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全文完(1)

關燈
第85章全文完(1)

唐瀟手下一緊。

方才他把她一縷頭發捏進了指頭縫, 兩人誰都沒發現。

直到手收緊,唐瀟才有了觸感,急忙放開, 擡頭看她。

像是根本沒有感覺到一樣。

可頭發被拽到了,怎麽可能感覺不到疼呢?

唐瀟嘆了口氣。

裴青軻:“?”

這是什麽反應?

唐瀟沒頭沒尾感慨道:“我也是真的傻。”

雖然不知道他具體在指什麽, 裴青軻道:“你很好,是我傻。”

道歉要有道歉的樣子和姿態。

唐瀟點頭, “反正我也不是很聰明。”

裴青軻:“……”

她順著問:“為什麽這麽說呢?”

“我現在明明該生氣不理你的,”唐瀟道:“但是吧,你一這樣, 我不僅立即原諒了你, 甚至還在心疼你。”

唐瀟用腦袋磕磕她的, “我怎麽就不知道心疼一下我自己呢?”

他說:“哎呀不提這個了,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他哪裏是不懂得心疼自己, 分明就是太心疼她,於是可以不在乎自己。

他並不需要她的致歉,從她說出“對不起”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經徹底原諒她, 過去的已經成為過去。

然而他越是這樣,裴青軻越覺得自己難以過去。

但是——

“小小,你很聰明, 比我好不知道多少,”所以, “聽你的,我們不提了。”

她會記住,再不做這種以為為了對方好,卻從真正沒體會過對方感受的事。

裴青軻做慣了上位者, 殺伐果決,習慣一切都由自己掌控,思考過利弊後做那個傷害最小的決定。

可她從沒想過、或是說忘了去想,不同人對於傷害的體量,是不一樣的。

她不讓他離開豐都,也許是對她自己最好的決定,但卻不是對他的。

痛所以悔悟。

這些天每天沈浸在也許會失去他的折磨中,裴青軻徹底後悔了。

若是她當初能不那麽決斷,能和他好好商量,怎麽也不會將人逼到離家出走。

裴青軻將人抱緊,低聲道:“以後不要再離家出走了,哪怕是來找我。”

唐瀟安慰似得拍拍她的背,“好吧好吧,那你以後也不可以去危險的地方還不帶我。”

去危險的地方當然不能——

下意識的思緒一停,裴青軻默然無語,果然“知道”和“做到”是兩個完全不同甚至背道而馳的詞。

思維轉變肯定需要數次鍛煉,不過既然意識到了,想改就容易多了。

裴青軻道:“……我盡量。”

唐瀟身體退後一點,仰頭看她,揚起下巴瞇眼,“盡量不帶?”

裴青軻:“……”

“盡量帶。”她說。

也不能太強求。

唐瀟重新躺回去,“我們什麽時候走?”

他一來就急著進王府找姐姐,根本沒有好好看看衡州和豐都到底有哪些不同。

還挺想出去的。

裴青軻道:“再躺一會。”

這幾日沒有休息好,不過懷中有人,也不好再睡,但可以運動一下。

過後,兩人吃過飯,正午前準備出門。

唐瀟給裴青軻看他從豐都帶來的東西,“手套、劍、銀票、衣服、盒子……”

裴青軻:“這是什麽盒子?”

盒子裏面還墊著幾張紙。

唐瀟:“放蜜餞的盒子啊,不過我吃完了……對了,城裏有賣蜜餞果幹的地方嗎?”

裴青軻:“……”

她才剛來這裏,轉頭問裴沐瑤:“有嗎?”

裴沐瑤:“……我怎麽知道?”

她又不愛吃這個,再說誰能想到這位千裏迢迢從豐都到衡州,一路上辛辛苦苦,居然還帶著個蜜餞盒子?

裴青軻道;“我讓人給你買,想吃什麽?”

唐瀟把盒子遞給她,“蜜餞海棠、糖話梅、糖冬瓜條,要條不要片,如果沒有就不要,還有果脯和桃脯,這些都行。”

裴青軻側頭,“都記下了?”

暗衛:“……記下了。”

但……冬瓜條和冬瓜片能有什麽區別?

