場，只怕楚靈汐會因為母親出身受到同窗的欺負。

而楚靈玥這邊，有皇上禦賜金匾鎮著，又有南宮琰暗中關照，沒人敢欺負她。

所以，楚靈玥主動退讓了，不想讓祖母為難。

楚老太君又是欣慰她懂事，又是愧疚地看著她，揉了揉她的頭發。

“在書院要好好照顧自己。時常給家裏寫信，給祖母報平安。”

“祖母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楚靈玥辭了老太君和一眾長輩，只讓楚雲榮陪她到主院門口。

淩音主院門口車水馬龍，別人家都是雙親送自家閨女入學。楚靈玥這，就顯得特別孤寂。

有榮兒和青叔來送，於楚靈玥而言，就已很足夠。

何況，還有姜明朝夫婦。

臨別前，楚靈玥緊緊拉住楚雲榮的手，語重心長道：“姐姐不能送你去貢院了。但我相信，榮兒一定沒問題。姐姐提前祝你，昆山片玉、蟾宮折桂。”

楚雲榮回握住她的手，叮囑道：“不用擔心我，照顧好你自己。小青，墨畫，玥兒就交給你們了。”

二女福身，“少爺放心，奴婢們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好小姐。”

楚靈玥道：“有什麽事，讓百曉生傳信給我。”

楚雲榮道：“你也是一樣。”

姜清涵笑道：“榮兒放心，玥兒有我陪著呢。”

