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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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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宇在後座坐好,順手系上安全帶,這是個好習慣,等鄭毅上來坐在他旁邊,他就轉頭看鄭毅,倚著後座背,抱著臂膀,輕輕轉著頭,就這麽安靜地看他。

鄭毅被他目光註視,不知他又要說什麽,生恐他再問什麽問題,心底實在是怕得狠了,便熟練地擺出溫柔模樣,道:“中午想吃什麽?你性情雅氣,不如去聽風閣?蓬仙會是我的地兒,聽風閣是裏頭樓座之一,想必你會喜歡,中午飯後你困的話,你在那頭也能歇息。”

渾厚的男中音從他嘴裏說出來,溫柔有禮,蓬勃硬氣,的確是容易醉人的。

陸宇卻聽得越發免疫,神色也清寧靜然,眼眸幽黑透澈,仍是枕著後座轉著頭看他。

鄭毅被他看得不自在,那種在他面前光溜溜沒穿衣服的被看透的感覺又湧現出來,溫柔禮貌的模樣就有些裝不下去,拳頭堵著嘴幹咳一聲,道:“你不說話,那就是默許了啊?”轉頭對阿海道,“去蓬仙會,通知他們該準備的準備好。”

阿海連忙應聲:“二少放心,林勇剛才提醒我,讓我提前說了。”說話時開車,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眼角餘光卻老是向後視鏡上瞥。

鄭毅坐得端正,一面拿下領口的墨鏡,略有不自在地用拇指撥動鏡架,一面沒話找話地扮溫情:“陸宇,你平時喜歡做什麽,能告訴我不?我陪你一起?”

等了一小會兒,見陸宇仍不理他,他恍惚覺得剛才陸宇在車外的陽光笑臉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臆想而已,他濃眉微皺,把墨鏡又掛回領口,勉強輕笑著道:“陸宇,看你身板挺結實,平常也健身吧,我也天天健身練槍的,一日不敢落下,男人嘛,總要有點本事……”

他自說自話,直到車子開遠了校門,陸宇也還是氣定神閑地看他,像在看耍猴的。

鄭毅心虛憋悶得慌,再也裝不下去,又不敢再發脾氣,索性歪了歪嘴角,湊過頭低聲嘆道:“阿宇,你老是看我,是發現我也很帥,你想親我?我也想親你吶,親個嘴兒行不?”說完感覺自己或許又沖動了。

陸宇臉上卻緩緩顯出一絲笑意,點了點頭道:“這才對。”

鄭毅一愕,嘿然樂了,更湊過來,眼眸炯炯地道:“真想親我?”說著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心底卻有自知之明地沒報什麽希望,此時只是調笑以作親密。

陸宇果然不動聲色、毫不客氣地一個胳膊肘子將他頂回去,回過頭看向前方:“我是說,這才是你鄭二少,電話裏溫柔有禮也就算了,在我跟前還裝什麽,你裝得別扭,我看得難受,還真有點吃不消。”

鄭毅直接忽視他話語中的淡淡嘲諷,揉了揉被他頂得微疼的胸口,嘿嘿笑道:“我明白了,阿宇,還以為你是討厭我對你太親熱,這麽看來,你已經習慣了啊。”

陸宇輕輕閉眼,竟說:“是習慣了。”

接著道,“你鄭二少像當初在許秧姐辦公室裏那樣氣勢淩人也好,像以前暴躁粗魯火氣旺盛也行,像現在這種吊兒郎當的自然調笑也罷……這都是真正的你,何必跟我裝那些有的沒的,不就是要泡我麽?你這樣子,我實在累得慌。”

鄭毅分不清他是好話孬話,但總覺不大對勁兒,又覺得陸宇好像松動了些。

他沒系安全帶,此時眼眸閃了閃,心中動了動,貼近陸宇又把身體湊過去,聲音裏再無調笑,反而有些認真的低沈:“阿宇,你拒絕我,就是因為一些類似昨晚那些問題的理由吧……”

陸宇蹙眉,睜眼轉頭:“別舊話重提了,鄭二少,你心裏怎麽想,我清清楚楚。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你是死纏爛打,沒臉沒皮,鐵了心絕對不會放過我,是不是?”

“你……”

鄭毅正要深情表態好說服他信任自己,冷不丁被他評價得這麽下作不堪,臉上便有些掛不住。

然而經過昨晚陸宇那幾個一語中的的理由,他在陸宇面前老覺得矮了一頭,心裏原本容易肆虐的火氣像被重拳擊散,現在都提不起來,只轉眼瞥了瞥開車的阿海,回過頭低聲忍讓道:“給我點面子行不?”