裴青軻把盒子重新放回他的包袱裏,蜜餞店有專門包蜜餞的紙,等買回來再放在盒子裏便好。

除了兩人去給唐公子買蜜餞,剩餘人一同前往城外營帳。

林逸早間時候便來了,此時正在帳中和諸位將軍商量戰策。見裴青軻進來,起身行禮道:“殿下。”

才擡頭,便看見了瑞王殿下身後的一個人男……女子。

這面容身段,一看便知是男子,但穿了一身女裝,頭發也用發冠束起。

杏眸微彎,歪頭沖她笑了一下。

既然瑞王殿下把他做女子裝扮,那他就是女子。

林逸神色如常,當沒看見。

瑞王和大將軍二人都表現得尋常,其它人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麽。

唐瀟小公子成功成了瑞王殿下貼身的漂亮侍從,吃飯睡覺都貼身不離開的那種。

歐陽常玉只是輕傷,此時也在帳中,是為數不多認得唐瀟的人。

只不過她心中有事,已經自顧不暇,沒空想唐瀟為何會在這裏。

裴青軻站在沙盤前,“說說昨日之戰,是什麽情況。”

歐陽常玉及幾位將領先請了罪,而後詳說。

唐瀟沒看過什麽兵書,對一些詞聽得半懂不懂,於是便開始觀察周圍人。

最近跟在姐姐身邊的,都是些他不熟悉的人,除了李陌安,都沒幾個他以前認識的人。

不過楊坨梅哲此時在帳中,估計是一直都在軍中,只不過另有要事,現在還當姐姐的隨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至於風顏左如凡……

他好久沒見到左如凡了,久到都忘了上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風顏也是,雖然姐姐說她在獵場保護皇上,可那日他並沒有見過她,也許是錯過了。

他姐也不在這裏。

這裏的人基本都不認識。

……有一點點無聊。

唐瀟很想趁沒人看到的時候悄悄戳一戳姐姐。

可是她正認真聽著匯報,時不時用冷淡的嗓音說幾句話……

還是不要打擾她好了。

唐瀟靜下心來,也認真聽了起來。

其實裴青軻聲音語氣並不冷淡。

雖然比不上對他時的溫言軟語,但與平時相比,還是溫柔了許多許多。

平時與她經常接觸的人感覺更強烈。

梅哲本來還有些擔心,但此時見殿下的樣子,徹底放下心來。

不知道唐公子和她說了什麽,出豐都時還低冷沈郁的人,現在心情能這麽好。

而且據說主子為了找唐公子,很久都沒睡一個好覺了,此時卻還挺精神。

梅哲與楊坨對視一眼,從楊坨眼神中看到了……

……什麽都沒看到。

楊坨神色平靜,一臉認真地聽著。

顯然是沒有像她一樣想些雜七雜八的。

梅哲:“……”

忽然有點想風顏,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完成任務,安全回來。

議事時,裴青軻心情確實很好。

她若是今日冷靜下來再見他,應該不會做什麽,畢竟今天已經過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

但昨日見,其實也沒什麽不好,或者說很好。

昨日做的,純屬沖動行事,不管是歐陽常玉或是她。

只不過結局不同罷了,歐陽常玉現在後悔,她卻沒有一絲悔意或覺得不應該。

結束時,裴青軻看向歐陽常玉,林逸一直在觀察她,見狀立即道:“殿下,世女實屬心急,但本意還是好的,現在是用人之際,不如功過先記下不懲,等回豐都再懲治。”

林逸與歐陽常玉的母親歐陽靜軒有舊交,再說陣前換將,哪怕是小將,也有影響。

裴青軻側眼一看,餘光正看到唐瀟昏昏欲睡,搭著眼睫,頭漸漸低下去,低得越來越快,又猛然擡起。

而後輕輕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

裴青軻心軟了一瞬。

“準。”

********

堯國,辛慶城。

侍衛從外走近,“回殿下,據傳斐朝瑞王,已經到了嘉陵城外營地。”

堯國此次領軍的人,不是什麽將軍或是皇女,而是長安長皇子本人。

長安長皇子眉目深邃,尤其眼睫纖長,輕搭下來,便能遮住眸中所有感情。

長安道:“知道了,”又輕一揮手,“退下。”

聲調輕揚悠慢,不像是命令,倒更像是一個貼心的建議。

若只是聽,一定會以為擁有這幅嗓音的是個閨閣中的清秀男子,絕對想不到他是護幼妹登帝,把持朝政三餘年的涉政長皇子。

回報的人離開後,長安輕笑一聲,對身側人道:“駙馬怎麽看?”

