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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她真的就喜歡這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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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她真的就喜歡這一切嗎?……

兩人上次相見, 還是在先帝崩逝後的葬儀上。

她道一聲:“六皇妹。”

她回一句:“五皇姐。”

兩個人都不算多話的人,除例行寒暄外再無其它。

裴青軻才想起來,她對這位五皇姐了解得實在不多。

只知道她幼時極不受寵, 常年駐守邊塞,一貫安穩, 從前從沒做過什麽讓人糟心的事。

至於如今……

裴青軻不再看她。

運內力於聲,高聲道:“裴琛鈺私圍皇家獵場, 謀逆之心昭然若揭,永州軍忠君愛國,難不成真要受她蠱惑, 不顧親族, 犯下誅九族的大罪嗎?!”

永州軍收到的命令是, 瑞王裴青軻挾持皇帝, 欲逼其讓位, 永州軍來此勤王。

是十分正當的。

身後被襄州軍圍困,也只是以為瑞王的下屬帶兵前來相助瑞王,此時才知道, 來人分明就是瑞王。

那所謂的獵場內瑞王劫持皇上……

軍心一旦不穩, 再厲害的兵都會變得容易擊垮。

裴琛鈺自然明白,裴青軻話音才落,她立即道:“瑞王何必則喊捉賊, 獵場內是否都是瑞王的人,進去就會知道!”

裴琛鈺的話才起了個頭, 裴青軻一招手,底下士兵頓時高喊:“殺!殺!殺!”

成功把裴琛鈺的聲音壓了下去。

和敵人講武德這種事,不會發生在瑞王殿下身上。

襄州軍頓時氣勢大漲。

隨著襄州軍節節進攻,裴琛鈺的戰臺一退再退。

紫衣女子站在裴琛鈺身邊, 急聲勸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還請殿下以大局為重!”

裴琛鈺凝眸微瞇,看向裴青軻。

才第一次正面交鋒,她便輸了。

人數、質量、時機,她都占優,但還是輸了。

戰場兩方傷亡都很慘重,但永州軍士氣已失,既需要進攻獵場,還需要抵擋襄州軍,已經從占上風轉落,再難回圜。

裴琛鈺還在思考,紫衣女人突然驚道:“殿下你看——”

裴琛鈺轉頭,便見裴允澤被人護著出現。

若裴允澤死在亂箭中或是已經離開,她還有爭一爭的可能,若是裴允澤全須全尾的出現……

裴琛鈺當機立斷:“走!”

率先反手殺了一個不是自己人的大將。

隨著她出手,身邊隨從也開始清楚清除異己。

裴琛鈺帶來的都是好手,更何況永州將領中,確實有只忠於先帝的人,一心只聽裴琛鈺的話。

按先帝旨意,裴琛鈺才是真正應該承襲大統的人。

裴琛鈺帶走不少人,一路向北離去。

看到她逃,襄州軍立即有人去追。

從裴琛鈺殺人開始,裴青軻腳尖點地,運氣輕功,立即跳下戰臺。

她身為主帥的責任,已經盡完了。

現在她可以做回他的姐姐。

裴青軻手握匕首,不殺人,只朝一個方向急速趕去。

雲飛捷眼見著瑞王殿下離開,暗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她的事了。

她高聲道:“降者不殺!”

這是先前瑞王殿下與她說的。

不過……

雲飛捷看向一心朝一個男人奔去的瑞王殿下,難不成豐都傳言竟是真的?

瑞王殿下當真對唐丞相的兒子情根深種,非卿不娶?

早前裴青軻喊“唐瀟”時,雲飛捷就在一旁,哪怕她是個心思不那麽活絡的武將,也能猜出那個一身銀甲的公子到底是誰。

從看到唐瀟上陣殺敵的那一瞬間,裴青軻從沒如那般厭惡過自己的身份。

她是大斐的皇女,她是瑞王,她肩上扛著的家國天下,從來不能隨心所欲。

裴青軻迎上揮來的長戈,握緊一端一推,只是將人蕩開。

她真的喜歡算計?喜歡將人玩弄鼓掌的權利游戲嗎?

她真的喜歡殺人?喜歡血染雙手的感覺嗎?

