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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來取我那件衣服,順帶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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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監軍李成被殺的地方,就是在她位於永安城的宅子裏。

唐樓墨就是去那裏調查的。

“但是,”她繼續道:“又有些不像,他很可能不是永安人,而是永平人。”

祁朗驚訝道:“丞相是懷疑,此人和李成之死有關?”

她方才看的卷宗其實就是永州案的,但怎麽都沒想到,瑞王隨便帶過來的一個人居然就和這個大案有關。

李成死亡距今已經將近四月,最初查案未果,後來也就只有丞相找到的那個疑似證人,誰知證人在豐都城外,被一夥人給殺了,所有線索至此全斷了。

一團亂麻無從下手的時候,有人把一個線頭遞了過來。

這可是送上門的證人啊!

祁朗激動道:“我讓人再去查問!”

唐樓墨道:“證人是瑞王發現的,不如請她來再看看?”

祁朗覺得有理,說不定她會知道些什麽細節,朝屋外道:“衛青延,去把瑞王請來,就說她送來的證人和永州大案有關,請她務必再來一趟刑部。”

裴青軻與唐瀟在清河長亭救人時,看到的不在少數,不一會兒,豐都一位衛將軍李良也收到了消息。

李良手上還拿著不久前信鴿才送過來的信。

她對著家丁道:“我出府一趟,若有人來,便說我與同僚吃酒去了,不在府中。”

“是。”

李良出府,繞著豐都轉了半個時辰,才進了一處大宅。

她將信鴿的消息和今日聽到的都告訴了面前的人,“將軍,永州傳來消息,裴沐遙……沒殺了,讓她給逃了……”

“逃了?”她手中茶盞直接砸在李良身側,“三十名好手,都殺不了一個裴沐遙?廢物!”

“將軍息怒,”李良深吸一口氣,還是咬牙繼續道:“瑞王女今天救了個……男子,已經把他帶到了刑部,看上去……像是永平逃了的那個人……”

上座的人閉了閉眼,“你的意思是,他失蹤半月,是逃到了豐都?你的人都是幹什麽的?為何不報!”

“都……都只以為他是個不重要的人,便想著慢慢抓也可以……誰知道竟被瑞王遇上了……”

李良道:“不過他爹現在還在我們手裏,他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麽的。”

“想辦法,殺了他,留著始終是個隱患。還有那個裴沐遙,在永州沒殺死,但也絕不能讓她回了豐都,有她的蹤跡嗎?”

李良低頭應了,“是,將軍。有,索性沒有跟丟,這個時候,她們應該追上了,說不定已經把她殺了……”

上座的將軍深呼出一口氣,“你先回去吧。”

“是。”

裴青軻出了刑部後回了趟瑞王府,停好馬車,出門直奔唐府,沒有遞拜帖,也沒有讓門房傳話,翻|墻進去了。

她上次來過一回,對地形不算陌生,細找找就能找到他的住處。

院子不小,種著幾顆柳樹,隨風搖曳著身姿,將書房裏執筆的人映得若隱若現,仿若虛幻。

院子裏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裴青軻跳下樹,朝他走過去。

唐瀟雖然用不了體內的內力,但這內力其實還是有些作用的,比如他在她剛跳下樹的時候就感覺到,院子裏有人進來了。

他停下筆,將筆擱在筆山上,擡頭,早前那個急著要走的人,此時又自己過來了,她恢覆了往日沈靜無波的模樣,眸中沒有了躲閃。

裴青軻走到書房門口,問道:“我能進去嗎?”

唐瀟眨了下眼,“瑞王有這樣問過守門嗎?”

“沒有,我翻墻進來的。”

“……進來吧。”唐瀟隨著她走進來,沒忍住摸了摸暗格的開關,確定關得很緊,才道:“瑞王來此,是有什麽事嗎?”

裴青軻視線掠過房內各色書畫,目光最終定格在他臉上,道:“有,來取我那件衣服,順帶負責。”

唐瀟:“?”

這話說得……也太有歧義了吧?!

若是有人聽見了,那還得了?

裴青軻繼續道:“你的內力是怎麽回事?是如何壓制住的,那日吃得藥又是什麽……你都和我說說,我才能知道接下來該如何幫你。”

唐瀟猶豫道:“……不用了吧。”

且不說他娘找了七年都找到什麽辦法,主要是他並不覺得她需要對他負什麽責任,就像在清和長亭說得,這一切和她其實並沒有什麽關系。

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

“小小,”猝不及防地,裴青軻道:“我好歹也是你姐姐,說不用就見外了吧?”

唐瀟:“???”

看著他驟然瞪大的眼睛,她笑了下,“說笑而已……我的意思是,你現在這樣和我確實是有些關系的,你不介意不在乎,但我有些介懷,總想要試試,不然離開豐都以後,我心裏會不安生,會想著這件事,你要是不願意讓你娘知道,我們可以偷偷的,明面上瑞王府和唐府不會有任何牽扯的。”

唐樓墨如何想得,她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況且就她本人而言,其實也不希望兩家有什麽聯系。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唐瀟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他自然是想不再受內力折磨,只要他好了,姐……呸,瑞王也就真的不再自責了,雙贏的事情,沒道理不答應。

“好吧,我想想……”兩三句話也說不完,他走到桌前,請她到房間一側的小幾旁坐下,“瑞王請坐。”

裴青軻坐下,想著自從濟塔寺分開,哪怕她承認了她是“姐姐”,他對她也依舊是以禮相待,遠沒有過去那般隨性。

再遇的時候,他活潑主動,後來知道了她“瑞王”的身份,還是沒什麽太大的改變,但濟塔寺那日之後,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

世家公子,不管表面上是什麽樣的,內裏到底如清風霽月,底蘊都是知書典雅,矜貴要臉面的。

她既已出口拒絕,他便不會再不知分寸地肆無忌憚。

就像在木屋之初,小孩還眨著大眼睛問:“你知道這是哪裏嗎?她是誰呀,我們怎麽離開這裏?”

