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匹馬拉的紅廂馬車，穿過熱鬧的上京城，往上下京交界處行駛而去。

楚靈玥看著堆了半車廂的食盒和捆好未剝皮的獵物，一時心情覆雜。

她跟南宮琰說，需要借輛大點的馬車，把這些東西拉上，她要去下京城慰問一趟。

結果——

“本世子陪你去。”

然後就有了這輛最大的馬車。

楚靈玥揉著眉心。

是，世子的馬車是最大的，沒毛病。

可問題？？？

世子你，跑去下京？

你怕明天盛京的朝日小報沒得報導嗎？

大盛國力富足，所以盛京的街道修葺的很寬。上下京的馬車道，都是四道寬。

世子的專屬馬車即便入了下京窮人住的巷子，也能正常行駛。

街道是官府管制，所以有公家出錢修葺。

百姓的房子屬於自己，而不是所有百姓每年都有足夠銀錢修繕自己的房屋。所以下京城的貧民區才有那麽多殘破的宅院。

盛京之大，光是上下京的交匯處，就有六條路，六道城門。

不管走哪道門，只要下京百姓想前往上京，都要出示腰牌。

像五品以下的官員，還有在上京工作卻住在下京的百姓，都是憑腰牌入上京。

大盛有嚴格的管制制度，腰牌就好比現代的身份證，由戶部管理發放。

每個腰牌都會詳細記錄持牌人的姓名，在戶部登記房產的編號以及腰牌號。這麽做是防止重名的。

而且根據個人身份不同，腰牌的沁色也不一樣。

城門的守衛基本一看顏色，就知道持牌人的身份屬於哪個階級。

腰牌遺失可補，但不可冒用。

一經查證是冒用，處絞刑。

下京的老百姓不是每人都有腰牌的。像京鼎樓的跑堂，都是東家給辦理。如果他被辭退，腰牌要被收回，移交回戶部銷毀。

只有官員、貴族和一定資產的商賈，才不會被回收腰牌。

這麽做也是為了不讓下京底層之流亂入上京，亂了秩序。

而居住上京的人，腰牌制式和下京又不一樣，更為豪華尊貴些，但登記的信息是戶部統一的。

所以上京人去下京，門衛不查，只有回來時，會看一眼上京的腰牌。

如果是乘坐馬車，守衛要查驗一下馬車上的人，是否有無牌者混入。

上次楚靈玥他們去下京，就是走的這個流程。

世子的馬車經過城門時，連守衛長都專程跑下來看了。

別看他們在上下京交匯城門處守了這麽多年的大門，卻沒有去過上京城，更沒機會見到世子的馬車。

如果是出城離開京都，不必非要經由下京。整個盛京城以八卦方位，共設八道護城門。上京、下京各占四道。

所以哪怕世子離城，也不必走下京。

一時眾人無不猜測，世子去下京是要幹嘛。

百姓更是沸騰。

馬車隔音效果那麽好，都能聽見外面百姓的喧鬧聲。

“這是哪家的貴人吶？這麽漂亮的馬車！”

“天吶！八匹馬拉的馬車！是皇子公主出巡嗎？”

“有沒有見識！皇室的馬車是金制的！這是紅制，是秦國公世子的馬車！”這是一個侍衛說的。

而引起這一切的某人，只是悠然地品著楚靈玥給他泡的茶，對外界的一切置若罔聞。

“啊！世子我愛你！”

“噗——”楚靈玥沒忍住，噴茶了。

“還有這麽……咳咳……勁爆的嗎？當街告白。”

楚靈玥掏出絲帕，一邊擦拭一邊忍不住道。

“世子你定力好強。”

被示愛的這位，完全不為所動。

南宮琰奪過她手裏的絲帕，輕輕擦拭著她嘴邊的茶漬，淡淡道：

“本世子習慣了。”

見怪不怪，熟視無睹。

一旁白潯打開車窗，往後面瞥了一眼，說道：“世子，有幾家千金的馬車，跟著我們過城門了。”

看來是收到信，趕緊駕車跟著過來。

見世子一面。

楚靈玥也順著往外看了一眼，就見後面車隊忽然跳下去一個丫鬟，揪住路邊一個女人的頭發，扇了她一耳光。

估計剛才那聲熾熱告白，就是那女人喊的。

然後不知哪家千金，就坐不住了，讓丫鬟下車教訓一下。

“嘖嘖，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啊，謝謝世子。”

南宮琰被她逗笑了，收起絲帕，卻沒還她，而是自己收了起來。

“你倒是不生氣。”

楚靈玥聽了莫名其妙，我生哪門子氣？

“本世子知你素來大度，但有時候也別憋壞了。心底有什麽不滿，可以跟本世子發洩出來。”

跟本世子吃個醋耍個小脾氣，本世子也不會怪你。

反而樂在其中。

楚靈玥連忙擺手，“我哪敢對世子不滿啊。”

