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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陸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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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陸開心

手機響了一聲,陸開顏掏出來看了一眼,面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註意到她的異樣,謝南園也跟著回頭。但陸開顏卻突然反應過來,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指著前方不遠處的連鎖奶茶店,“那邊好像在做第二杯半價的活動,咱們過去看看?”

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把人推著往前走。

謝南園側過頭,視線長時間地落在她臉上,但最終什麽都沒說,順從地被她推到了奶茶店門口。

活動十分火爆,奶茶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陸開顏把人塞進隊伍裏,又說,“我突然人有三急,先找地方上個洗手間,你在這裏排隊行嗎?”

“行啊。”謝南園垂著眼笑了一下,“你去吧。”

陸開顏這才火急火燎地跑開。

謝南園的視線追隨著她,然後又越過她,投向她所奔赴的方向。對面是一家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這時也擡起眼,遙遙朝這裏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到,誰都沒有收回。

直到陸開顏跑到咖啡店門口,匆匆進門,對面的人才朝謝南園笑了笑,舉起咖啡杯,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

謝南園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想過,江似月是否知道自己的存在,現在看來,果然是知道的,而且還迫不及待地跑來挑釁她了。

江似月是故意的,她沒有正大光明地跑到兩人面前,而是用這種方法把人叫走,讓謝南園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在她和江似月之間,陸開顏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一瞬間,明明身處寬闊的街道,謝南園卻有種在密封房間裏的窒悶感。

在從前的很多年裏,這種感覺一直籠罩著她,如影隨形。離開那座城市之後,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掙脫了從前的一切,不會再被那些人和事所影響,可以開始迎接新的生活。

可是原來,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頭頂上的陰影依舊還在,那種仿佛被人掐著脖子的窒息感也始終沒有徹底消失。

她並不怕江似月,從初中以後,她就徹底丟掉了逆來順受的性子。這麽多年來,她成績比江似月好,吵架比江似月厲害,根本不會被對方欺負。可是每次面對江似月,謝南園還是會有種自己輸了的錯覺。因為江似月有人偏袒,卻沒有人會站在她這一邊。

現在……好像也沒什麽變化。

謝南園覺得自己好像沈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不斷地下墜,喘不過氣也看不見光。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讓自己沈湎在這樣的情緒之中。那雙黑闐闐的眸子重新恢覆了神采,但這一次,裏面填滿的卻是徹骨的冷意。

有的時候,放棄只是一瞬間的事。沒有驚心動魄、沒有天崩地裂,作為成年人,她已經沒有資格,也無法再為感情的事歇斯底裏。但她也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而是會用自己的方式來應對。

隊伍排到盡頭,輪到謝南園點單。她沒有看掛在店鋪墻上的單子,直接道,“一杯滿杯檸檬水,一杯巖鹽芝士厚可可加小芋圓加芝士去冰五分糖。”

幾分鐘後,她從店員手裏接過奶茶,陸開顏也已經回來了。

看到謝南園手裏拎著的兩杯奶茶,她毫不猶豫地接過第二杯,嘿嘿笑道,“還是老婆對我好。”

“那你怎麽報答我?”謝南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陸開顏被她的目光看得微熱,下意識地想湊過來親她,被謝南園拍開了臉,只好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一面小聲說,“等回家了我再好好犒勞你。”

然而一回到家,謝南園就鉆進了書房。

她們租的這套房子是兩室一廳,其中一個帶陽臺采光好的房間裝修成書房,方便陸開顏直播。陽臺上有個通到天花板上的儲物櫃,兩人平時不用的東西都放在這裏。謝南園開了櫃子,將幾只封口的紙箱搬了出來。

“這是乾什麽?”陸開顏跟在她身後進來,有些好奇地湊到謝南園身邊問,“要找什麽東西嗎,我可以幫忙。”

謝南園回身推了她一把,“你出去吧,別在這裏搗亂,我自己還快一點。”