“來便來了,只是不知道她之前去了哪裏。”裴琛鈺一身堯國裝扮,出口與堯國人說話的語調非常像。

一時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哪國人。

長安纖長睫毛輕眨,感慨道:“可惜了,我們的人被清了個差不多,無法聯系到,從前那麽久都安然無恙,我一直以為關於她的傳言都是假的,沒想到一朝反擊,能如此徹底。”

是在太柔太美,哪怕說著政謀詭秘,也是讓人難以逃脫的溫柔鄉。

裴琛鈺忽然道:“我去獵場之前,在衡州路遇過一個老翁。”

長安笑道:“她能幫我們?”

“不是,”裴琛鈺低了下頭,擡起時平聲道:“我只是想起了她和我說過的一句話。她說謝謝我,謝我在衡州這麽久,保衡州和平,讓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長安眉頭輕擡,覺得有趣,“駙馬是後悔了嗎?後悔娶我?”

裴琛鈺道:“我不後悔,我只是知道了自己錯得有多徹底,但世間萬事,有得就有失,我既然選擇了要你,就不能再要其它的。”

“比如……良心?”長安問。

裴琛鈺點了下頭。

長安彎起眉眼,溫柔道:“那沒關系,我也沒有良心,我們還是很相配的。”

他全程坐著,腰背挺直,端莊得很,話落後站起,才能看出身量比尋常男主都高。

長安牽起裴琛鈺的手,“走吧,我的大將軍,我們已經贏過一次,現在該去看看,怎麽能一直贏下去了。”

********

沙場最忌急怒,裴青軻心性好,對堯國挑釁一概不理。

擺明了要先休整再開戰。

兩方隔著嘉陵關,無法強迫開戰,裴琛鈺只能偷襲,結果中了埋伏,小敗一次。

後來兩方你來我往,都是小規模開戰,輸贏各有,但都不能左右戰局。

辛慶城內,長安坐在主位,其餘人都站在,他雖柔和,氣勢絲毫不弱,“你們說,她是在拖什麽?”

距離那日瑞王到嘉陵城,已經快有月餘,最開始還能說是休整,不應戰,那後來呢?

面對挑釁,最多派幾千人出來看看,象征性打完,立即就撤了。

有人道:“可能是在探路,準備做伏擊,那位據說性格陰險,不正面應戰而是布陷阱,也正常。”

長安沒說話,輕輕搖了搖頭。

嘉陵城和辛慶城隔嘉陵關相望,兩方涇渭分明,中間是個真空地帶,她能在哪裏布下陷阱?

她們第一次小勝時,都是佯敗引斐軍進入堯國追擊。

這地勢,若要真的打起來,只能正面硬來,比實力比布陣。

若是埋伏……

布在嘉陵?可不開戰,堯軍根本不可能進嘉陵。

中間沒有遮擋誰都能看見,怎麽布陷阱,辛慶城斐軍又過不來,這伏擊到底能伏在哪裏?

長安瞇起眼,瑞王,到底在想什麽呢?

裴青軻這段時間在營中很愜意。

前方,堯國因為投鼠忌器、不知道她要做什麽,近日挑釁明顯減少,因為忌憚嘉陵城內有機關,也不敢真的大規模強攻。

而她又確實沒做什麽排兵設陣的事,每日幾乎就是無事可做,除了和自己的貼身侍衛玩樂玩樂,書書畫畫。

唐瀟站在一旁,看她偽造信件,看了會,語氣微妙道:“姐姐……你是不是經常做這種事?”

裴青軻手下平穩,聲音也平,“不許瞎說,我像是那種人嗎?”

唐瀟連連點頭,“嗯嗯嗯。”

裴青軻:“……”

“也不算經常,”她寫完最後一個字,將毛筆放回筆架,“只是偶爾為之,再說雙方如果真的沒有嫌隙,偽造信件也沒用,只要一問便知真假。”

但如果彼此忌憚,經由似真似假的信件誤導,只會更加猜忌。

唐瀟道:“那你怎麽知道,堯國小皇帝會不信任她皇兄呢?”

“我不知道,”裴青軻將信裝回特質的信封中,拍拍他的頭,“只是猜的,若是猜對了最好,如果沒猜對,也就是浪費一月糧草錢……”

更何況這一月大軍並沒有歇著,林逸加訓,讓各州兵馬熟悉,若真的上了戰場,這一月適應和訓練,絕對不是白費。

唐瀟不太信,“你真的是猜的啊?”

