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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他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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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他自己去。

唐瀟回身揪住裴青軻的衣袖, “姐姐姐姐,我們過去看看,快。”

既然唐公子能俘獲她, 自然也就能讓她的屬下聽話。

有什麽可值得驚訝的?

兩人一同往清府趕去,唐瀟在前, 裴青軻在後。

途中,裴青軻行至唐瀟身旁, 問道:“……你帶著劍做什麽?”

不讓白穆惹事,難不成是想自己惹事?

唐瀟低頭一看,手中一把長劍, 簡潔卻不失漂亮, 正是他的佩劍。

“對啊……”唐瀟腳步慢下來:“……我為什麽會帶著這個?”

這劍現在不應該正在他小院放著的嗎?

裴青軻道:“……可能是順手?”

應當是, 他當時著急, 根本沒註意, 此時再回去放也來不及了,唐瀟道:“哎呀不管了,還是快過去吧。”

裴青軻自無不可。

兩人到達清府時, 清府門口十分安靜, 周圍也沒有圍觀的人。

裴青軻看了眼引路的暗衛,暗衛解釋道:“清正君一見白公子,便把人帶進清府了, 說若是在外鬧起來,於哪家都不體面。”

這可比歐陽世女會做人多了。

清正君將白穆請入清府後, 立即讓人通知了白正君,只不過清府侍衛沒有暗衛快,白正君還沒趕來。

這是退婚後,白穆第一次面對歐陽常玉。

退婚時他沒見她, 退婚後也沒有。

本來嘛,豐都那麽大,如果真的不想遇見一個人,是真的遇不到的。

尤其他為躲人,逃了那麽久。

可是值得嗎?

白穆看向歐陽常玉。

她依舊清雅,和身旁站著的清逸軒那麽般配。

既然如此,又為什麽要讓他成為她們般配的阻礙,又為什麽要將他牽扯其中?

白穆一氣之下來到清府,等真的見到人時,又一時無話可說。

歐陽常玉和清逸軒沈默不語,清正君倒很是客氣。

“白公子,”他道:“白公子請坐,有什麽不如等白正君來了,我們再詳說。”

清府只是普通世家,白府多年底蘊,若論地位,清府自然是比不上白府的。對白穆,只要白穆不做什麽過分的事情,清正君肯定是要順著的。

白穆冷聲道:“不必。”

事情總要有個了斷,如此不明不白耗下去,傷害的只有他自己。

畢竟除了他,面前的歐陽常玉和清逸軒,好像是什麽的都不在乎的。

白穆看向歐陽常玉,直言問道:“你當初和我退親,是不是就是因為他?”

歐陽王府去白府提親和歐陽常玉退婚時間離得很近,如果她當時就已經傾心清逸軒,為何不早說?

歐陽常玉心下混亂,隱含愧疚,猶豫半晌,什麽都沒說。

倒是被她護在身後的清逸軒站出來道:“是不是因為我又如何?你和世女已經沒有任何關系,她如今想做什麽都是她的事,你有什麽資格攔著?”

還不等白穆說什麽,清正君凝眉呵道:“逸軒!”

清逸軒轉頭對清正君道:“爹,世女來提親,這麽一直耗著也不好,您是不是也該同意了?”

早前清正君看到來提親的歐陽世女,其實有些猶豫。

前些月歐陽府和白府的事情鬧得那般大,他本意是不想兒子和歐陽世女走得太近,容易惹人閑話。

但逸軒堅持,他便也默認了,畢竟與歐陽王府確實算一門好親事。

可再怎麽樣,歐陽世女也不該在此時來提親。

因著昨日,關註逸軒的人本就比平時多,她在此時提親,就好似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

有了白府那件事,世女哪怕不在白公子成親後再娶,也該低調一些,莫要再惹閑話。

再說,這親是歐陽世女親自來提的,並非是靜宜大長皇子或是他派的媒人。

歐陽王府是什麽態度,現在還未可知。

清正君還在細細思量,白府公子便到了門外。

……

清正君有自己的主見,不會任兒子擺布。

“有外客在這裏,去把公子送回房,”他對一旁小侍道:“楞著幹什麽,快點。”

清逸軒從小名聲便好,小時自然不會是他自己經營的,全靠清正君。

無論清逸軒在外如何,在清府還是清正君說了算。

清逸軒被帶下後,白穆又問了歐陽常玉一遍:“你當初和我退親,是不是就是因為清逸軒?”

