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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現在是我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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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軻沒回身,“不是。”

說罷,她繼續朝前走去,身後的小公子沒信她的鬼話,當機立斷小跑到她身前,裴青軻無奈只能停步,任他看。

小公子一臉嚴肅地看著她,看了幾息,一眨眼一扭頭,不說話了。

那個聲音活潑的公子也走到了裴青軻前側面,訕笑道:“對不住啊,我們認錯人……嗯?”

話到一半,他仔細看看裴青軻的臉,再看看唐瀟,驚訝道:“哎,瀟瀟,是不是真是她?!”

聽著這話,裴青軻凝眉,怎麽她兩年沒回豐都,這一個兩個沒見過的公子,居然都認識她?

唐瀟卻沒搭話,說認錯了吧,這臉明顯就沒錯,說沒錯吧,眼前這個人應當是在躲他,不想和他有接觸。

在街上時光顧著震驚沒想太多,昨日他回府後仔細回憶,沒有註意到的一些細節在那時都慢慢回攏,比如騎在馬上的她穿得其實是一身黑衣,牽著馬走的人穿著的是一身深灰布衣,兩個人是不一樣的,但馬卻似是一樣。

唐瀟在七年前就知道她有多敏銳。昨日她察覺到他的追逐,懶得理所以快速換個替身並不是什麽難事,唐瀟對這些本來還只是猜測,但看她現在的樣子,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心心念念想了七年的小姐姐根本不想見到他,甚至還要躲著他。要麽是不記得他了,要麽就是還記得但根本不在乎,甚至還嫌他煩。哪個都很讓人不開心。

人都是有脾氣的,更何況是家世顯赫、長輩寵愛、沒經歷過什麽磋磨的唐瀟。

“不是,認錯了。”唐瀟肅著臉看向裴青軻。

對上他的視線,裴青軻不著痕跡瞇了下眼,小公子漂亮的杏眼弧度圓滿,瞳色幹凈澄澈,與別的杏眼不同的是,這雙眼睛前後眼角比尋常杏眼更加尖,銳化了嬌憨可愛,平素還好,但冷著臉看人的時候便會透出那麽一股子清冷與倔強。

年少時,裴青軻見過一雙相似的眼,不過比現在的小了一號。多年前小孩兒抿著唇,要哭不哭的,睜著水汪汪的杏眼說:“我沒事的,別管我,你快走。”

……原來是他。

沒想到一晃眼,當年的小團子已經長這麽大了,而且竟然還記得她。

雖說認出了人,裴青軻的表情還是沒什麽變化,也不欲再多接觸,只當什麽都沒想起來,道:“借過。”

唐瀟拉著白穆讓開,不再擋她的路。

裴青軻漫步走進桃花林,對身後再沒投過一個眼神,全當不認識,無論是馬還是人。

唐瀟和白穆看著她進入桃林深處,直到再看不見一片衣角的影子,白穆才不解地問身旁的人,“瀟瀟,到底是不是她啊?”

唐瀟抿著唇,越想越氣,“不是。”

“可我看她真的很像你畫裏的人啊,”白穆嘟囔了一句,撓撓頭,“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不記得了就不記得了,她何必要這樣?躲他就跟躲瘟神一樣,連句話都不想和他說,就好像他會纏著她不放一樣?!

唐瀟扭頭看向一旁的馬,惡上心來,“她不是說,那不是她的馬嗎?”

“是啊。”白穆點頭。

唐瀟道:“它在現在是我們的了。”

白穆懵了,“……啊?”

唐瀟朝著棕馬走過去,“我說,它現在是我們的了。”

唐瀟記了那個姐姐七年,不外乎是感激她,覺得她是個好人,想和她當面說一聲謝謝罷了。

不過既然她本人都不在乎也不介意,那他還何必在意呢?

就當從來不認識就好了。

眼見著唐瀟真的要牽馬走,白穆急忙追過去,“瀟瀟瀟瀟,手下留馬!”

唐瀟在距離馬一丈遠的地方停下,“她看上去挺富貴的是不是?”

白穆停下,有些猶豫,“看不出來……”

那人只穿了一身黑衣,誰能看出來?

唐瀟細數,“她腰上掛著的玉佩是名貴的墨玉,腰封上的金玉也很精致,那身衣服其實也不是純黑,而是繡了暗紋,做工精巧,還有……”

“等等,”白穆擡手打斷他,問:“你說這些做什麽?”