她真的喜歡陰狠?喜歡習慣時時都可能會被背叛的可能嗎?

她真的就喜歡這一切嗎?

裴青軻腳下不停,雙眸冷冽,越過半個戰場,無視所有人事,將唐瀟一把抱入懷中。

雙臂用力,久久未曾放開。

十六歲以後,她對人一貫克制,真正投入極多感情,完全割舍不下的,也就只有一人而已。

一個她想保護,但關鍵時刻卻不能去保護的人。

唐瀟本來還在殺敵,冷不防感覺到背後有人靠近,迅速回身,在沒看清是誰的時候,下意識擡劍便刺。

等看清是裴青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還不等他驚呼,裴青軻單手一擋,將劍換到了自己手中。

唐瀟:“……”

所以他能安穩的活到現在,並不是他有多厲害,也不是保護他的人有多少,單純就是因為這戰場上沒有像姐姐一樣厲害的人存在。

……有一點點打擊人哦。

唐瀟正要說什麽,卻忽然感覺眼前人有些不對勁。

她從來沒有情緒波動這般大的時候。

唐瀟有些不知所措。

手擡起又放下,最後懷在她腰上,拍了拍。

她一直不放開,唐瀟也不掙紮,只輕輕道:“……姐姐?”

裴青軻輕“嗯”了一聲。

唐瀟道:“……好多人都在看我們呢。”

裴青軻:“嗯。”

唐瀟:“……”

唐瀟任裴青軻抱著,同時也緊緊抱著她。

姐姐應該是在擔心他吧。

他安靜了一會兒,看著周圍人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投來的目光,有些頭大。

唐瀟:“……姐姐,要不我們換個地方抱?”

這裏環境不好、味道不好,哪兒哪兒都不好。

隨著裴琛鈺的離開和雲飛捷的那句“降者不殺”,永州軍漸漸放棄抵抗,此時戰場雖然已經不危險了……

但也真的不是個抱抱的好地方。

裴青軻又“嗯”了一聲,卻沒有任何動作。

唐瀟心中暗嘆一聲。

看來姐姐真的擔心他了。

而且是很擔心很擔心。

唐瀟拍拍她的背,小聲道:“姐姐,我沒事。”

頓了頓又補充道:“瑞王殿下,屬下沒事。”

他聲音雖然帶些疲憊,但依舊幹凈清亮。

瑞王殿下。

裴青軻忽然收緊胳膊,“別那麽叫我。”

裴青軻確實十分擔心他,但除此之外,更多的還是自責。

因著不能走,只能在戰臺上指揮,甚至分心回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她過去有多少像現在這種想而不能的時候,又有多少時候,為了不痛,連想都不讓自己去想。

她一貫冷靜克制,可冷靜了克制了,就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嗎?

沒見到唐瀟以前,這感覺尤其強烈。

甚至到了自怨自艾、覺得自己過去全是錯誤的地步。

不過隨著懷中人的輕拍和一句一句的姐姐,情緒被漸漸撫平,已經平和。

冷靜下來想想,她其實也沒那麽慘,做得也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當時逆反,就是無比擔心自己珍視的即將離自己遠去罷了。

就像吃飽的人不會覺得粗糠好吃一樣。

懷中抱著自己喜歡的人,自然也就不會再厭惡什麽了。

裴青軻一時間覺得整個世間都美好了不少,更別提已經過去的那些糟心事了。

反正都已經過去了,在乎那麽多做什麽?

倒是他一句“瑞王殿下”,又讓她想起了方才,這才反射性地把人抱緊了。

才抱緊,又怕勒疼了他,立即又松了些,“叫姐姐。”

唐瀟乖巧道:“姐姐。”

又抱了會兒,裴青軻徹底恢覆正常,才把人放開,上下細細打量,沒看到有什麽傷,問道:“哪裏受傷了嗎?”

唐瀟搖頭,心裏還記掛著方才她取他的劍,立即拉過裴青軻的手,“你手傷到了嗎?”