這也是事實,陸開顏平時大大咧咧慣了,自己的東西都是隨便亂放的,懶得收拾。家裏能保持這樣乾凈整潔,九成的功勞都是謝南園的,她最多是被謝南園支使著做一些打掃衛生的活兒,整理東西卻只能添亂。

於是陸開顏不情不願地退出去了。

謝南園這才開始拆箱。這幾個紙箱裏裝的都是她的舊物,因為平時用不到,當初搬家的時候就特意放在一起,搬過來之後箱子也沒有拆封過。她已經記不清楚哪個箱子裏裝的是什麽東西,只能一個個打開來找。

最後把所有箱子都打開,謝南園才翻出自己要找的東西:一本相冊。

初中時的相冊。

別看她幾箱子的舊物,但其實大部分都是上大學之後才陸續添置的,大學之前所有的東西,一個雙肩包就都能裝下了——當初她從家裏出來,確實也只背了一個包。

這固然是因為那些年裏謝南園經濟拮據,不能買太多東西,但更是因為在那段漫長的歲月裏,對她來說沒什麽可值得留戀的。

而這本相冊,便是寥寥幾件她至今仍珍視的東西。

謝南園靠墻坐下來,翻開了相冊。

相冊看著很厚,但其實裏面照片並不多,只有十來張。初中時的她真的很醜,又黑又瘦又矮不說,更重要的是那種畏畏縮縮的氣質,叫人一眼看過去只會自然地忽略她,而一旦註意到她,又會忍不住地皺眉。

開始的幾張照片都是這樣,後面就好得多了。照片裏出現了另一個人,她或是搭著謝南園的肩膀,或是按著謝南園的腦袋,或是直接用胳膊把人給夾著,總之沒個正型,可是跟她站在一起的謝南園,從眼睛到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正在翻看相冊的謝南園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說實話,那麽多年過去,她其實很少想起這個人,甚至早就已經忘記了對方的長相,只有記憶裏不斷為對方添加的柔光濾鏡,把腦海裏的形象襯得閃閃發光、十分高大。但現在看照片,其實也只是個很青澀的孩子。

但她留給謝南園的,也只有這三張照片而已。

謝南園看了一會兒,將其中一張照片抽出來,背後用龍飛鳳舞的字體寫了一句話,經年累月之後,字跡已經淡化模糊了許多,她認真辨認了許久,才讀出來。

被人欺負了要揍回去。——陸開心。

謝南園不由得笑出了聲,指尖在字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放心吧,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逆來順受、任人欺負的謝南園了。

她將照片放回去,合攏相冊,站起身走到書架前。

這個書架,不用說也是陸開顏用來裝逼的,上面放的書雖然多,但她卻根本沒看過幾本,只是將之作為直播的背景而已。既然是裝逼,書架當然擺得很慢滿,幾乎沒什麽空位了。

謝南園蹲下來,將最底部一層的書抽出來一本,然後把自己手中的相冊塞了進去。

大小正好合適,不是特地蹲下來看,不會註意到這裏的書被換掉了一本。謝南園撫了撫書脊,視線落在與相冊緊貼著的黑色筆記本上,低頭笑了笑。

她沒有打開那個筆記本,因為裏面的東西她早就看過,一清二楚。

那是厚厚的一整本剪報,從各種各樣的報紙雜志上剪下來的、大小不一的紙片上印滿文字,被人仔細地貼在筆記本的紙頁上。謝南園第一次看的時候,就在上面看到了一篇江似月的文章,但當時她沒有多想,只以為這是陸開顏做的優秀作文集錦,因為江似月確實從小就很會寫文章。

現在想來,這一整本應該都是江似月發表過的作品吧?只不過用了不同的筆名,她一開始根本沒有註意到。唯有她看到的那一篇,因為是發在校報上,所以用了本名。

如此深情……謝南園微笑著想,我怎麽能不回報一二?

沒關系,你有白月光,我有朱砂痣,你有剪報,我有相冊,從此以後再發現別的,也可以照此辦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她等著陸開顏發現這一切的那天。

作者有話要說:是的,這個世界很小。

白月光也好朱砂痣也罷,大家都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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