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文會, 於楚家三位閨秀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閨秀大考了。

尤其是楚靈蕓。

今年，是她最後的一次機會，不容有失。

而今年朝廷出了新規, 淩音書院新設分院。

分院相對主院降低了大考的錄取難度, 讓那些沒門路學習星羅棋的低品階的官宦家族和下級貴族, 也有望進去淩音書院深造。

說直白點，也就是特招。

據說是南宮琰向皇帝提議的。

這一提議，於公, 讓宮廷可以招攬更多的人才。

很多人家的閨秀資質不一定差，比如姜清涵。可惜就因為一個星羅棋門檻, 終身與上品閨秀無緣。

宮廷二十四司這些年，也是急缺人手。

青龍、朱雀的閨秀, 都是豪門中的豪門, 權貴中的權貴。女史們哪敢隨意使喚她們？

而這些貴嬌大多數在家都被嬌慣壞了, 去宮廷不過是去混資歷的。哪裏肯踏踏實實任人使喚？

導致宮廷這些年辦事效率越來越拖沓。

於私，收買人心。

尤其是住在下京城的五品以下官宦人家。誰家不想草窩裏飛出個金鳳凰？

楚靈玥曾經告訴他, 越是那些基層官吏和衙差, 越不能忽視。

朝廷中樞是頭腦, 這些基層父母官便是軀幹。

頭腦固然重要。但軀幹若是壞了，光有腦子，誰去幹活？

老百姓不可能接觸朝廷中樞, 接觸的都是這些基層官員。

他們, 才是國家之基建。

這些官員的女兒們一旦自食其力成為上品閨秀, 有了品級，這些基層官員的身價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兩袖清風的不必再傷感懷才不遇，費心買官的也就再不必去花這冤枉錢——也能大大減少基層官員魚肉百姓的腐敗之風。

——當然, 不能根本扼制。但，也聊勝於無。

順便，也照拂那些武將勳貴。

這些武將世家，重武輕文。而很多武將世代駐守邊疆，他們的千金去哪裏找名師教導？

怎麽可能考得上淩音書院？

所以，分院特設衛武院，讓那些軍二代也有了躋身上品閨秀的資格。

若五等爵有殉國者，其女可免考，直接招進淩音分院。

也算是以告慰亡靈，給子女的一點福利。

也就是說，今年，即便楚靈玥不考，也可以直接進淩音分院讀書。

楚靈汐簡直要氣瘋了。

憑什麽楚靈玥能白撿便宜？

雖說分院降低了考試難度，雖說免去星羅棋一項，而是考圍棋棋藝，但分院的考試難度依然淩駕於其他閨學之上。

上品閨秀始終與中品和下品閨秀有別。

楚靈汐想進淩音分院，還是得拼盡全力，去擠分院的錄取名額。

所以，她記恨楚靈玥，認為這不公平。

也不想想，這是楚元良夫婦用命為女兒換來的福澤。

三房一家在塞北邊疆受苦時，你們又在哪裏？你們又在做什麽？

楚靈玥雖然沒有上過最前線，但她也上過戰場。代替前線指揮作戰的父親，處理過後勤防務。

她在塞北“神童”之名，也是由此掙來的。

……

中萃軒。

報考日在六月廿二，也就是閨秀大考日的前一個月。

楚老太君把楚靈玥招來，是想問她是否要用這一個名額。

“祖母，名額先留著。反正，免考名額只要在書院開學前報備給書院就行，也不用急於現在。淩音書院，我要自己考。”

她不去分院，而是要去主院。

主院的教學更優。最關鍵的是，從主院考宮廷，考上了可以自己選擇去哪個司任職。

而分院作為特招，只能去固定的幾個司。都是最苦最累也是最缺人手的。

她理想的養老機構，憑分院進不去。

老太君點點頭，別的沒說什麽。

楚靈玥知道，她如此問，其實也是希望把這個名額先留下來。萬一今年三個姐妹中，誰沒考上，再去用這一個名額。

楚靈玥若是願意，可以把這個名額讓給堂姐妹。

老太君在給楚靈汐留機會。

在楚靈玥姐弟回京前，楚靈汐是她最疼愛的孫女。

而楚靈汐的課業，又是三姐妹中最差的一個。

其他閨學四科六藝中，閨秀可以自行選擇兩科兩藝來考。楚靈汐可以考她的強項。

但淩音書院是四科六藝全考。哪怕是今年的分院，也只是把星羅棋一項以圍棋棋藝代之，並不是取消這一科的考試。

自楚靈蕓取得星羅七段資格後，欒玉蘭就天天求老太君，讓楚靈汐也學星羅棋。

任何一個門戶，都希望家裏多出幾個上品閨秀。

由老太君出面，楚靈蕓不能不教。

而過完年，楚家又以請姜清涵來家做客為由，一起教授星羅棋藝。

可惜，楚靈汐資質平平，至今連一段棋力都達不到。

如果朝廷不出新規，老太君是死心的。

可如今朝廷有新規，老太君自然也想讓楚靈汐也去淩音書院讀書。

祖母畢竟不是楚靈玥一人的祖母。所以她存這份私心，楚靈玥也不好說什麽。

這兩年，若不是她在明面上頂著，楚靈玥還要多費心防範大房二房的迫害。

就當是還了這份恩情，名額讓出來，楚靈玥也不覺可惜。

“但是明面上，還請祖母告訴大娘、二娘，我用了這個名額。去年二姐姐大考，出了太多意外。今年，我不想有意外。”

