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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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林祎凱住院的這幾天,馬群耀一直渾渾噩噩的在班裏坐著,就這麽坐了幾天後,馬群耀在某個清晨逃了一整天的課去山上拜了佛,跪在香案前的時候他仰頭盯著那尊慈眉善目的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求什麽呢?想讓他保佑什麽呢?就算求了,又真的能實現嗎?

最近馬群耀總會想,自己一意孤行從覃島跑來盛安的這個決定,是不是做錯了?固執的闖進林祎凱的人生裏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團亂之後,是不是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他應該會很生氣,會生氣到討厭他惡心他然後再也不見他,撇下林祎凱離開醫院的時候,馬群耀覺得自己好像從頭到腳都像過了遍涼水似的要結冰,沒能控制住自己做了壞事,那就索性把壞事做到底,一開始,馬群耀是這麽想的。

想讓他看清楚,他想要當朋友的,是個怎樣的人,他說可以把以前的事當作沒發生,那他就再做一遍甚至是做的更惡劣,這樣他就只剩下兩個選擇,接受他或者,拋棄他。

可這到底是在逼誰做選擇呢?踏進廟裏的那一刻,馬群耀突然明白了,他不希望林祎凱糾結著不知如何進退,也不希望他被自己不知好歹的喜歡牽絆住,所以在吻他的那一刻馬群耀就已經知道了結果,但即使這樣,他還是沒忍住的想多要他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擁抱也好。

推他一步,也是推自己一步,盛安的冬天太冷了,馬群耀獨自走的這一趟,好像是置身在大霧裏,他來來回回四處碰壁,既看不清別人,也看不清自己。

作為同桌,湘湘每天隔兩天就會給林祎凱送一次作業,每次來都會問林祎凱他的那位朋友感情進展的怎麽樣,可進展?林祎凱自從聽到湘湘說讓他們趁早在一起後就一直心裏慌亂著不得安寧,湘湘的話沒錯,但也不是全對,對於馬群耀的觸碰,他向來是生氣的,但那是因為馬群耀總是不打招呼,自己處在弱勢的一方被強制性接吻,所以才會怒氣沖天。

“所以呢?你討厭和他的接吻的感覺嗎?”湘湘低著頭把橘子扒成四瓣,她聲音平淡的仿佛在說別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別想騙我。”

沒想到會被戳破,但仔細一想,以湘湘的求知欲和聯想力,被發現恐怕也是早晚的事,林祎凱笑著嘆了口氣,“早知道就不問你了,就知道瞞不了多久。”

“所以呢?他是馬群耀嗎?”

林祎凱緩慢的點點頭,得到確認,湘湘竟然也沒多少驚訝,她只是點點頭然後又從果籃裏摸了一個橘子兀自剝了起來,“哦,那你討厭和他接吻嗎?”

“不要逃避,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樣才算是討厭?”林祎凱皺著眉回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我不喜歡他強迫我,這算是討厭嗎?”

“不是這個,是感覺,你們接吻的時候,你會感覺到惡心嗎?”

這就接觸到林祎凱一直不願意承認的範疇了,也是他為什麽一直心中慌亂的原因,他並沒有覺得惡心,雖然生氣,但是奇怪的,並沒有惡心的感覺。

似乎是怕他會混亂,湘湘還扯了假設,如果強吻你的是陳己特,你會感覺到惡心嗎?

“不行!”林祎凱搖搖頭,想也不敢想,光是一想,身上的雞皮疙瘩就炸起全身,“別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討厭和他接吻,但是排斥和除他之外的其他人,結果真的已經很明顯了班長,你就是喜歡他啊。”

湘湘已經連續吃了四五個橘子了,她一直在不停剝皮,剝完了就往嘴裏扔,等嚼完嘴裏的又重新開始剝新的,林祎凱推了推她的手臂,終於察覺到她不對勁,“你怎麽了?”

“馬群耀兩天前就沒來上課,走了之後也一直沒回來,老師找了他家長,他爸爸說,不要管他。”

“聽說他爸媽離異了,他跟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就一直都是這樣,叛逆,刺頭,誰也管不住他。他是從覃島轉來盛安的,覃島你知道嗎?在盛安南邊,是個臨海的小城,他一直跟他姥姥住在一起,但是今年年初的時候,姥姥去世了,然後他就來了盛安。”

林祎凱怔楞著松開手,湘湘望著他,手裏還捏著剛剛扒好的橘子,“班長,他爸和班頭在辦公室吵架,大家在外面都聽見了,他爸說馬群耀是同性戀,喜歡自己朋友,是個不要臉的東西。”

“除了你,馬群耀沒有朋友。”

“湘湘……”嗓子眼好像突然被扼制住,湘湘低下頭,眼裏突然湧出來一大團淚水,她吸吸鼻子,哭腔再也蓋不住,“他爸就是個壞人,憑什麽這麽說他?他明明就只是單純的喜歡一個人而已,怎麽就和殺人犯法了似的要遭天罰?”