她的手可是正面迎上劍的。

“還好還——”唐瀟氣還沒徹底呼出去,心還沒完全放下,將手背翻到掌心,就看到一條血痕。

裴青軻現在是開心了,唐瀟卻不開心了。

唐瀟扁扁嘴,十分想把她的手甩開。

但她的手還受著傷,甩開會疼的。

他為了不讓她心疼,都有好好保護自己,結果她呢,才一見面,就自己往劍上撞。

以她的能力,唐瀟不信她會躲不開那一劍。

唐瀟氣鼓鼓地繼續握著她的手,一時不知道怎麽好。

現在也沒個能包紮的布條什麽的。

那血痕其實只有淺淺一道,都已經不往外滲血了。

裴青軻心中不愉,對手上的傷根本就沒察覺,還是隨唐瀟翻看的時候才看到的。

再說她受傷雖然不算家常便飯,但也時有發生,早已經沒那麽在意了。

唐瀟心裏到底還是心疼占了上風。

擡著手小聲道:“姐姐,我們先離開這裏?”

觀察周圍戰事,已經近了。

他在這裏作用不大,趕緊給她治傷才是最重要的。

裴青軻看出了他的意圖,但她這傷再晚一點自己就好了,實在沒必要去包紮。

不過,她擡眼朝獵場方向看去。

裴允澤已經出來,唐丞相就跟在她身後。

如果可以,還是不要讓唐丞相知道她準許人家一貫呵著護著捧著的小公子上戰場這件事的好。

雖說唐丞相好像已經看到了。

裴青軻攬住唐瀟的腰,兩人重回戰臺。

她們動靜大,不止唐樓墨看到了,戰場上許多人都看到了。

包括一直浴血奮戰的裴沐瑤。

裴沐瑤原本只是隨意看看,誰知這一看,就再也沒能把視線收回來。

她看到了一個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出現的人。

那人一身黑衣,就在裴青軻唐瀟附近,手執一柄長劍。

最開始是背對著她的。

但只消看到身形,她就能認出他。

青松。

裴沐瑤正準備運氣過去,卻發現戰時消耗,她現在根本沒內力和力氣用輕功。

她想過去問問他怎麽會在這裏,但身旁就是皇上和一眾大臣,實在不合規矩。

不過裴沐瑤不合規矩慣了,再說此時混亂,估計也沒人會註意到她。

裴沐瑤直直朝青松跑去。

戰臺大而高,基本能把戰場情形看個大概。

裴青軻雖然不願,但手上還是被撒了藥,綁了一條白布帶。

唐瀟看著,甚是滿意,轉回身就看到了朝戰臺方向跑過來的裴沐瑤。

唐瀟驚訝道:“沐瑤世女看到你,居然這麽激動嗎?!”

……果然是姐妹情深啊!

這一刻,唐瀟忽然有點想白穆。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從縣城回來,他都好久沒有見過他了。

裴青軻眼中只有唐瀟,那會根本沒看到青松。

不過她比唐瀟理智得多。

看裴沐瑤那激動不能自持的樣子,怎麽都不像是來找她的。

裴青軻視線快速掃過沿路一道,準確挑出了讓裴沐瑤如此激動的原因。

裴青軻指給唐瀟看,“那邊那個就是青松,裴沐瑤是沖著他去的。”

唐瀟此時終於知道那個和她們一路並肩作戰的男子是誰了。

居然是傳說中和沐瑤世女定親又逃婚的青松。

想起他姐成親時沐瑤世女的頹唐,再看場中那個黑衣男子,唐瀟有些激動,“青松在這裏,是不是說明他心中也是有世女的?!”

裴沐瑤其實也是這麽想得。

雖說有些不要臉,但他一個閑散自由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過來,除了這裏有他看重的人以外,還能有什麽原因呢?

從前青松一直在她身邊,是她的暗衛。

除了擔心她,還能是誰?

胸膛中那顆她原本以為已經死了的心,此時又熱烈跳動起來。

離得近了,裴沐瑤放緩腳步,朝青松慢慢走去。

青松卻沒她那般耐心,快步走近,語氣略帶焦急問道:“慎王女她沒事吧?”

裴沐瑤:“……”

慎王女?

……誰?

青松看她怔楞沒反應,心中一慌,“說話啊!”

裴沐瑤:“……”

哦,慎王女啊。

是她娘來著。

並不太想說話。

裴沐瑤語氣微妙,言辭間輕頓,“你就……為我娘……來的啊?”

青松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滿臉寫了明晃晃三個字: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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