裴青軻笑了下,把信遞給身邊侍衛,侍衛接過,行禮後離開。

裴青軻道:“有些消息來源……也不算是全猜。”

再說她就來自皇室,對皇家的人自然比其它人多了解幾分。

唐瀟道:“那什麽時候才能看到結果?”

“最遲半月,”裴青軻想了想問他:“唐丞相還沒有給你回信?”

他到衡州那日,唐嘯林便給唐樓墨去了信,誰知直到今日,唐樓墨都沒給他回一封信。

不僅如此,裴青軻以自己和唐瀟的名義寫了致歉信,唐樓墨也沒回。

唐樓墨恪守規矩,無論她說多少次不必見外,下次見面還是恭敬,這次連她的信件都不回,可見是真的動了大怒。

聞言,唐瀟整個臉都垮了下來,若是只兔子,只怕耳朵都要垂到地上去了。“沒……我回去以後,我娘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裴青軻道:“應該的。”

她不舍得,唐樓墨應該舍得。

唐瀟:“?”

唐瀟:“我剛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啊。”

那時候她態度多好啊,熟料隨著時間過去,居然開始翻起舊賬,總說他一個人從豐都到衡州有多危險雲雲,以後可不能這樣了等等。

唐瀟從不知道她也能這麽多話,這麽啰嗦。

裴青軻道:“到時候我護著你,她想打你罵你,我受著。”

唐瀟:“……你要是不喜歡唐府,可以直說。”

還打她罵她,又不是不想活了。

裴青軻又給他出主意,“你可以不回去。”

唐瀟眨眨眼睛,“就在衡州嗎?也不是不可以哎,或者結束以後,我們直接去淮州、實在不行江州也可以,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沒有見過我祖母和外祖母了……還有還有,上次去襄州的時候我就想說了,襄州的美食也太多了吧?!我們要是能在那裏待一段時間,也很不錯……”

裴青軻:“……”

敢情他是真的不準備回豐都了?

裴青軻拍拍他的頭,微勾唇角,“記不記得那天晚上,我和你說了什麽?”

哪天?

唐瀟還沒問出來,看著她臉上的笑,忽然明白過來。

還能有哪天?

……就是他剛來衡州的那個晚上。

說過……

唐瀟細細回憶。

那天晚上她說過很多話,比如:

“乖。”

“好,我慢一點。”

“小小好棒。”

……什麽的。

但她說的應該不是這些。

已經入夏了,又是大白天,天氣熱很正常,唐瀟扇扇風,給自己臉頰降溫,繼續往前回憶。

最開始的時候,她說:“我們回豐都就成親。”

“嗯……”唐瀟道:“那……你不是說我可以不回豐都嗎?”

裴青軻握住他扇風的手,用手背貼貼他的臉頰,“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回唐府。”

那不就是直接住到瑞王府嗎?

唐瀟:“……也不是不行。”

反正那樣就可以不用面對暴怒的娘和拿著雞毛撣子的爹了。

還真是……

裴青軻轉貼為捏,“你是我要明媒正娶的王君,直接住過來怎麽可以?”

又不是納侍,斷沒有直接住進去的道理。

也不知道唐瀟小公子是真的沒想到,還是覺得她都能想到,所以自己完全不用想這些。

明媒正娶啊……

那確實應該,但是如果是明媒正娶,那他成婚以前,就一定要住在唐家,是一定要面對娘和爹的。

唐瀟嘆了口氣,“好吧,確實不可以……”

裴青軻失笑,“怎麽還不開心了呢?”

唐瀟:“不是不開心,就是……愁啊。”