陸宇神色寧然,眼眸死死盯著他的表情,輕笑說:“你臉都不要了,還哪來的面子?”

“你夠了!”

鄭毅一下子俊臉漲紅,低聲怒喝,伸出大手捏住他的下巴。

陸宇仍是不慌不忙地看他。

鄭毅咬了咬牙,一陣洩氣,道:“你也該行了吧阿宇,從來沒有誰敢這麽羞辱我,你陸宇算是頭一個,換做旁人,老子直接弄死他!我就是喜歡上你了,我姿態放得夠低了吧,我他媽就差給你跪下了,你卻問題來問題去的,沒影兒的事兒你全都拽出來打擊我,除此之外你還想怎樣!”

陸宇伸胳膊擋開他的手,眼眸更為清冷了然,收回目光:“兩個月,換做旁人突然無緣無故地陷入愛河,為愛卑微到塵埃裏,我信,我讚嘆,我羨慕;但是在你鄭毅身上,卻由不得我不奇怪。”

他淡淡地道,“你糾纏過來,在我一直沒給你好臉的前提下,在我們之間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麽情感交融之事的情形裏,以你的性子,居然兩個月前看到我還不甘不願地頤指氣使兇悍霸道,兩個月後的此時就突然深情款款為愛溫柔忍辱負重,你不覺得太荒謬了麽?”

鄭毅微微一怔,暗暗悲嘆:得,又問了。

陸宇又道,“在你身上,或許我激起了你的好勝心,應了那句老話:得不到的才是好的。然後你看我模樣身材都還過得去,又是想玩的年紀,便陰錯陽差地對我的確有了幾分偏執的愛意。但這也絕不是單純的愛。”

他眼底漠然地轉頭看鄭毅,緩緩問,“鄭二少,我能帶給你什麽好處,能不能透露一點?”

鄭毅眼底沒有掩住一閃而過的驚愕,恍然明白,他一點點靠近糾纏陸宇,固然是真正愛上他的緣故,也死死隱瞞著自己的命數秘密,但是陸宇太敏銳,對他也說不出的了了解,竟是隨著他的靠近,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問出來,直接一點點剝繭抽絲般把他分析了個透徹,讓他徹徹底底藏不住半點小心思。

他不禁更為心虛,以他鄭二少的脾性,竟都有一瞬間像是偷東西時被逮到的無措。

他漲紅的臉色逐漸平覆,卻不敢與陸宇對視了,只垂眸嘆了口氣,避重就輕地道:“阿宇,你看,你又在問我問題,你又在故意激怒我。”自嘲一笑,心底倒真真正正有些悲哀:我他媽就是死纏爛打了,你以為我樂意吶?我不死纏爛打能行嗎?那樣咱們早徹底吹了,你能給我半點機會?

他面無表情地翹了翹嘴角,“行,阿宇,我對你早就認栽了,你就可勁兒地耍我玩吧,你打我左臉,我把右臉也湊過來讓你打,讓你折騰個舒服,行不?”

陸宇轉回頭,突然輕輕道:“你想要的,除了我這個人以外,是看中了我的功法?你學不會的,鄭毅,我那功法,對人資質要求太苛刻。就算我為你施針引導,耗費精氣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為你伐毛洗髓,你也練不成的,不用再試了。”

鄭毅聽得怔了怔,明白陸宇是誤會了:功法?要是上乘修身功法或許我還能看上眼,可你就甩甩針,平常防身自保的確是綽綽有餘,可一旦遇到槍手跟你遠著來,你那甩針有什麽用處?

他皺眉道:“不是為了什麽功法,我還沒那麽勢利。”然後再不敢出聲,一時氣勢全無。

過了片刻,偷眼打量陸宇,心裏又開始急得慌:這可好了,話都不能多說,一說出來,保準接連不斷地問題,那都什麽問題啊,分明是槍子兒,打得我頭都擡不起來……

阿海在前面早聽得雙手冒汗,眼角餘光從後視鏡中掃過鄭毅坐立不安的模樣——此時的鄭二少哪有往日裏威風八面、氣魄逼人的的凜凜風采?

