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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番外二·翻舊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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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番外二·翻舊賬

謝南園很少會去C市,就算去了,也不會刻意打聽謝家的情況。

對於她來說,過去早已經過去,現在和未來有無數值得期待的東西,從前那一點遺憾,早就已經被埋在內心深處,不去在意了。

人生不可能有真正的十全十美,這一點,謝南園早就知道。隨著得到的越多,她的心境也就越寬容,甚至偶爾跟陸開顏提起往事,語氣也是輕松的,並不覺得有什麽難以啟齒。

倒是陸開顏,每一次聽都會眼淚汪汪,讓謝南園十分好笑。

又十分心疼。

總之,她也沒有想過,自己竟然還能聽到江似月的消息。

確切地說,這個消息是陸開顏先聽見的。她和江似月是同學,共同認識的人自然很多,以前的男同學之中,被端水大師江似月吊過的也不是一個兩個。謝家出事之後,江似月找上門去求助,這位男同學難得有為女神出力的機會,自然得意又膨脹,一不小心就宣揚得盡人皆知了。

謝家算是個體面人家,至少謝保國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雖然只是一所小學的校長,但在教育問題如此嚴重的時代,這種職業反而可能會被所有人追捧。因為他在社交場上碰到的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出現利益沖突,那些人卻隨時可能有自己的孩子或者親戚的孩子需要入學。

所以謝家家底雖然不算豐厚,但是供江似月出國多年,卻還是存下了一筆錢。

這筆錢,後來給了江似月,做她事業的啟動資金。誰料江似月花光了錢,所謂的“事業”卻半途而廢,至今仍被掛在恥辱柱上。於是她只能回家尋求幫助,並在謝保國的幫助下考了個小公務員。

在這個小縣城裏,二十八歲不婚已經算是高齡剩女,領導和同事們從一開始熱情為她介紹對象,到最後根本懶得理會,江似月甚至覺得,她們可能正在背後說自己的壞話。

偶爾有要給她介紹的,不是帶著孩子的二婚男就是初中畢業的小混混,純粹是在侮辱她。

江似月原以為,這就已經是最痛苦的狀態了。她的人生還未陷入過這樣的低谷,哪怕是被陸開顏擺了一道的時候,她終究還是保持住了校園女神的體面,也並不覺得自己會就此沈淪下去。

但在這裏,她覺得自己像是被關進了一個密閉的空間,漸漸窒息,無力掙脫。

然後,她就聽到了另一個噩耗。

謝保國出軌了。

這麽說或許並不確切。江似月也是現在才從母親口中知道,在他跟江柔的婚姻之中,這也不是第一次開小差了。出軌這種事,只有零次和無數次,謝保國當年能出軌江柔,之後自然也可以去找別人。

只不過江柔的需求跟陳曉菊不一樣,她想要的是體面的家庭和體面的生活,所以她忍住了。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謝保國要離婚。

謝保國喜歡江柔,喜歡的就是她體貼入微又溫柔知趣,不像陳曉菊什麽事都要較真。溫柔如水的妻子,美麗聰慧的女兒,這是一個令謝保國驕傲的家庭。所以他雖然開小差,但在“大是大非”上很拎得清楚。

江柔想要的也是這種拎得清,所以她從來不跟謝保國爭什麽,就顯得越發賢惠端莊識大體。

可是,在江似月花光了家裏的存款,而謝保國還不得不豁出面子請人安排她的工作時,這個完美的家庭就有了瑕疵。再加上江似月一心想脫離現在的環境,江柔幫忙敲了不少邊鼓,更讓謝保國內心郁悶。