這一愁,就愁到了半月之後。

在此期間,唐樓墨依舊沒有給唐瀟回過信,要不是瑞王府送來的信上說唐府一切都好,唐丞相和正君吃得好睡得香,唐瀟差點以為唐府出事了。

六月十七這天,天蒙蒙亮時,營內已經空無一人。

昨日堯軍強攻,裴青軻第一時間發現,作出應對策施,兩軍正在苦戰。

原本嘉陵關在正中,幾百年屬東邊,幾百年屬西邊,先帝在任初時,這嘉陵關原屬堯國,還是早年裴琛鈺從堯國手裏搶過來的。

裴青軻站在嘉陵關上,同遠處戰車上的裴琛鈺遙遙相望。

她這位皇姐,領兵打仗,確實厲害。

從前永州軍敗於襄州軍,並不是裴琛鈺能力不行,而是她與永州軍還未磨合好。

當時永州軍內雖說有先帝的人,但也有忠新君的,鬧起來不團結,再加還有梅哲楊坨等人,才輸給了襄州軍。

裴青軻看看底下戰局,不知是長安長皇子威名,還是裴琛鈺真的得了堯國人信任,所有人竟都十分聽從裴琛鈺的命令。

與這樣的堯軍正面對上,結局幾乎就是傷亡慘重,勝負五五開。

裴青軻問道:“還沒有結果嗎?”

梅哲搖頭,“還沒有。”

“退,”裴青軻道:“全部撤回嘉陵關,做好她們強攻的準備。”

梅哲:“是!”

裴青軻不想打沒用的仗。

每交戰一次,都是犧牲。

裴琛鈺不過是想拿下嘉陵關,嘉陵關是她當初打下的,她自然也最熟悉,明白它的重要性。

可惜了,現在還不能給她。

斐軍一路且戰且退,直至嘉陵關內。

堯軍直追,果然開始強攻。

長安長皇子就在裴琛鈺旁邊,身著一身黑色鎧甲,低聲道:“斐軍雖退,但現在明顯是我們的傷亡更重,她到底要做什麽?嘉陵關若要強攻……”

太難。

他搖了搖頭,顯然不看好如今局勢。

裴琛鈺道:“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她明顯就想拖時間,我們不能再繼續順她的意了,否則之後肯定會坑了自己。”

長安點點頭,也是這麽想得。

他擡頭,瞇著眼睛看向嘉陵關上。

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那裏站著的人是什麽樣子,只能隱約看到,那裏有兩個人影,一高一低,一個比另一個身形小些。

看身高……

長安眼睫翻飛,“她身邊的人,是誰?”

裴琛鈺道:“不知道,可能是哪個副將。”

“不……”長安緩緩搖頭,低聲道:“不會。”

若是副將,怎麽可能是那般纖弱的身形,那分明就是個男子。

裴琛鈺沒太聽清楚,問道:“什麽?”

長安笑了笑,“沒什麽,我是說,不知道便不知道吧,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我們知道瑞王是誰就行了。”

長安從沒習過武,站得久了太累,不可能一直守在前線,不多時便退回了辛慶城。

回城後,他立即喚來侍衛,“替我查一查,瑞王帶在身邊的那個人是誰。若是能把他……請來,那自然最好。”

夏日炎熱,生病再所難免,侍衛聲音有些啞,“殿下,那人會不會就是此前瑞王傾心的那個公子?”

長安道:“你是說,那個什麽丞相家的公子?”

“是,姓唐,”侍衛道:“屬下一直跟著駙馬,在獵場的時候見過那位公子,瑞王對他很是關照。”

長安點點頭,“駙馬說沒見過他。”

侍衛:“駙馬需要觀察戰局,這種小事許是忽略了。”

“也是……”長安眉間微顰,若有所思,“獵場帶著,嘉陵關上又帶在了身邊,她隨軍啟程中途又離開過……”

從後續來看,離開那次並不像去做了什麽正事,不是正事,便只能是私事。

她堂堂主帥,身邊帶著一個男子……

長安道:“你嘉陵關去過不少次吧?”

侍衛道:“是,長皇子有何吩咐。”

長安:“我若給你精兵百人,你從嘉陵關反面繞道,能否潛進去,請那位唐公子出來做客?”

侍衛道:“屬下不敢保證,但會盡力一試。”

長安點頭輕笑,“好,去吧,拿著我的令牌,現在就去。”

侍衛離開後,長安坐在椅上,若有所思。

若真的能見到這位公子……那可真的能省了很多麻煩。

裴琛鈺暴露後,斐朝皇帝和瑞王反應迅速,堯國的探子回來的沒多少就算了,留在那裏的多也死的死失蹤的失蹤,竟然沒人把這麽有用的消息報來。

那竟然不是做戲,瑞王是真的喜歡那個男人。

第二日夜間,侍衛一身鮮血,去時帶了上百人,卻只回來四五個。

長安看著侍衛身上扛著的麻袋,緩緩笑了。

死了再多人又如何?只要把他想請的人請來,那不就夠了嗎?

