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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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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嬌氣。”

本來是定在第二天出發的, 裴青軻將日子往後延了一天才上路。

因為帶著唐瀟,便決定坐馬車。

屬下大多先行前往,並不和她一起, 留下隨行的只有風顏、梅哲,還有一個十三四歲面上有疤的女孩, 李陌安——她在仲博簡入獄後找到瑞王府,說願意進府為奴, 以謝王女替她全家報仇之恩。

除此之外,還有鄭襄和從淮南調來的一個男子,左如凡, 他和梅哲一樣, 也是七年前被救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個。

一行七人, 裴青軻和唐瀟坐馬車, 左如凡架馬車, 李陌安跟他坐在一起學著架馬車,其餘人均騎馬。

武林大會在九月初六,地點在襄州的襄寰, 靠近淮南, 裴青軻決定先回一趟風無山莊住幾天,而後從淮南前往襄寰。

收拾行李前,裴青軻和唐瀟說, 此行大約走一月之久,他帶了不少東西, 衣物只在少數。

馬車上,裴青軻看他拿出一個又一個小盒。

乳酪糕、蜜餞、榛子……

裴青軻:“……唐丞相沒讓你帶銀子嗎?”

唐瀟抓了一把榛子遞給她,而後拿出幾張大額銀票,“帶了, 但是我想著可能沒有時間去買,就在出發前一天買好了帶著,因為你說要坐馬車,可以多帶點東西的吧?”

唐瀟把銀票收好,撚起一枚蜜餞,咬了一半,含糊道:“你要是覺得太多,我可以……”

裴青軻以為他要說扔掉。

唐瀟:“……很快吃完的。”

“……”

裴青軻視線掃過那一排排木盒,“不多,你慢慢吃。”

唐瀟把另外一半蜜餞送入口中,吃完後合上蜜餞盒子,忽然問:“姐姐,你娶過……或者納過什麽人嗎?”

馬車外,李陌安正在問左如凡:“如凡哥哥,昨天梅大人交給我的那招,我有一點——”

“噓——”左如凡往後靠了靠,食指貼在唇上,小聲道:“一會再說。”

先讓他聽聽墻角。

主子特意把他從淮南調過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公子嗎?

顧及著全是女人,不方便,所以才讓他來。

此時唐公子問這個問題……

裴青軻敲了下門框,左如凡瞬間坐直。

她問:“問這個做什麽?”

看來唐樓墨終於和他說了。

唐瀟道:“我爹和我說,你我女男有別,常常接觸容易惹人閑話,我想如果你有娶親,那我們確實應該少接觸一些。”

裴青軻:“如果沒有呢?”

“那就沒關系了呀,我娘她同意你帶我出來玩,應當不介意那些議論的,我也不介意,你應該也不吧?”

這意思是……唐公子壓根就沒往自己可能和主子有點什麽關系上想?

只是擔心如果她已經娶親,主子的家眷聽到流言會不開心?

左如凡沒忍住,“噗嗤”一聲樂了。

李陌安疑惑地看著他。

門框又被敲了一下。

左如凡小聲嘟囔,“我還在架馬車呢,門簾就那麽厚,往我耳朵裏鉆,我能怎麽辦啊……”

裴青軻:“……”

她當初就不該讓把人分成兩批,一批在朝一批在野,而是都該把她們留在豐都,想想楊坨梅哲再想想風顏左如凡……

再看看雙眼黑白分明、等著回答的唐瀟。

裴青軻將榛子放進盒子裏,道:“沒娶沒納。”

這些年一直忙著,哪有時間娶君納侍。

唐瀟“哦”了一聲,疑惑道:“你不吃嗎?”

裴青軻:“不吃,你自己吃。”

多吃些,補腦子。

唐瀟掰開一顆榛子,搓掉褐色外皮,遞給她,“很好吃的,你嘗嘗。”

嫩白的手心裏放著一顆嫩白的榛果。

裴青軻無甚表情地看著他,唐瀟不明所以,眉向上提了提,像是在問“怎麽了”。

裴青軻輕彈了下他的額頭,接過那顆榛果吃了。

唐瀟捂著額頭,控訴道:“你幹嘛……”

其實不怨唐瀟。

她最開始一直躲著他,兩人開始來往,也是她知道他身上有述蒼的內力、備受折磨之後,後來應大夫又說他只有兩年時間可以活了。

她對他應該就只有愧疚而已,在知道自己只有兩年時間以後,就更加不會對自己產生什麽想法了吧?

她對他愧疚,而他能享受的,也就只有這份愧疚而已。

至於別的……還是不要多思慮的好。

空閑有時間的庸人才會自擾,他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去多想。

唐瀟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都是漿糊,”裴青軻命令道:“再剝一個。”

唐瀟乖乖又剝了一個,而後乖乖的自己吃掉,甚至還把榛子皮和殼扔在了她身上。

瑞王大度,沒理會他這小兒脾氣。

豐都到淮南,一行人走了十三天,到風無山莊時,已是八月二十三。

唐瀟好奇地打量著位處半山腰的風無山莊,占地頗廣、氣勢恢宏,從大門就可以看出內裏有多麽豪華氣派,他感嘆道:“比瑞王府更好哎。”

裴青軻站在一旁,道:“這是我家,以後大部分時候,我都會住在這裏。”

“哦對,你說過的,你沒準備在豐都多留。”唐瀟道:“要是沒有那麽多事,你是不是早就回來了?”