替她開口的人不在,歐陽常玉終是澀聲道:“白公子,我對不住你,但我退婚的事與逸軒無關。”

清正君提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裏。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自己兒子和歐陽世女此前便有聯系,甚至很可能,世女退婚全是因為他。

這不是什麽值得宣揚的事情。

清正君正擔心歐陽世女實話實說,但現在見她還是在維護兒子的名聲,才放下心來。

她聲音幹澀為難,白穆還有什麽不懂的?

正此時,裴青軻和唐瀟走了進來。

事情緊急,唐瀟沒耐心等通報,索性借著瑞王殿下的威望狐假虎威了一次,沒等通報便擅自進了清府。

幾乎是和通報的人一前一後。

清正君示意侍衛退下,急忙起身道:“參見瑞王殿下。”

之前只顧著白府,倒忘了唐二公子和白家公子的關系,以及這位唐二公子的未婚妻主。

清正君腦中一片清明,今日哪怕是拒婚,也決不能惹了眼前人!

反正看樣子,歐陽世女確實傾心逸軒,這次退婚了,下次再提不就行了?

裴青軻道:“本王不過來看看,平身。”

唐瀟走近白穆,小聲道:“你沒事吧?”

白穆垂眸轉頭,看到了他手上的長劍。

唐瀟一心都在看他有沒有事上,沒看到他的視線,也沒有提防。

白穆一把抽出唐瀟佩劍,直指歐陽常玉。

唐瀟:“!!!”

裴青軻:“……”

那劍那會就該她拿著。

白穆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揚手一挑,歐陽常玉肩側一縷長發落地。

“世女,”白穆將劍遞還給唐瀟,“今日你我兩清,此後再沒任何關系,我此前確實覺得你是個很好的人,哪怕你來白府退親,我有些恨你,但依舊覺得你還可以,如今是真的不覺得了。你既然傾心清逸軒,那我便祝你與他百年好合,成親之日,白府自當備一份大禮送你們!”

白穆轉頭就想走,迎面遇上了白正君。

白正君先和裴青軻請安,站直身子後看到白穆眼角有淚,捏著手帕的手緊了緊,溫聲道:“清正君,阿穆無狀,叨擾了。”

清正君道;“哪裏哪裏,白正君客氣了。”

白正君走近,白穆走到他身後,不再看歐陽常玉。

白正君腰背挺直,細細看著歐陽常玉。

這人文成武就,容貌身世性格屆是上上。

是多少豐都待嫁男兒的理想妻主。

聽到白穆的話,她此時眼含疼惜,隱約還有後悔,正要和白穆說什麽。

白正君瞇了下眼,笑了。

“歐陽世女著實不必如此,人嘛,總要經歷痛苦的。”

他摸摸白穆的手,“不然怎麽長大呢?他此時說得賭氣決絕,也並不代表就全是為了你,多還是自己鉆了牛角尖,唉……其實也怨他自己,這麽久了還沒想開……”

白正君笑笑,“還沒多謝世女體諒,若非今日一遭,他怎能明白?人說小情小愛確實有理,若是真的放手了,那過去便不值一提,也不值得人記住,阿穆都忘了,世女也不必再在意了,走吧阿穆,事了回家了。”

白正君和裴青軻清正君說了告辭,帶著白穆走了。

唐瀟想了想,跟在他們身後,裴青軻走在唐瀟旁邊。

裴青軻和唐瀟白來一趟,什麽都沒做。

唐瀟垂著眉眼,沒精打采的。

裴青軻沈默著牽起他的手。

其實根本用不著她們來,白正君那幾十年的飯,也不是白吃的。

裴青軻思及白正君方才與歐陽常玉說的話。

疏離、嘲諷,但是客氣。

只聽白穆說得那些話,倒像是他對歐陽常玉還有意思,是在賭氣罷了。

若後面再加上白正君的話,那便是另外一層意思了。

白正君將所有歸結為過去,又說小情小愛,是極大程度保全了白穆的名聲,劃清了兩人界限。

一切都為白穆將來著想,把傷害降到了最低。

出了清府,白正君對白穆道:“我要帶你去禮佛三日,現在,與殿下和唐公子告別。”