唐瀟慢慢朝那匹馬走過去,確定馬不會忽然暴起傷人,才開始解韁繩,“所以,這馬就算不是她的了,也應該沒關系……回城,不逛了。”

在不遠處藏身的裴青軻看著小公子把她的馬牽走,一直都沒有現身。那馬性格溫和,從不主動傷人,他想要給他就行了,好歹當年還叫過她幾聲姐姐。

想起七年的事,裴青軻低頭笑了下,轉身走了。

裴沐遙到桃花林附近已經是巳初三刻,她架著馬到涼亭附近,兩三步遠的後方跟著同樣騎著馬的黑衣侍衛。

裴沐遙勒了馬,勾起唇角吩咐,“去,找找六少在哪兒。”

侍衛應了聲“是。”,利落地翻身下馬,進了桃林。

不多時,侍衛引領著裴青軻到了涼亭。

一見面,兩人還沒說一句話,裴沐遙蹬了下腳蹬,從馬上躍起,直直朝裴青軻撲過去。

她手上拿了把扇子,扇面是合著的,全當武器,朝著裴青軻的面上攻去,裴青軻側身躲開,瞬息拳腳|交錯,兩人已經過了好幾招。

侍衛識相地躲開,走到了馬跟前,回身後看兩人交手。

裴青軻又和她過了幾十招,一掌打上裴沐遙的肩側,飛身退後,停在距離她兩丈遠的地方,哼笑道:“沒完了嗎?”

裴沐遙“唰”地一聲將扇子打開,扇了兩下,明明根本打不過,還是不要臉道:“這不是完了嗎?和以前一樣,就算平手吧。”

那扇面上一面是畫一面是字,畫是一只狗,下筆粗頓,醜極了,字倒是工整,是四個極大的楷字:逢場作戲。

裴青軻朝她走去,問道:“這是哪兒來的?”

裴沐遙看了一眼自己的扇子,對自己的品味頗為自得,“洛州買的,深得我意,你看著如何?”

“……別出心裁。”裴青軻道:“先回城吧。”

此處距城門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裴沐遙問:“你怎麽來的?”

裴青軻道:“騎馬。”

裴沐遙向四周看了看,“那你的馬呢?”

裴青軻淡淡道:“被偷了。”

裴沐遙搖著扇子的手一頓,一時沒反應過來,“被……什麽了?”

裴青軻:“被偷了。”

裴沐遙側頭,微歪了下,一臉“你在誆我”的表情,眨眼後道:“兩年不見,六少原來已經不行成這般樣子了,本世女真是……”她點點頭,由衷道:“高興啊!”

裴青軻排行第六,在外不方便暴露身份時,屬下一般喊她主子,也有喊六小姐的,至於裴沐遙的這聲六少,則可以說是個調侃多於恭敬的叫法。

裴青軻道:“彼此彼此,世女武功一日不如一日,也是難得。”

裴沐遙嗤笑了一聲,“不是要回城嗎?你的馬到底哪兒去了?”

“真被偷了。”

還是她親眼所見的。

裴青軻看向不遠處的兩匹馬和侍衛,道:“你和青松先走。”

那黑衣侍衛跟了裴沐遙許多年,還是個男子,裴青軻記得他的名字。

“不用,我一匹你一匹,”裴沐遙走到馬旁挑起韁繩,握住馬鞍前橋,上馬後才道:“青松你自己回去。”

一旁站著的青松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面無表情應道:“是,主人。”

裴沐遙勾著唇角,看著青松的眼神有些冷,卻什麽都沒說。

裴青軻對她們主仆二人的暗潮沒有任何興趣,既然裴沐遙都這樣說了,她翻身上馬,道:“走。”

唐瀟雖說牽了馬離開,但他其實並不會騎馬,白穆雖然會,但也並非精通,這馬性格不明,唐瀟也不敢讓他騎。

他們是自己架馬車來的,卻是走回去的。唐瀟牽著剛才偷來的馬,白穆牽著拉著馬車的自家府裏的馬,他們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身後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唐瀟回頭,就見那人縱馬而過,路過他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微笑了下,眼含戲謔。

馬的速度很快,快到唐瀟覺得以上都是他的腦補,她其實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兩人不自覺停下腳步,互相對視一眼,白穆道:“那個……她騎馬走了。”

唐瀟看了眼自己牽著的馬,再看看早已遠去、連背影也越來越小的人,握緊了手裏的韁繩,“是哦。”

白穆猶豫道:“這……好像真的不是她的馬……”

唐瀟:“是哦。”

白穆:“那我們到底把誰的馬帶走了?”

唐瀟:“是哦。”

這個問題,他其實也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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