他又不是什麽大人物,平時捧著他的人雖然多,但是也沒人真的願意為他下死力氣。畢竟他們小學雖然不錯,但也沒有好到需要削尖了腦袋進的地步。

但這種話,謝保國在妻子和女兒面前自然是說不出口的,所以他只能語氣嚴厲地要求江似月安分一些,在下面好好鍛煉,等待更好的機會雲雲……

對於這個結果,謝保國不滿意,江柔和江似月更不滿意,家庭關系就逐漸出現了裂隙。

而在外面,有的是願意給謝保國當解語花的小姑娘。

他現在找的這個,才二十多歲,花一樣的年紀,條件跟當年的江柔不能說是十分相似,只能說是一模一樣:從小地方上來,迫切地想要抓住機會留在市裏,年輕貌美又野心勃勃。

於是她也走了一條跟當年的江柔一模一樣的路。

也不知道是她的手段比江柔更高,還是老房子著火確實難以遏制,總之,在外面那個懷了孩子之後,謝保國就回家向江柔提了離婚。

五十多歲的高齡,眼看沒兩年就要退休了,卻突然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動蕩,已經安穩享了近三十年福的江柔當然不能接受,更不可能答應。

可她在謝保國面前從來沒有強硬過,謝保國看似被她抓在眼裏,但這個家其實依舊是他的一言堂,他決定的事,江柔根本沒有辦法阻止。

等江似月知道的時候,婚都已經離完了。

江柔幾乎等於凈身出戶,除了她這些年存下來的私房錢,什麽都沒分到。

江似月聽到這個消息,完全不敢相信,重覆確認了幾次,才終於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但這件事也讓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謝保國靠不住,江柔老了,這個家就只能靠她。而她現在最大的資本,就是自己。

矮子裏面拔搞個,江似月從自己的追隨者之中挑出了那位男同學,因為他雖然各方面條件都平平,不算特別有錢,也不算特別有背景,但這兩樣家裏都有,而且他還有一樣好處,喜愛健身,沒有特殊嗜好,在這個年紀,依舊保持著一副好身材。

不過,謝南園在聽到這個故事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的另一個缺點:愛吹牛。

他的人生平平淡淡,值得吹牛的事情並不多,追到了夢寐以求十多年的女神,這件事恐怕要吹上一輩子了。不知道最要面子、從不在人前失態的江似月,能不能忍受得了,又願不願意配合他?

……

雖然嘴上說著謝家的事已經過去了,但除非是聖人,又怎麽可能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即便以謝南園這樣的內斂,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也難免有些過於興奮。她難得下廚,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算是不宣之於口的慶祝。

於是陸開顏也跟著高興了。

要知道,現在謝南園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就算有閑暇,也更願意放在自己的興趣愛好上,而不是做家務。所以,她下廚做飯的時候寥寥無幾,只有心情好了才會做一次。

物以稀為貴,以前天天都能吃到的食物,突然變成限量版,自然更受追捧。

至少陸開顏很追捧。

所以為了搭配這一桌菜,她拿出了最近品牌方剛剛寄過來的果酒。雖然是因為恰飯才接觸到,不過這家的酒確實很好喝,而且甜甜的,不上臉不頭暈,又比喝果汁多出幾分風味,除了價格小貴之外沒有任何缺點。

但也正是因為喝起來跟果汁差不多,所以就很容易讓人忘記,它的酒精度其實也有15度。

於是一不小心,這家的兩個主人就都喝醉了。

陸開顏把人安置在沙發上,自己把廚房收拾完,餐具都放進洗碗機裏,出來一看,發現床上已經沒人了。她嚇了一跳,到處找了找,居然沒有找到人。

再找第二遍,才終於在臥室的飄窗上發現了正在抱著膝蓋發呆的人。

被窗簾遮住,很容易讓人忽略這裏還有一個小空間。

不過,喝醉了就找個角落蹲起來的謝南園,未免也太可愛了吧?!尤其是陸開顏掀開窗簾,她被驚動,擡頭看過來,一看到她,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臉,是一種完全不設防的信任。

陸開顏只覺得心頭飽脹,松開窗簾,在謝南園身邊坐了下來。

“怎麽坐在這裏?”她傾過身,摸了一下謝南園的頭,這才小聲問。

謝南園沒有回答,而是伸手戳了戳她的臉,突然說,“你怎麽變得這麽黑了?”

“嗯?”陸開顏不解,她不是已經黑了很長時間了嗎?而且謝南園不是就喜歡這種健康系運動系的風格嗎?她這是為了誰?