領頭的侍衛把麻袋放在地上,單膝跪下,“長皇子,屬下不辱使命,只是瑞王殿下已經發現,現在已經帶兵出城迎戰了。”

就怕她不出城。

長安站起,緩緩朝麻袋走去,“那就好,就怕她無動於衷,前方自有駙馬對敵,無須擔心。”

他看向麻袋,“這裏面就是唐公子?”

侍衛道:“是,下了藥,昏迷了一路,快到城內的時候醒了,屬下怕他掙紮,又下了藥,殿下如果要他醒來,可以用針。”

長安緩緩走近,“好,先把麻袋解開,讓我看看能讓那位傾心,時時帶著不忍分離的,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美人。”

侍衛解開麻袋,朝下一拉,露出裏面的人。

“輕點兒,你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綁到了人,長安心情正好,軟語埋怨道:“好歹是貴客,要是真的傷到了,那可怎麽辦?”

昏迷的人一身青色錦衣,背對著長安。

長安蹲下身,擡手扶在他肩膀上,把人翻了過來。

容貌最多清秀,唇角帶笑,只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對上他的視線時,調皮地眨了下左眼。

中計了!

長安瞬間反應過來,然而一個“來”字的音都沒起,便被人點住了穴道,不能言不能動。

侍衛連帶著侍衛身邊的人身形迅速,在長安伸手時同時出手,瞬間解決了室內原本守著的幾名侍衛,而後輕輕放下,沒有驚動外間的人。

侍衛走到門口,將門關上,向外間道:“長皇子吩咐,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許打擾。”

門外應“是”。

青衣人將長安拖到了裏間,扔到了地上,屋內剩餘幾人緊緊跟進。

侍衛嘆了口氣,“左左,人家那會兒好歹和我說了讓我憐香惜玉,你現在怎麽能這麽粗暴呢?看看,長皇子殿下的衣服都臟了。”

聲音與之前大異,不再是堯國口音,也不再沙啞。

左如凡翻了個白眼,“那你來?”

風顏擺手,“不行不行,女男授受不親。”

長安眼眸睜大,眼睫彎曲翹起,一雙淩厲的鳳眸全部展露。

這人!!!

她是和裴琛鈺一起逃回堯國中的一個,路上甚至還救了裴琛鈺一次。

前兩年他給了裴琛鈺不少人,裴琛鈺安插在各州,自然不可能全部見過,再說路上死傷慘重,跟她一起回來的沒幾個人,彼此不熟悉或不認識再正常不過。

堯國的人能去斐國做臥底,本身忠誠度自不必說,更何況路上她還救過駙馬……

長安看她不錯,開始重用。

長安眉骨下壓,眼中殺意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殺人。

裴琛鈺從離開獵場的時候就被人算計了!

他身邊竟然一直埋伏著這樣一個人!

簡直就是一把時時刻刻懸在頸上的鍘刀。

風顏對上他的視線,嘆了口氣,“每次騙你的時候我也很心痛啊,但是主子讓我這樣,我也不能違抗命令啊,是不是?你諒解一下……要麽你就去恨我主子,都是她讓我這麽做的。”

左如凡在長安身上摸索,“費什麽話,放哪裏了……哎,你私印呢?”他也不是真的在問長安,手下不停,繼續尋找,終於在寢衣內的小兜裏找到了他的私印。

左如凡將長安剝了個半裸,他也不管,拿著私印站起來,“殺人,走了。”

長安眸中驚懼憤恨一閃而過,而後雙眼含霧,看向風顏。

眸中滿是祈求。

風顏看看衣衫不整的長皇子殿下,深覺自己好歹做了人家這麽久的侍衛,不能如此薄情寡義,“就……好歹給他穿件衣服嘛……不體面。”

左如凡退開一步,做了個請的姿勢,“來,你給他穿,然後我們被發現,和他一起體面地死在這裏。”

而後他接過暗衛遞過的衣服,脫了最外錦衣,開始往身上套與風顏身上相同的衣服。

風顏嘆了口氣,搖搖頭,慢悠悠走到長安面前。

長安眼眸帶淚,楚楚動人,連帶著衣襟間若隱若現的雪色肌膚,共同構成一副淒美動人的畫面。

她是他唯一的希望,能拖一刻,活著的希望就多一份。

風顏蹲下,擡手撫上他的下頜,聲喊感情,“殿下……”