白穆還想和唐瀟說說話,聞言幾乎下意識撒嬌:“爹……我不想……”

白正君:“告別。”

語氣平靜嚴肅,不見府內溫和。

白正君護著白穆,不代表便縱容他如此沖動放肆。

況且這件事傳出去,最受傷害的還是他。

白穆察覺到話中隱含的怒氣,不情不願說了下次再見。

看著白正君和白穆走遠,唐瀟嘆了口氣,“這叫什麽事啊……”

“確實,”裴青軻點點頭,轉而問道:“回府嗎?早飯還沒吃完。”

唐瀟:“……”

除了回府繼續吃早飯,好像也沒什麽好做的了。

兩人慢悠悠回府,一個唉聲嘆氣,一個面色如常。

白正君說帶白穆禮佛,都沒等第二日,當天傍晚就走了。

唐瀟想見人見不上,倒是聽說了清府同意歐陽世女提親的消息。

消息一旦傳開,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而且不止這一個。

第三日,唐瀟出門去看白穆有沒有回來,聽說了另一個消息。

聽到後,都顧不上再往白府去,匆忙回了唐府。

唐樓墨正在家中書房,看見急匆匆進來的唐瀟道:“慢些,小心摔了。”

唐瀟唇瓣張張合合,卻一個字都沒問出來。

他想問:“娘,大斐和堯國是不是要開戰了。”

“姐姐是不是會去?”

“你們為什麽都不告訴我,是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

他面色潮紅,心怦怦亂跳,許久,一個字都沒問出來。

唐樓墨看他神情,心下暗嘆,慢慢道:“怎麽了瀟瀟?”

唐瀟終是什麽都沒說,“沒事,娘我走了。”

不如直接去問姐姐,反正瑞王府離這裏也不遠。

唐瀟先前還覺得是自己瞞了裴青軻,還覺得來日方長,出門一逛,才知道了到底誰才是被瞞的那個。

他一路越走越氣,都已經想好了怎麽質問她,想好了怎麽不理她,想好了在她哄他以後兩個人再怎麽和好。

然而當真的見到人時,他把之前想好的全都忘了。

“你什麽時候走?”他只是問。

裴青軻一瞬間便明白了他在問什麽,隔了會道:“四月二十三啟程。”

還有十一天。

唐瀟松了口氣,“還好還好,我還來得及收拾東西,對了,和豐都比,衡州冷嗎?大約會持續多久?我需不需要帶很多衣服,我聽人說短時間好像結束不了,但是隨軍的話,帶很多東西是不是不好,姐姐你帶多少……”

唐瀟和她幾乎是朝夕相處,怎麽能不懂她?

他說話聲音漸幹,越來越慢,但卻還是堅持一直說下去,不想她說出拒絕的話。

裴青軻平靜的表情越來越難以維持,偏過頭,縱使早已心亂如麻,聲平且堅定,卻是個問句:“小小,你留在豐都,好嗎?”

但她還是說了。

唐瀟一瞬間失聲,再找回聲音時,他聽見自己輕聲問:“姐姐,如果我說你留在豐都,好嗎?你會考慮一下嗎?哪怕一下下?”

裴青軻沈默。

唐瀟道:“你不會,你已經決定去了,也決定了不帶著我去。”

裴青軻道:“我們還可以商量,還有一段時間不是嗎?”

“商量什麽?”唐瀟聲音已帶哭腔,有些啞,“你如果真的想和我商量,會什麽都不告訴我?直等到拖無可拖,才和我說嗎?”

裴青軻怕唐瀟出事,唐瀟又何曾不怕她發生什麽意外?