裴青軻看著他,“也不一定,先進去吧。”

內裏果然是配得上那個好看的大門的。

唐瀟隨她一直走,直到走到主院,才反應過來,“我住哪裏?”

裴青軻:“就在這裏。”

唐瀟杏眸微張,“啊?”

裴青軻點點主屋旁邊的屋子,“客室。”

唐瀟:“……哦。”

她們到時已近黃昏,收拾好,用過晚膳後唐瀟便休息了,他甚少有這種長途出門的經歷,勞累在所難免。

裴青軻與眾屬下在書房議事,她聲音壓低不少,屬下自然不敢高聲,說是在議事,其實更像是在講悄悄話。

議事結束,離開主院後,左如凡問風顏:“唐公子和主子……?”

風顏:“你問我就對了,我給你講,她們兩個人在豐都的時候就……”

左如凡:“閉嘴。”

他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了。

風顏:“別啊,左左,說會兒話,走這麽快幹嘛?左左?”

第二日,裴青軻帶唐瀟轉了大半個山莊,第三日,又帶他把剩下那一半轉了。

第四日,唐瀟抱著桌子,說什麽都不出去,“我不去我不去,我走得好累,今天你打死我,我都不會邁出房門半步!”

於是這一天,裴青軻讓人從庫房拿出一塊雞血石和全套的刻章工具,看他刻章。

他先觀察了石頭許久,而後畫好模子,開始切刻。

他不止是刻章底,還會雕章體,不過只雕了個大概樣子,就嚷嚷著手疼,說今天就這樣吧,剩下的明天再說。

他畫模子是背著人偷偷畫的,章體又僅僅是個大概,裴青軻不知道他要雕什麽,好奇心作祟,硬按著不讓他走,“再雕一會兒。”

唐瀟撲騰,伸手給她看。“我不要,手疼,你看,都紅了……”

裴青軻懷疑自己是個瞎子,握住他的手,翻了個面都沒看見哪裏有一丁點紅了。

她若無其事地松開手,“嬌氣。”

唐瀟僵住,隔了幾瞬才收回手,“就、就是有。”

裴青軻笑了下,“晚上想吃什麽?”

“啊?哦……都可以。”唐瀟說。

他喜甜食、偏好嚼起來脆生生的東西。裴青軻隨意說出幾個菜名,讓人去做了。

二人又在風無山莊待了幾天,期間,唐瀟的內力暴|亂過一次,不過因為有應襄新制得藥,發作起來比從前好忍受多了。

直到八月月末,她們才出發前往襄寰,走了兩日車程便到了。

襄寰勾通南北,自古都是陸運的交接地,人多事雜,各方勢力交匯,能在這裏站穩腳跟的都不是尋常之輩。

如今武林南北為界,雖不是涇渭分明,但多少有別,一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名為切磋,實際上則是定下來年以哪方為重,以誰為首。

風無谷勢力多在淮江兩州,屬於南方,才一到襄寰,南方頗受人尊崇的一位大俠,陸承緒便為她們安排了住處。

陸大俠武功高超為人仗義,有意在比武最後一天上場角逐。

裴青軻未做推辭,帶著人在給她安排的星月閣住下了。

她此行只是為了見千玨門的人,其他的諸如住在哪裏的事情,都是小事。

但唐瀟可不覺得。

他站在門外,看著門內的裴青軻,死活都不進去。

裴青軻也不看他,淡淡道:“你是準備睡在外面嗎?”

唐瀟:“我不……”

“那就進來。”

唐瀟:“我不!”

星月閣其實不小,但卻只有一間主人房,房內也只有一件臥床。

陸承緒本身是好意,她看裴唐二人之間的氛圍特殊暧昧,大約是才成婚的小妻夫,肯定是要睡一間房的,特意安排二人住在這裏。

唐瀟道:“我還是去和如凡睡好了。”

裴青軻放下瓷杯,“回來。”

丞相府的小公子,和人去擠一間下人房?

唐瀟探頭看了看房內構造,沒理她,轉身走了。

左如凡一個人住,正在收拾床鋪,才鋪好床,轉頭便看見了本該和主子膩在一起的人,他快步走到門口,道:“公子,你怎麽在這兒,有什麽吩咐嗎?”

裴青軻沒和屬下說過唐瀟的身份,眾人便跟著風顏和梅哲,叫他唐公子,有時也略稱,只叫公子。

唐瀟撥了下腰間的香囊,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不是,我是想問,晚間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左如凡下意識問道:“主子她惹公子生氣了嗎?”

唐瀟,“什麽?”

左如凡:“那也不能公子你睡外面啊,不該是主子她——”

“如凡,”唐瀟挑了下眉,道:“你在說什麽?”

左如凡和風顏貧慣了,私下裏經常調侃主子和唐公子,內心其實已經把她們當成一對了。

但是……

面前的這可不是風顏,而是唐公子。

“哈哈,我隨便說說,”左如凡僵硬地笑了兩聲,側身讓開,“公子請進。”

唐瀟走進,房間不算大,還是夠兩個人睡的,他甜甜道:“多謝你。”

左如凡跟在他身後,試探問道:“公子怎麽想起來和我睡?這裏是下人房,雖說我不介意,但公子睡這裏還是不合適……吧。”

他本人倒沒什麽,主要是擔心主子覺得唐公子睡這裏不合適,到時候再找過來……

唐公子可能不會怎麽樣,但他估計會死得很慘。

唐瀟解釋道:“正房只有一間臥房,我當然不會介意了,你願意收留我我高興還——”

來不及呢。

門外,裴青軻涼涼道:“唐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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