心裏卻稍稍有些發怵，難道我嫌世子跟來麻煩，被世子看出來了？不能啊，我沒寫在臉上啊？

世子也是，不知道他跟來想幹嘛。結果招蜂引蝶，一會兒到了地方，我怎麽下車？

南宮琰品著她的話，心裏樂不可支。

這些狗皮膏藥跟著本世子，還有一個不矜持的當街表白，小丫頭果然吃她們醋了。

哪敢對我不滿，就是心裏還是不滿唄。

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真是可愛。

又想起在木蘭圍場時，她的吻。

心裏一陣躁動。

南宮琰深深地看著她。

小丫頭快點長大吧。

長大些，本世子親你的時候，才不會有罪惡感。

南宮琰不舍地移開目光，對朔月道：“朔月，去制住她們的馬車。”

快到百曉生的家屬院了，她們繼續尾隨，不大方便。

朔月說了一聲遵命，離開了車廂。

……

馬車停在青山租的院落門前。

以楚靈玥現在的財力，把整個巷的院子全部買下還有點困難，但如果是租，還是負擔得起的。

這地方的租金也不貴。

小青把黑色鬥篷衣拿出來，伺候楚靈玥套上。

平時楚靈玥駕自家馬車過來，不必這麽遮遮掩掩。

但如今，這位世子爺非要跟來。

雖然隨行的那些千金們被朔月想法子攔住了，四周又被世子的玄甲軍戒了嚴，但暗處不知道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以防萬一，還是穩妥點為妙。

唉，這位爺可是個比林琛更大的，行走的臺風眼。

楚靈玥好幾次都想說，世子我求你了，你回家吧。

但又不能說，畢竟人家是主子。

主子想去哪，輪到她這個當下屬的說三道四麽。

她只好遮遮掩掩，免得被人認出來。

下次再獨自來慰問大夥的時候，就得打著十二萬分的小心了。

南宮琰先下了馬車，回身，伸出雙臂，直接將裹著嚴實的楚靈玥抱了下來。

楚靈玥嚇一跳。

“世世世……世子？”

南宮琰沒回她，而是指示隨行的侍衛，“你們把車廂裏的東西都搬出來。”

“是，世子。”

然後牽起楚靈玥的手，“這家？”

“嗷。”

楚靈玥無奈，只好被他牽著，另一只手又將鬥篷帽檐往下扯了扯。

小青去叩門，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老者走出，看見小青，驚喜道：“呀！青姑娘！”

小青笑道：“張大爺，門主來了，還給大夥帶來好多肉。大壯在麽？讓他去另幾個院子吱一聲，過來搬，我們就不一一送了。”

“門主親自來了？”張老頭趕緊把門都開開，“快請快請。大夥！門主來了，快出來見駕！”

院子裏的老弱婦孺們，趕緊魚貫而出。

張老頭讓道，將楚靈玥和南宮琰請了進來。

楚靈玥雖然帶著兜帽，但大夥也見過她這個樣子出現，又有小青跟隨，自然認得出她。

齊齊下跪。

張老頭也趕緊回到大夥身邊，跟著一起跪下。

南宮琰還牽著她，楚靈玥只好伸出一只手，“大夥免禮。我不是說過，今後見我，不必行跪拜禮，只行抱拳禮即可麽？”

張老頭惶恐道：“門主，那哪行啊！那是對您大大的不敬。”

楚靈玥嘆氣，“你們起來吧。”

他們的觀念已經根深蒂固，一時半刻改變不了。

眾人起來。

剛才出屋便跪，此時起身才看見南宮琰，全楞住了。

他們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尊貴的人。

那服飾之華麗，質料之講究，佩飾之闊綽，他們根本見也沒見過。

而且此人，生得極其俊美，不似凡塵中人。

便有一老婦忍不住道：“門主，這一位神仙，莫非就是本門供奉的神尊麽？”

此言出，大家全附和稱是，還有人說，快快叩拜神尊。

世子身份尊貴，平民百姓根本沒機會見到他，所以不認識。

南宮琰不去大亨樓和浣花坊，也就京鼎樓的跑堂才能有機會見到他。但此時跑堂的年輕人還在上京工作，沒回來呢。

楚靈玥趕忙道：“不是！百曉生並沒有供奉神明。這一位是……”

南宮琰搶著道：“本……本尊也是門主。”

楚靈玥一臉驚呆地看著他。

世子，你大老遠非要跟著我來，就是來跟我搶門主玩的？

行吧，你樂意做我們百曉生的門主，也是我的榮幸。

那我只能禪位，和青叔一起當大長老了。

主子要當門主，她能不讓位？

而底下一眾門人，開始竊竊私語。

“怎麽有兩位門主？”

“想必這位神尊是門主，而之前照拂咱們的這位女菩薩，是門主夫人。”

“對對對，有理有理。”

“可門主夫人，年齡有點太小？”

“哎呀，你懂什麽？女菩薩是咱們門主的童養妻。再過幾年，自然是要嫁給門主，做咱們門主夫人的。要不然，門主豈能把門中事務，全權交給女菩薩打理？這不就是夫人才有的職權嗎？”

“是極是極。”

楚靈玥此刻還不知道，她和南宮琰的夫妻關系，就被門人這麽定下來了。

她還美滋滋的想著，自己的長老封號，要不要叫異星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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