若是尋常皇族上戰場,本可以不必擔心,畢竟身份在那裏,有危險也輪不到她。

但姐姐不一樣。

她是個從來都不怎麽在乎自己的人。

容易受傷,很能忍痛,也不會保護自己。

唐瀟不止一次見過她身上帶傷。

她會站在遠處看著,而不參與嗎?

她能安全回來嗎?

她真的能嗎?

她又怎麽能忍心,讓他留在豐都等她?

裴青軻道:“……我們到時候再說,好嗎?”

唐瀟不傻。

她態度很好,但分明就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絕不會有一點妥協。

瑞王殿下是什麽人?

誰又能改變她的決定。

唐瀟退開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跑了。

裴青軻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明明已經決定了,但心中翻湧的情緒如此猛烈,險些讓她承受不住。

然而她還是控制住了。

唐瀟走後許久,裴青軻又往他身邊加了一批人,而後去了皇宮。

除了四月二十去過一次白府外,唐瀟近日一直都在唐府,連門都沒有出過。

裴青軻怕自己心軟,便也一直沒有去找他。

四月二十二日晚上,裴青軻靠在他小院墻上,手中握著一壇酒。

是豐都特有的清調酒,若是出了豐都,哪裏都沒有。

窗戶和門都關著,透過窗紙,能看到屋子裏昏黃的燭光。

她沒有斂藏氣息,看著屋子,一口一口喝著酒。

夜風寒涼,衣擺翩飛。

屋內的蠟燭亮了一夜,屋裏的人一直都沒出來。

天亮了,裴青軻拎著酒壇,翻身下墻,大步離去。

過了片刻,門“吱吖”一聲打開,唐瀟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他還沒走到墻下,一個黑衣女人憑空出現,是裴青軻留下的暗衛。

“公子,主子說您如果有什麽想說的,或是有什麽想給她的,可以直接交給我,我替您轉達轉交。”

唐瀟不見那日激動,神色如常且平和,“我沒什麽要給她的呀,只是想過來聞聞這是什麽酒而已,這也不讓嗎?”

暗衛恭敬退開。

唐瀟走到墻邊,仰頭看了幾息,什麽都沒說,轉身回了屋內。

唐瀟關上房門,手在門上沒有放下。

既然她不讓他跟她走,那他便不和她一起走了。

他自己去。

暗衛多又如何?

他這麽聰明,難不成還甩不掉她們?

姐姐也太小看他了。

再說如果擔心他,那不能直接和他說“不要去殺敵”嗎?為什麽就不帶他了呢?

陪她熬了一夜,此時很累,不適合動腦子,唐瀟決定先上床躺一會兒。

反正她剛走這兩天,那些暗衛看他肯定看得很緊,這時候可不好逃。

而且還要找個萬無一失的辦法,第一次如果失敗了,後面可就真的不好走了。

唐瀟在豐都長大,很少去其它地方,當然也就不知道衡州在哪裏,又怎麽從豐都過去。

雖然有地圖,但那是很多年前的版本,也不知道近年來有沒有改變。

身邊有暗衛,他不能自己去買,否則那不是明晃晃昭示了他要做點什麽嗎?

他還想過讓阿穆去買,但擔心姐姐也在阿穆身邊安插了暗衛。

若是找別人,和他接觸過的人,後面一段時間做了什麽,肯定會被查得一清二楚。

去找娘?