辭別他們，楚靈玥與姜清涵雙雙邁進書院大門。

這裏，便是花錢的第一站。

按照書院規矩，閨秀們攜帶的行李都要進行細致檢查。來書院讀書的不是勳貴，就是豪門，行李一大堆。一一排查下來，自然很慢。

而門口檢查的女使，就只有四位。

一百人等四個人一一排查，那速度，可想而知。

如果肯給女使塞些銀子，那自然就快了。

畢竟這些女使也知道，閨秀們是來書院讀書謀取前程的，又不是來打家劫舍的，能攜帶什麽違禁的東西？

而且，早一些進書院，還能挑一挑好的學舍。

書院本著誰都不得罪的想法，不給學生強制安排，讓她們自行決定住哪間樓榭。

一般都是，誰家背景硬，誰就住最好的樓榭裏的正閣。

今年入學的勳貴，不是長樂公主，就是四大門閥。這正閣，大家當然不敢和她們搶。

所以，都是瞄著東西閣去的。

好的水榭樓閣，東西閣自然也舒服幹凈。

還能順便，和正閣的權貴攀上點交情。畢竟，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是要交流的。

楚靈玥和姜清涵商量了一下，她們倒是不想去爭好樓榭，更不會瞄著正閣惹這個麻煩，有個住的地方就行了。

淩音書院最差的樓榭，也差不到哪裏去。只不過，距離學堂很遠，需要更早起床。

這個倒是無所謂。

只是不想在門口這樣幹等著罷了。

楚靈玥很是大方地遞了銀兩，連同姜清涵的份一並出了。

總共二百兩。

光是“進門費”，就要二百兩。

相當於一個腳夫一家幾口人一年的生活開銷。

難怪丁雅琴那麽信心滿滿地卡她銀子。

如果不是自己有前世記憶，如果不是先搭上匠心閣，又開馨月齋賺了個盆滿缽滿，她還真是有能力考，沒能力讀。

姜清涵也不再同楚靈玥客氣。“謝謝”這種生分的話，她不會再說。

她已決心和楚靈玥一起考入宮廷，將來成為女官，回報楚靈玥的恩情。

只要玥兒有需要，她亦可以為她赴湯蹈火，哪怕去死，毫無怨言。

給了銀子，守門女使果然痛快，只一刻鐘，便放她們通過。

要知道，那些覺得“身正不怕影子斜”沒給銀子的閨秀，有的足足檢查了半個時辰。

進書院，要先核對閨秀身份，確認不是冒充。還要登記仆役姓名人數，存檔。

登記完畢，女使指了學舍方向。

這裏就又有說法了。

書院自然不允許家屬進入，更別說男性仆役。

婢女，最多只允許帶兩人，公主也不例外。

畢竟這裏是讓你讀書深造的地方，可不是讓你來享受的。

行李包含一年的生活物資，即便是楚靈玥這種儉樸的，也得有幾箱。加上姜清涵的，四個女子不可能搬得了。

書院自然提供有償服務。

只要你肯花錢，自會有馬車拉你的行李，還有慣幹粗活的嬤嬤們幫忙搬運。

不多，幾十兩銀子就夠，而且不會按照人頭收費，十分“便民”。

學費、住宿費還沒交呢，這將近三百兩銀子，已經出去了。

姜清涵瞠目結舌，世人讚譽的女子最高學府，就這樣？

楚靈玥勸她看淡些。

金字塔社會，越是頂層，金錢就越是糞土。

“而且，”楚靈玥壓低聲音道，“宮廷是皇後統轄的。而淩音書院又是專門為宮廷培養女官的書院。這其中的門道，你還看不明白？”

閨秀們在書院的花銷，一多半進國庫。剩下的，自然就進了皇後腰包。

當然，底下人也會私吞一些。

皇後無皇子依靠。為了鞏固後位，只能通過斂財，去賄賂她的盟友。

“我們進了這裏，就等於踏進權利派系的漩渦了。表姐，你若將來志在宮廷，那麽這些事，從現在開始，必須要學著看開、看淡。”

姜清涵默然，許久以後，才慢慢點頭。

世情如此，多想無益。

淩音書院的學舍由無數亭臺樓榭組成。

主閣坐北朝南，是最舒適最好住的。左右耳為東西閣，環繞中央一池人工湖而立，十分雅致。

無論是主閣還是東西閣，閣樓都能住兩人。

也就是說，一間庭院，最多共住六人。

其中最好的樓榭，叫“蘭桂齊芳”。用來形容女子美德，再適合不過。而且成語本身，也有顯貴發達之意。

樓榭不僅最最舒適，離學堂最近，寓意也是一頂一的好。

這麽好的地方，自然只有公主能享用。

楚靈玥給的賞銀多，那領頭的女使也樂意跟楚靈玥她們多介紹介紹。

“兩位貴嬌，這是公主殿下住的蘭桂齊芳。兩位貴嬌將來若是想同公主殿下攀攀交情，不妨多來這邊走動走動。”

這話說的十分圓滑。既委婉表明了這樓榭她們不配住，又提點她們，雖然不能住，但是串個門書院還是允許的。

當然了，至於公主殿下會不會下逐客令，各憑本事。

——這就是舍得多花錢的好處。

要是碰到那些不樂意多花錢的，只給二十兩標準銀，女使肯定就一句話：“這地方，你們別想。”

第二好的樓榭，叫“桂馥蘭馨”。

女使揚手停車，轉身笑道：“兩位貴嬌，這是學舍第二好的樓榭。奴婢建議兩位貴嬌占兩間西閣，住的又舒服，又能和上官家的貴女多熟絡熟絡。”

民間有句俗語，叫“有錢莫住東廂房，冬不暖來夏不涼”。這女使也算厚道了。

而且她又一句暗示，這樓榭主閣，是給上官家的女兒住的。

上官語薇，嫡二小姐，寰王妃的親妹妹。今年主院“百花榜（功名榜）”第七十二名。

十分差了。

當年她姐姐上官語柔，可是百花榜首，大考女狀元。

楚靈玥微笑婉拒，“四大門閥何其尊貴，不是我們這樣的門戶可以高攀得上的。有勞女使再帶我們看看別的樓榭。”

跟上官家攀交情？那世子不得打爛我屁股。

女使巴結道：“楚姑娘可是今年百花榜首，又有皇上聖諭嘉獎。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不住這，還有另一個原因。

“楚靈玥，我告訴你，桂馥蘭馨不歡迎你！你休想借機跟我表姐攀交情！”

——這就是楚靈玥不樂意住的第二原因。

羅茵蓉。

身為上官家頭號狗腿，她肯定會和上官語薇做鄰居。

才不去惹一身騷呢。

楚靈玥沒好氣瞪她，譏諷道：“少臭美了，本姑娘才不跟你住呢！晦氣。”

“你！”

楚靈玥懶得搭理，催促女使帶她們去別的樓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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