謝南園湊過來,捧著她的臉觀察了一下,確定地說,“人也瘦了。”

然後她的手順著肩膀滑下去,一路在陸開顏身上揉揉捏捏,似乎是在檢查和她的認知不一樣的地方,而為了確定這一點,她人幾乎整個鉆進陸開顏的懷裏,沒有放過每一寸肌肉。

就算是死人,被這麽摸也該有反應了,何況陸開顏自己也喝了不少,現在正處在一種比較微妙的亢奮狀態之中。

不過為了配合謝南園,她姑且忍耐住了。

謝南園檢查完了,在她懷裏翻了個身,平躺下來,用一種很驚奇的語氣喃喃道,“竟然連腹肌和馬甲線都有,我果然是在做夢。”

陸開顏:“……”

不過這句話提醒了她,她終於意識到謝南園哪裏有問題了:她似乎回到了兩人分手之前的狀態。

陸開顏本以為,那段時間,應該沒給謝南園留下什麽好印象,沒想到她喝醉了斷片之後,居然會回到這個時候。

正琢磨著那時的甜蜜是否也令人留戀,人就被謝南園一把推開。剛才還躺在她腿上軟乎乎笑的人,正皺著眉,一臉嚴肅地盯著她,小聲嘀咕,“有腹肌也不行。”

陸開顏失笑,覺得她喝醉了的樣子真是可愛到不行。但這個笑容還沒有完全綻開,她就聽到謝南園說,“陸開顏,我們分手吧。”

“???”陸開顏幾乎立刻炸開,雖然只經歷過一次,但她對“分手”這兩個字已經PTSD了,就連有時候上網突然看到,心裏都會一驚。於是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反駁,“什麽鬼?不行!”

“為什麽不行?”謝南園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江似月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哈?”陸開顏已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了,原來喝醉酒的謝南園不但可愛,還會翻舊賬!

“現在想起來,你一開始找我,不就是因為我跟她長得像嗎?”謝南園說,“但是我跟她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這兩年一定讓你很失望吧?”

陸開顏本來並不想理會她的胡言亂語,可是聽到這句話,心下突然一動。

她意識到,有些事情好像過去了,但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卻不可能真的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謝南園是個很理智的人,正常狀態的她,會自我調適心情,根本不可能做翻舊賬這種幼稚的事。可是,那些情緒卻在她的心底一層一層累積起來,最後變成解不開的心結。

關於江似月的存在,她們其實從來沒有正面談過。

陸開顏確信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是謝南園,對江似月,無非是年少的一時迷惑。而她也相信,這一點謝南園可以想到。

正是因為太篤定,再加上種種顧忌,反而會主動回避這個問題,避免提起。

但是問題不會因為回避就消失,只是暫時被放過了,遲早還是會重新出現的。

也許,這反而是個機會。

聽到嘴硬心軟的謝南園,坦白說出真心話的機會,也是解開謝南園心中可能存在的那個結的機會。

這樣想著,她便故意問,“你從哪裏看出來我很失望了?”

“不是嗎?”謝南園安靜地看著她,一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靈魂,“你不喜歡我戴眼鏡,江似月就不戴。”

“那是因為我覺得你的眼睛很漂亮,我想看得清楚一些。”陸開顏說。

“不是因為我的眼睛跟她最像?”

“……你是對自己有什麽誤解嗎?”即使是真的曾經覺得謝南園和江似月長得像的陸開顏,聽到這句話也不免覺得很好笑,“你渾身上下,跟她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這雙眼睛啊。”

人家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陸開顏是在認識謝南園之後,才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謝南園和江似月在外貌上有七八分相似,可是從來不會有人認錯她們,就是因為她的眼睛。

陸開顏捧著謝南園的臉,靠近了跟她對視,一邊認真解釋,“江似月從不正眼看人,你卻會直直盯著跟你說話的人,好像能看到人的心裏去。我常常覺得,不需要我說什麽,只要你看到我,就知道我在想什麽了。謝南園,你知道嗎,被你註視著,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謝南園的眼神迷蒙了片刻,但她很快又想起自己是來審判陸開顏的,於是掙開了她的手,繼續板起臉,“你還嫌棄我36D太大,不像江似月是平胸。”

陸開顏:“……”這個刁鉆的角度是她沒想到的。但她真的很冤枉,“我明明超喜歡好嗎?每次都愛不釋手,你怎麽會覺得我嫌棄?”