應該不會告訴他。

所有可能都不行,唐瀟想到了瑞王府。

大軍出發第七日,唐瀟起了個大早,說要去瑞王府,暗衛沒攔著。

他一路進到瑞王府書房,沒人敢攔他。

唐瀟神色懷念委屈,眾人只當他是想瑞王了,連帶著他關上書房門,說任何人不許打擾的時候,都沒人覺得有什麽問題。

唐瀟在椅上坐了片刻,直到確定沒人進來,才站起來,輕手輕腳地開始找,姐姐這裏有很多書籍地圖,肯定有最新最全的。

他一本一本慢慢找,看完後立即放回原位。

看過幾本後,終於找到一本能用得上的。

唐瀟小心翼翼拿出藏著的筆墨紙硯,鋪在地上。

他不敢用桌上的,怕被人察覺,只能自己帶。

他將地圖臨摹,將能用得上的東西記下。

而後將書冊放回,繼續找下一本。

瑞王府書房他只能來一次,再多了也會引起人懷疑。

也不知道給姐姐通報消息的人,會不會提起他來過書房的事情。

如果提了,姐姐肯定能想到,說不定就會增加暗衛和防護。

他特意等大軍走遠些,這樣,哪怕送書信,從豐都到姐姐那裏,姐姐再下令,一來一回中間也有三四日,夠他準備離開了。

唐瀟奮筆疾書,嘆了口氣。

深覺自己真是不容易。

傍晚時分,唐瀟收拾好東西,將一切還原,推開門走出去。

臨出門前用力揉了揉眼睛,讓眼睛看上去紅通通的。

回府路上,唐瀟一直沈浸在該如何出逃,走哪條路的謀劃中,沒料到進府門後迎面遇上唐樓墨。

唐瀟內心一驚,險些露餡。

他現在是之前被姐姐瞞著,在和姐姐慪氣的狀態,可不能精神抖擻的。

雖然他現在是在生氣,但最重要的還是想早點到姐姐身邊,和她說清楚為好。

唐瀟知道,如果是在豐都說,姐姐如何都不會讓他跟著,但如果他已經去了,那她肯定……應該……也許不會讓他離開了……

……吧?

這其實倒是其次。

唐瀟近幾日發現了另一個問題,他和姐姐鬧別扭,這還是在他占理姐姐不占理的情況下,他做事想事就經常分神,不能完全集中精神,姐姐萬一也是這樣呢?

反正不管她讓不讓他留在她身邊,他得去告訴她,她們之間沒事,一切都好,讓她安安心心地做事。

她可不能因為心裏有事而出什麽意外。

唐瀟想,他生氣歸生氣,不理人歸不理人,但這些可以暫時放一放……等、等成親以後再說也不遲。

唐瀟一邊想著,一邊睜大眼睛,抿住嘴,腳步不停地經過唐樓墨,甚至還偏過了頭。

一副很委屈很想不通很怨恨人的樣子。

唐樓墨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麽,也沒忍心打擾,問他去了哪裏。

如今唯一一個能察覺唐瀟意圖,能夠攔下他的人心生不忍,自然也就沒人能阻攔他。

第三日夜裏,唐瀟喚來小依,說要沐浴。

小依讓人送來水,正伺候唐瀟脫衣,冷不防後頸一痛,失去了意識。

唐瀟將小依身上的衣服扒下來自己穿上,而後給小依穿了一套衣服,將他扶到桶邊,讓他靠著桶。

又拿出藏著的給娘和爹的信放在桌上,而後拿起托盤,將之前準備的所有東西放在托盤上,蓋了兩件衣服,低著頭走出了房門。

他要沐浴,暗衛們站得都有些遠,再加又是夜間,看得也沒那麽清楚。

唐瀟這幾天觀察了好久小依走路的姿勢,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他慢慢走出院門,無人發現。

唐瀟一路不停,直到走到唐府一個偏僻的小院,才扔掉沒用的衣服,挎著裝了地圖衣服和銀票銀子的包袱翻、墻出府。

唐瀟沒有即刻出城,反而在城中客棧留了兩夜,第三天晚間再回唐府,果然,留在那裏的暗衛都撤了,想來都出去找人了,沒人會想到他再回這裏。

可他的劍還在這呢。

唐瀟偷摸拿著自己的劍,這才出了城。

他走的比去追他的人還晚,一路上自然沒碰上什麽阻礙。

……

衡州距離豐都十幾天的馬程,行軍則要更久,加沿路匯整其它州的兵馬,唐瀟離開豐都那日,大軍還沒走一半路。

唐瀟一人走得幹凈瀟灑,他幾乎做好了所有準備,連哪天走到哪裏,在哪個城鎮落腳都計算好了,為了安全,晚間絕不走夜路。

他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有詳盡的準備,可惜他離開以前一直都怨恨委屈得太過完美,眾人可不知道,只以為他是臨時起意。