長安難免一喜,他還有希望……

左如凡換好了衣服,不耐煩道:“別演了,快點。”

嘖,沒意思。

風顏的手流暢下滑至長安脖間,手一捏一轉,結果了剛才還深情對視的人。

風顏站起來拍拍衣擺,“走了。”

風顏將長安長皇子裝入麻袋,扛著人推開門,迅速又關上,帶著身後幾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門口侍衛只以為長皇子在室內還有事,依舊忠心守著。

裴青軻出嘉陵關迎戰不過虛晃,為的是讓長安放心,她打得毫無章法,激進冒險,沒一會便退回關內。

連帶著斐軍也節節敗退,堯軍乘勝追擊。

嘉陵關內,裴青軻身邊有眾位大將,還有唐瀟。

裴青軻道:“全軍嚴陣以待,待裴琛鈺入關後,甕中捉鱉。”

林逸道:“怕就怕在她不會真的進來……”

嘉陵關內雖布好了陷阱,但裴琛鈺如果覺出了異常,自然會不進來,那不是白費嗎?

裴青軻道:“她會進來的。”

雖不知長安對裴琛鈺是什麽感情,但裴琛鈺對長安,絕對情深,若是知道了他的死訊,還能冷靜思考?

怕不是死也要立即為他報仇。

*******

裴琛鈺已近嘉陵關,卻沒有再命軍前進,嘉陵關是什麽情況,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這關內……

她正想著,嘉陵關上忽然出現兩人……不,是三個人,裴青軻站在最前,她身後還有一人,那人肩下,還夾著一個人。

裴琛鈺認得她,畢竟她前不久才救過她。

風顏將長安身體扶直,“五皇女殿下,認得他吧。”

長安!!!

待看清是誰後,裴琛鈺目眥欲裂,心中翻江倒海,險些沒有站穩。

風顏站在嘉陵關上,單手扶著人,揚聲道:“駙馬,可要把你的長皇子接好了哦。”

而後慢悠悠松了手。

裴琛鈺再無法想其它,飛身而至,接住長安。

高空墜落,手臂劇痛,然而再如何痛,也比不上心中錐痛與憤恨。

她抱著長安,手就在他頸間,總覺得他還能活過來。

良久,又或一息,裴琛鈺擡頭,雙目赤紅看著裴青軻。

裴青軻!

裴!

青!

軻!!!

裴青軻轉身離開,同時低聲道:“傳令下去,她要進關了。”

裴琛鈺再顧不上任何異常,帶軍沖入防守已經薄弱的嘉陵關,只恨不能立即抓住裴青軻,啄啃其肉,生啖其血。

沖動之下,怎能看清局勢?更何況嘉陵關內早就布好了各種陷阱。

隨著身邊人一個一個倒下去,裴琛鈺拿起佩槍,隨兵入戰場。

********

歐陽常玉作為先鋒軍將領,此時還在嘉陵關內,自最初沖動之後,她一直聽命行事,殺敵人數不少,也立下不少戰功。

可是還不夠。

回到豐都後,論功過行賞,這些還不足以抵消她最初犯下的錯。

除非……

她能殺了裴琛鈺。

歐陽常玉參與一切討論,知道裴琛鈺會從哪裏進來。

她且戰且動,慢慢移動到附近,只待合適的時機,便可以一擊……

歐陽常玉想到了裴青軻。

她沒有離開嘉陵關。

她應該也在等一個時機。

歐陽常玉有瞬間猶豫,但很快又堅定了信心。

她是尊貴的瑞王殿下,朝中地位無人能敵,與唐公子之間又順利萬分,這功勞,她並不缺。

********

裴青軻並非在等什麽時機,她拿到了長安長皇子的私章,當然不是為了收藏。

幾番試探,堯國小皇帝本來就有些忌憚皇兄,對出兵一事是默認、也是默拒。

不過到底是皇帝,哪怕年幼,也知道此時不是除去皇兄的時候,與鄰國開戰,自家不能先亂陣腳。

不過……

長安已死,誰也不能肯定他的死和堯國皇帝沒關系。

裴青軻將最後一封信件入匣子,並私章一起,遞給風顏,道:“送去堯國,送給長安的外祖母。”

若非那人支持,長安長皇子也不可能到如今權勢滔天。

風顏離開後,裴青軻回身,輕抱了下唐瀟,“等我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