看著湘湘抽抽噎噎的哭,林祎凱楞在一邊,心裏那些被迷霧遮擋住看不清的東西,似乎也在漸漸的露出雛形變得明朗,醫生推開門進來,被這屋裏持續不停地低泣聲嚇到站在門口進退兩難,“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我不在醫院呆著也可以是吧?”護工早先被林祎凱支走,拍拍湘湘的腦袋,林祎凱撐著去拿床頭的拐杖,“現在能出院嗎?”

骨頭愈合的速度比想象中慢了很多,直到年三十的前幾天林祎凱才勉強脫離拐杖能正常一些走路,而馬群耀,林祎凱始終沒有他的消息,手機裏發出去的信息全都得不到回應,手機號碼也變成了空號。雖然不敢相信他就這麽消失了,但事實好像就是這樣,放寒假的前一天,他爸爸來學校替他辦了轉學手續,湘湘跑來告訴他,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消失的馬群耀就像是一個棘手的物件似的被他爸爸重新踢回到他媽媽身邊,而他的去向,是回了覃島還是在別的什麽地方,誰也不知道。

林祎凱最近總是做夢,長長短短的都是同樣的,夢裏馬群耀看著他不動也不說話,四周充滿了激蕩著奔騰潮起的水聲,帶著眼底也沾染了濕氣。

醒來之後房間外面熱鬧的新年合歡的氛圍把冒著涼氣的冬夜攪得火熱,林祎凱躺在床上,感受著自己胸口在隨著呼吸起伏,馬群耀會在哪裏呢?還是會衣著單薄的晃悠在大雪中嗎?

焰火沖破夜空,林祎凱看了眼毫無回應的手機後又把它扔回床上推開窗戶,樓底下的鄰居小孩正捧著一大把煙花對他揮手想要喊他下來玩,林祎凱笑著搖搖頭,正當要關窗戶的時候,樓底下突然有人眼熟的人提著酒瓶走了過去,片刻後林祎凱才反應過來,那是馬群耀的爸爸。

“小江!把剛剛過去的那個人攔住!”

抓了衣服披在身上,林祎凱幾乎是片刻不停的開了門出去,媽媽在後面提著鍋鏟吼他,“你腳還沒養好呢著急忙慌的要去哪啊?”

林祎凱換了鞋,幸好他家樓層不高,不用等電梯就能沿著樓梯下去,“有事,等一下我就回來!”

“你慢點!”

“你放開我!抓著我幹什麽你?!”小江一臉懵的抓著一身酒氣的人不敢松手,直到林祎凱一瘸一拐的從單元門跑出來。

“叔叔……”林祎凱捏緊了他的衣服,生怕他惱羞成怒拂開他揚長而去,“馬群耀在哪裏?”

“您能告訴我,馬群耀在哪裏嗎?”

新年焰火升得很高,一輪又一輪的把漆黑的夜空點綴起繽紛的亮光,林祎凱期待著他能說出些什麽,可他只是皺著眉推開自己,然後嘟囔著說了聲晦氣。

“我哪知道那臭小子去哪了?回他媽家了吧。”

可能是醉酒再加上天黑,他推開了林祎凱才認出來面前的人是誰,“啊,你是那個臭小子喜歡的……你們是同學是吧?”

“是,我們之前在醫院見過。”林祎凱又重新抓住他,試圖再打聽點什麽出來,“您真不知道他去哪了嗎?或者你有他的聯系方式嗎?他好像換了號碼……”

“孩子……”他把手抽回來,“那臭小子已經成年了,他去哪裏都跟我沒有關系,我不知道,也不關心。”

“不過我勸你,不要和他有多的聯系。”他拿手指在頭邊繞了繞,“他有精神病,還喜歡……算了,我看你像是個好孩子,別管那麽多,早點回家吃飯吧。”

“我們是朋友,而且叔叔……”林祎凱喘了口氣努力把不安和呼吸一起吐進夜色裏,“我喜歡他。”

“神經病吧你們?”他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似的一把甩開林祎凱的手,“我還以為你是個好孩子,沒想到是一個德行的!放開我!”

“晦氣死了……”林祎凱看著他捏著酒瓶罵罵咧咧的走遠,無力感瞬間爬滿全身,站在一邊的小江撓撓腦殼不知道該不該插嘴,他躊躇著猶豫了會才去戳戳林祎凱的肩膀,“那個,小林哥啊……”

林祎凱吸了吸鼻子轉過頭著他,“嗯,怎麽了?”

“那個大叔,就住在樂樂家旁邊。”

樂樂是小江朋友,他家就住在對面小區。

沒想到他和馬群耀家離得這麽近,林祎凱啞著嗓子點點頭,“知道了,他家在幾棟幾樓?我明天再去問問。”

“十八棟二單元602。”

“走吧。”搓了搓被凍僵的手,林祎凱攬著小江往回走,小江仰著頭問他,“小林哥,你喜歡那個叔叔的女兒嗎?”

“噓……”林祎凱拍拍他的腦袋示意他噤聲,“不要說出去哦,這是秘密。

“我喜歡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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