唐樓墨看到信的時候,立即給裴青軻去了信。

她沒那麽多人脈,找人還是得讓瑞王來。

裴青軻近日來心情本就不好,總是獨自一人坐在馬車裏。

才出發就想著要不回去見他一面,和他說一說,他生氣也好打人罵人也罷,離開前總還是要見一面的。

可是又擔心他說出想要一起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拒絕,索性還是不要見的好。

但是只是見一面,她也不是那麽容易被人影響的人,一定可以狠心將他留在豐都的。

她猶豫著,大軍一路行進,越走越遠,漸漸地便也不再想了。

已經走了這麽遠,再有任何想法,也已無濟於事。

她才開始不想,就收到了唐瀟偷摸離開唐府的消息。

那時正值午間,裴青軻似身處冬日寒夜,冷聲道:“你說他留下一封書信,離家出走了?暗衛呢?”

暗衛正是守著唐瀟那批人中的一個,一路快馬不停,才來便報,此時艱難道:“殿下贖罪,我們……沒看住公子。”

現在不是問罪的時候,裴青軻閉了下眼,道:“信。”

這信是給唐樓墨和林宛茵的,唐樓墨不知道有沒有什麽有用信息,看過後第一時間給了暗衛,讓暗衛交給裴青軻。

娘、爹:

我近日出門一趟,很安全,你們不用擔心。

過一段時間就會回來啦。

唐瀟留。

有個屁有用的消息。

連他去了哪裏都沒寫明。

但他還能去哪裏?

除了來找她。

他從沒一個人出過豐都,長得又那麽好看,這一路得有多危險?!

裴青軻語不停歇,“我離開後他去過哪裏見了什麽人說過什麽話,一點都不要遺漏,重新說一遍!”

話才落,裴青軻朝主管訓兵,此次隨軍出征的大將軍林逸所在的地方走去。

暗衛隨她一起,邊走邊說,快到時,說到他曾去過瑞王府書房。

“當時為何不——”她才呵到一半,見到林大將軍後立即道:“本王有事,歸期未定,軍中一切交由大將軍處理。”

不等林逸說什麽,裴青軻轉身就走,示意暗衛路上繼續說。

……

從淮南調來的人,都被派出找人,包括裴青軻自己,也是立即折返。

唐瀟想過她收到信會立即派人找他,把他帶回豐都,於是為了躲人,還做了喬裝打扮,白日裏盡量不走官道,走小道。

某日他才在一個城鎮停下,就聽到有人在找人,十七八歲的男子,還有畫像。

不過不是官兵,只是尋常人找人……

唐瀟給了店家幾錠銀子,成功躲了過去,他走在停停,大軍到衡州四日後,也到了衡州。

裴青軻從中途回豐都,又從豐都往衡州走,快到時聽說有人在靠近豐都的一個小鎮見過畫像上的人,便又去了那裏。

那人確實見過唐瀟,不過是很久以前了。

——只能證明很久以前小小確實來過這裏,那時還安然無恙。

但之後是什麽樣,誰又能知道?

裴青軻沈默聽完,甩袖離開,上馬重新往衡州走。

……

據說,這次領軍的人住在衡州嘉陵關嘉陵城的王府裏……不能叫琤王府,畢竟琤王府的牌子都被拆了。

唐瀟今日第三次路過王府門口,在斟酌怎麽進去,見到姐姐的時候又該說什麽。

這裏不是瑞王府,門口的侍衛都不認識他,周圍也沒有他熟悉的人路過。

他一介百姓,要是貿然上去說找瑞王,估計會被人丟出去。

唐瀟擡頭看看高墻。

要不他也翻、墻進去?念頭才起便放棄了。

他若是這樣做了,估計不是先見到姐姐,而是會先因為擅闖王府被發現,被戳成篩子。

唐瀟左想右想,都沒想到什麽好辦法,決定用最笨的辦法。

——等。

他不信這裏來往這麽多人,就沒有一個熟人。

唐瀟去城中成衣鋪買了一件幹凈衣服,開了個房間,沐浴梳發,收拾好自己,重新回了王府門口,繼續轉悠。

等來等去,等了半個時辰,終於見到一個熟人從門口出來。

那人面色焦急,不知和門口侍衛說了一聲什麽,很快便下了臺階,走了出來。

待她走近後,唐瀟擡手,高聲道:“姐,姐,姐!”