楚老太君：“……”

楚靈玥話中所指，她又豈能聽不出來？

名額轉讓，必須楚靈玥本人簽字按手印。若是把她害死了，誰也得不到這個名額。

“也好。”楚老太君頷首，“這樣一來，蕓兒和汐兒也不會心存僥幸，必會用心赴考。”

……

七月廿一，各家閨秀紛紛往麒麟鎮趕。

今年，從盛京通往麒麟鎮一路，皆有官兵把守。

都察院也派巡城禦史在這條路上巡邏。

楚靈玥她們平安抵達麒麟鎮。

今年政策新改，導致應考閨秀是去年幾倍。鎮裏客棧全部爆滿。別說小門小戶，就連一些世家大族都沒了地方住。

憑著楚元韜是禮部侍郎，楚家勉勉強強訂上了三間客房。

雖然這意味著兩家母女得擠一間房，那也聊勝於無。

剛進了客棧，掌櫃的卻告知，他們訂的三間房，被羅家要走了。

羅家可是上官家的姻親，朱雀區的大貴族，掌櫃的不敢不讓。

丁雅琴瞪眼，道：“掌櫃的，你怎麽能不守信譽呢？”

掌櫃的只有賠著笑，道：“實在對不住，楚夫人。您還是去別家投宿吧。”

“其他客棧早就客滿了，你讓我們去哪投宿去？掌櫃的，我家官人明明跟你訂上了客房，房錢都付過了。你怎麽能出爾反爾呢？你想清楚，我家官人可是禮部侍郎！”

“房錢，我們雙倍賠付。夫人，小的說句不中聽的話，這羅家可是上官家的姻親。這上官家您總不會不知道吧？上官大人可是當朝宰相，又是四大門閥。即便是楚大人在此，也得主動把客房給人家羅家讓出來。”

丁雅琴一噎。

世情如此。可眾目睽睽之下，楚家可是顏面盡失。

“掌櫃的。”以羅茵蓉為首的羅家人剛好走進客棧，“把我們的行李搬到客房去。”

那掌櫃的不再搭理丁雅琴，獻媚地去服侍羅茵蓉去了。

羅茵蓉輕蔑地看了楚家人一眼，低哼一聲，走上樓梯。

“娘，你在麒麟鎮這邊可有什麽親戚，能讓我們借宿幾晚麽？”楚靈蕓著急了。

從大考到放榜，她們至少要在麒麟鎮待上十來天。總不能露宿街頭吧？

丁家在士林中有些人脈，說不準……

丁雅琴一臉挫敗，“若是有，娘又怎麽會給你訂客棧這麽嘈雜的地方？”

考試之前，閨秀們都要在客房中覆習。其他科目倒好說，琴藝一科，大家在房中練琴，那聲音能飄出好幾裏，可是吵得很。

楚靈蕓聽了，面如死灰。

二房母女的臉色，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楚靈玥不想留在客棧給人家當笑話看，率先走出了客棧。

丁雅琴氣悶道：“她不用考試，倒是一點也不急。”

雖氣悶，但也只能先離開再說。

剛出客棧，就碰見了姜清涵。

楚靈玥一臉懊喪，道：“表姐，這家也客滿了。恐怕我們都沒地方落腳。”

姜清涵心想，你這個小戲精。

表面十分配合地關切道：“我知道。我是來尋你們的。這鎮子裏有幾棟商賈世家的私宅，主人家每年大考都會把別院租出來給應考的閨秀。租金雖然比客棧貴一點，但好在住的地方幹凈整潔又清靜。每人住的都是獨院，大家覆習的時候也不怕吵著旁人。不像住客棧，太過嘈雜，同層還有男客住，實在有太多不便。”

這種節骨眼上，丁雅琴和欒玉蘭當然不會拒絕了。

遂讓姜清涵帶路，她們趕緊住進去。

看到這府宅的規模，楚家人全傻住了。

丁雅琴忍不住問：“清涵丫頭，你確定……沒來錯地方？”

這府邸之奢華，是定遠侯府的十倍！

這哪裏像商賈之家？

可若不是商賈，誰會把自家宅邸分出一半來，租給外人住？

姜清涵道：“是這，沒錯。”

大門上，掛著“萬象”二字。

楚靈蕓聰穎，眼珠一轉道：“想必，是萬象商行東家的住宅吧。”

如果是萬象商行的東家，能有這麽氣派的府宅，那就不稀奇了。

楚靈蕓本以為能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萬象商行東家，可宅子的主人不露面，都是管家在打點。

雖然給楚靈玥這個不考試的多掏一份租金讓丁雅琴心裏略微不爽，但在姜清涵這個外人面前，她當然不能表現出來。

楚靈玥堅持要給二姐姐陪考，丁雅琴總不能不讓她來。

十分不情願的，把楚靈玥院子的租金也付了。

府中小廝將眾人一一領到她們住的地方。

每個人都能享一個獨院。老實說，這錢花的十分超值。

而丁雅琴她們當然不會知道，管家給楚靈玥安排的院子，是最舒適最好的。

姜清涵母女住的院子，就在她隔壁。

放好行禮，楚靈玥對小青道：“把消息放出去。”

小青微笑著告退。

楚靈玥唇角一挑，該讓大魚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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