她因重回心情蕩至谷底,根本不想理人。

他等了會兒,沒等到任何回話,便一個人晃著短胳膊短腿跑前跑後自己探尋,自己吃飯自己不熟練地鋪床,在她和他搭話以前,再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

裴青軻看著唐瀟坐下,他伸出手斟了一杯茶,向前一推,“請。”

手不算大,但嫩白纖長,青蔥似的,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色,宛如落在碧水上的櫻花,點點沈浮,漾碎一波寂靜清池。

裴青軻接過,他素手微擡,又倒了一杯,緩緩開口。

“我回家那天的夜裏,述蒼就找到我了,她見到我的時候,嘴裏說著‘不可能,不可能,我的孩子不是你,她在哪裏?她到底在哪裏,是不是把她藏起來了……’什麽的,”唐瀟喝了口茶,咽下,述蒼血紅的雙眼和顫抖的雙手仿若重現,他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挪了個位置,才繼續道:“她在找你,找不到不甘心,就一直一直地問我。”

她掐著他的脖子,下眼瞼痙攣抽搐,顛三倒四地說著:“是你,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的!還有我的湘兒……湘兒……他沒死,他是不是沒死?!”

他用力掙紮著,卻不敢喊出聲。

他近乎本能的覺得,喊來家人會給她們帶來威脅,述蒼暫時不會殺他,但不代表不會殺別人。

害怕、恐懼一股腦襲來,他死死咬著唇,不想哭出來,眼淚還是如串般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述蒼本就是強弩之末,因為執念強撐著一口氣,哪怕有內力壓制,毒藥毒性也還是漸漸侵入肺腑,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知道,此生大約已經是走到了頭。

這毒不僅毒性大,而且中毒之人會異常痛苦。

她手上還捏著小孩脆弱的頸項,肌膚白嫩細滑,一看就沒受過什麽苦。

述蒼忽然覺得上天不公。

她這一生,出身的不好,愛人沒有好下場,連孩子都不要她了。

而有些人,居然能住這麽好的房子,穿這麽好的衣服,無憂無慮的長大。

憑什麽?憑什麽?!

她執起小孩的手,狠狠地捏著,將自身的內力悉數灌進。

沒了內力,她很快就會死,可承受這麽多的內力,他也活不長了,在死前還會異常痛苦。

“哈哈哈,”述蒼大笑出聲,“該!該!”

笑聲引來了唐樓墨和唐正君,但她們已經來不及阻止,地上,述蒼沒了呼吸,睜著眼,嘴也沒有合上。

小孩滿臉痛苦,眼見著也是出氣多進氣少。

這些唐瀟都沒和裴青軻說。

“後來,她把內力全部強輸給了我……我昏過去了,什麽都不記得了,後來據說,娘請來一位相熟的醫者,她用極珍貴的珈藍蜜蕊入藥,穩住我的筋脈,才讓我不至於在內息□□的時候筋脈寸斷而死,她將剩餘的珈藍蜜蕊制成丸藥——就是你那天看過的,在內力……”

他笑了下,眼睛微微睜大,選了個合適的詞,“不聽話的時候可以讓我舒服一點。”

那日取藥的時候,裴青軻看到瓷瓶裏的藥已經不剩多少了。

“只有那一瓶嗎?”她問。

唐瀟喝了口茶,咽下後才輕輕點了下頭:“……嗯。”

裴青軻沒聽過珈藍蜜蕊這味藥,但根據他方才所說的,珈藍蜜蕊並沒有將內力完全理順,僅是強化了他的筋脈,讓他能不死而已。

可人世間的藥,沒有神藥,不可能一直保他筋脈不碎。

內力一日在他體內,危險便一直都在,在珈藍蜜蕊浸潤下的筋脈若無藥力增補,終有一日會再難承受,像被撐拉久了的琴弦,在沒人能預料到的某一天,驟然崩斷。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珈藍蜜蕊還有嗎?”

“沒有了吧,那位大夫已經仙逝,且不說有沒有,好像除了她,世上都沒人聽過這味藥,”該失望的早已經失望過,唐瀟如今早就看開,“……我居然吃過,想想還挺有幸的。”

看著他笑,裴青軻越發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但人死了不代表就真的再無跡可尋了,也許還有她生前的手劄,她的後人,她的同僚,總能找到的。

“她叫什麽?”

唐瀟知道她在想什麽,解釋道:“她終生未娶,沒有收徒,除了診病一向獨來獨來,死在一場大火中,所有的筆註都毀了,什麽都沒有留下。”

聽著他的話,裴青軻眸色越來越沈,在聽到最後一句時凝重散了大半,語氣有些微妙,說出一個名字:“應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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