從臺階上下來的,正是唐嘯林。

唐嘯林本來是不需要隨軍的,但她深覺自己是個女子,自然要為保家衛國而戰,自請出征。

她開始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弟弟離家出走,後來聽說瑞王離開大軍,一問才知道是去找人了。

她內心著急擔憂,但因為身份原因,不能隨意離開,除了焦急沒有一點辦法。

她奉命去軍中傳遞消息,想著如果今日還是沒有瀟瀟的消息,那該怎麽辦?

正想著,居然就聽到了瀟瀟的聲音。

唐嘯林以為是幻覺。

唐瀟跑出來,在她眼前揮揮手,“姐,你怎麽了?瑞王殿下在裏面嗎?”

……是真的?

唐嘯林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是真的!!!

唐嘯林吼道:“唐瀟你個兔崽子你去哪裏?知不知道我們有多著急?!!!”

唐瀟:“……”

唐瀟耳朵一陣嗡鳴,沒被抓著的那只手按著耳朵,撥浪鼓似得晃了晃頭。

如火上澆油,唐嘯林聲音更高:“你不知道?!!!”

唐瀟:“……”

“不是,”他說:“我是想看看我聾沒聾。”

“我看你是又聾又瞎!還敢離家出走?長本事了你,跟我回去!”唐嘯林一把揪過唐瀟,拽著他的手腕,把人拉回了王府。

最後,是一直沒有去找人的唐嘯林找到了唐瀟。

唐瀟和唐嘯林在王府門口說話的功夫,裴青軻進了嘉陵城。

她風塵仆仆滿臉戾氣,除了十六歲那年,再沒這麽狼狽過。

馬蹄揚起,駿馬嘶鳴,裴青軻在王府門口停下,正巧王府門裏沖出一人,“殿下,殿下!!”

她喊:“找到公子了!!!”

裴青軻幾乎立即落在人前,一提衣領,“人呢?在哪兒?”

力氣之大,險些要把人勒過氣去。

裴沐瑤從王府出來,正看見這麽一幕。

有些眼熟,總覺得在哪兒看見過。

好像青松逃婚的時候,她就是這樣。

……多少有些丟人。

裴沐瑤把人從她手裏拎出來,“在王府裏呢,衣著幹凈一切正常。”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悠悠道:“可你比好不少。”

一切正常。

裴青軻收回手,高懸了許久的心,哪怕放回了原位也總覺得不舒服,短時間內沒法回到原來的平靜。

裴青軻低聲重覆,“衣著幹凈?”

“嗯,”裴沐瑤道:“估計是在城裏客棧換過衣服吧。”

一直趕路,若是直接到的王府,再如何註意也不可能那般整潔。

裴青軻大步踏進王府,吩咐道:“備水。”

裴沐瑤一楞,快步跟上,笑道:“不至於吧,我覺得唐公子不會嫌棄你……的。”

她才看見裴青軻的神情,眸中一動。

那雙眼滿是猩紅,哪有什麽顧忌自卑,全是瘋狂和占有。

“備備備,”裴沐瑤一招手,對身後暗衛道:“去,趕快去。”

她又對裴青軻道:“我先帶你去主院,把唐公子帶到你隔壁,可以吧?”

裴青軻聲音低沈,“嗯。”

……

李陌安等人一直跟著裴青軻,直到將人送進屋內。

裴沐瑤轉身,沖她招招手,“走了。”

李陌安道:“可是殿下她……”

“她有什麽好讓人擔心的,不如擔心擔心……”裴沐瑤一把將人拽走,對上李陌安迷惑的雙眼,笑得意味不明,“你家殿下啊,要開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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