“你自己說的。”

“我說的?怎麽可能!”

“XX年9月17日。”謝南園連日期就記得一清二楚,“那天我們去外面吃飯,晚上你說的,原話是‘長這麽大做什麽’,之後你給我網購了好多大碼外套,船上完全看不出身材的那種。”

陸開顏簡直頭皮發麻,這種精確的記憶力,用在翻舊賬上簡直太可怕了。

幸好平時的謝南園不會這樣,不然陸開顏覺得自己的情路可能會開啟地獄模式。

這下她知道謝南園是真的對她很好很寬容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謝南園說得那麽詳細,所以雖然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但陸開顏絞盡腦汁,終於模模糊糊想起來這麽一回事,然後就更冤枉了,“我的天……你這完全是模糊重點啊。如果你還記得的話,那天我們去吃飯,你穿了一條低胸裙,路上幾乎每個人都在看你,每一個!我不就是吃醋了,想讓你遮一遮嗎?”

謝南園似乎也有些呆住,沒想到居然還可以這麽解釋。

她皺著眉想了想,似乎通過了這個答案,又說,“你還嫌棄我情緒不夠豐富,看愛情電影不但不哭,還一直在盤邏輯、吐槽漏洞。江似月就很多愁善感吧?好像還學黛玉葬過花……”

“什麽?她還葬過花,我怎麽不知道?”陸開顏有些好奇。

謝南園想了一會兒,才記起來,“哦,這好像是初中的事……”

“那跟我沒有關系了吧?我高中才認識她的!”陸開顏飛快撇清,“而且澄清一下,我那個時候對她有好感是因為她是學霸,文科班第一名!不是因為她多愁善感……”

“那你為什麽嫌棄我?”

“我……”陸開顏忍不住伸出手,掐住了謝南園的臉,狠狠揉捏了一通,才說,“我承認,這個我確實嫌棄過。可是你也不想想,情侶去看愛情電影,到底是去幹嘛的?難道大家是認真在看劇情嗎?所有人都在等擁抱親吻的片段,然後好效仿,全場估計只有你一個人在認真看吧,還邊看邊吐槽,氣氛完全沒有了。”

她當時就奇怪了,謝南園難道看不到前面那一排已經親成一團,男方的手都鉆進女方衣服裏去了嗎?她居然還能那麽淡定的盤劇情邏輯漏洞!

“是這樣嗎?”謝南園自己也很吃驚。

“就是這樣!”陸開顏大聲說完,又揉了一把她的臉,“真是奇了怪了,你怎麽什麽事都能聯想到江似月身上去?”

“可能是我有江似月PTSD吧……”謝南園神色微微恍惚了一下,情緒也終於低了下來,“你不知道,她從小就會人前一面人後一面,罵了我再去告狀說我罵了她,自己不想寫作業,撕了作業本去告狀說我撕了她的作業……每一次,每一次都沒有人相信我。”

陸開顏想象過謝南園小時候的生活,可是再怎麽想象,都不如當事人說出口的觸目驚心。

哪怕謝南園是用這樣平淡的語氣。

“不對。”她握住謝南園的手,“我相信你,謝南園,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真的嗎?”謝南園擡眼看著她。

“真的。”陸開顏心軟成一片,低頭吻了吻她的眼睛,“所以不要分手,好嗎?”

“好。”

兩人對視片刻,謝南園突然說,“我們做吧。”

陸開顏猝不及防,眼看謝南園已經開始脫衣服了,連忙問,“為什麽突然想……”

平時她是不會問這種問題的,謝南園也不會回答。但是現在的謝南園,應該會說吧?

果然,謝南園偏頭看了她一眼,展顏笑道,“反正都已經做夢了,不感受一下腹肌和馬甲線,不是虧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眼看都已經到番外了,艱難地把深水的加更寫了,謝謝悱惻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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