他暗暗記住以後絕對不能冒犯陸宇,這位陸少手段太厲害了,把二少吃得死死的,那麽羞辱人的話,心高氣傲脾性霸道的二少竟然沒敢發火?待會兒得告訴林勇,讓他以後監視陸少時小心點。

車內一陣沈默。

穿過古城小廣場時,陸宇忽然出聲:“停車。”

阿海聽了卻不馬上停,只從後視鏡中請示鄭毅。

鄭毅濃眉一皺,沈沈道:“耳朵沒聽見?他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說著,眼角餘光瞥了瞥陸宇,見陸宇不動聲色,既沒讓他討好到,也沒再沒拿話刺他,他也不失望,反而暗暗放心,同時卻也對自己有些看不起的惱怒:老子真他媽孫子,怕什麽吶!大不了搶過來鎖著……

發洩般恨恨地想了想,心裏舒服了些,但畢竟裏子面子都在陸宇跟前低了一等,哪還有脾氣可發,說話便自然而然地溫柔:“阿宇,你要做什麽?”

陸宇開門下車,向不遠處正和人爭執的男人微微笑道:“吳叔。”

吳叔聽到他的聲音,身體一滯,猛地轉身看來,張了張口,眼底閃動著驚喜:“小宇……”剛要說話,忽然看到緊隨陸宇身後走下車的青年,高大,英俊,而且年輕……他心中驀地一擰。

他自然認識鄭毅,在X市要想混得開,怎麽可能不認識鄭家的人物?

鄭毅敏銳地註意到他的神情,臉色一沈,眼底布上戾氣,轉頭卻溫柔地問:“阿宇,他是你朋友?”

陸宇道:“酒友。”走上前問吳叔,“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麽?”

吳叔看著他,勉強維持著儒雅的笑:“沒什麽,出了點小麻煩,錢包丟了,正想要找回來。”

陸宇點點頭,看向他的旁邊,發自內心地微笑:“又見面了,周日不用加班的預備初中生,玩得開心麽?”

小男孩吳正星看到陸宇也很高興,他還太小,沒註意到也還不知道吳叔一瞬間的變色代表著什麽,他幹凈地笑著說:“哥哥好,我聽爸爸說你們初三學生周日都會加班啊,我們不用加班,玩得原本很開心,可是,”

他更有底氣地轉頭,指著另一旁的男女,滿臉敵意地道,“可是我爸爸的錢包丟了,在他們手裏,我剛才也撿了一個錢包,裏面是空的,但他們偏偏說這是他們的,裏面原本還有錢,要我賠,太不講理了。”

說著,氣呼呼地把手中嶄新的紅色錢包扔到那兩人腳邊兒。

陸宇一下便聽個明白,吳正星年僅十一,被吳叔教養得單純懂禮,只怕吳叔一個沒註意,讓他中了別人的套中套,他轉頭向四周看了看,感知敏絕地把遠處近處的眾人神色盡收眼底,這才正眼看向那兩個衣著時髦的青年男女,道:“給你們一次機會,把事情說清楚。”

那兩人眼神閃爍,在吳正星說話時就開始爭辯,一聽陸宇開口,更加義正言辭,理當氣壯地怒道:“你說什麽呢小子!”“哎呀,仗著人多要欺負人是不是?”

吳叔臉色難看:“你們閉嘴。”

“喲呵?兇起來了啊!”那兩人卻鬧得越發大聲。

陸宇雙手插在褲兜裏,神色淡淡地看著他們:“不用大聲喊,你們的同夥早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又看向吳叔,“我剛才在車上先看到的郭凱,順著他看的方向才看到你這裏的麻煩,你以後出門,也要小心防範些小人。”

吳叔聽出他的溫和關心,心底又是酸又是喜,然後才聽明白他的話,勉強笑了笑:“放心,我懂得,郭凱也要開公司,和我有生意的沖突。”

“阿宇,這點小事兒有什麽好說的。”

鄭毅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拿著墨鏡隨意轉著,在後面站了片刻,這時瞇著眼睛盯視著吳叔,晃晃悠悠地踱步走過來,頭也不回地向緊隨他跟來的阿海道,“過去給他們講講道理。”

然後伸手,翹著嘴角道,“你好,我陸宇的男朋友。”

吳叔胸中悶得慌,不卑不亢地伸手與他握了握,溫儒地道:“你好。”繼而臉色一白,咬牙悶聲不吭,手指卻沒撐住,被鄭毅握得哢吧作響。

陸宇眉頭一蹙,冷聲低喝:“鄭毅。”

鄭毅心裏正懸著,見陸宇沒有反駁他,明知道這只是在外人面前給他個面子,他也禁不住沈聲嘿然一笑,笑得痞氣而溫柔,松開手,向他光明正大地道:“放心,試試他的力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我照顧著他點。”

陸宇掃了他一眼,向吳叔點點頭:“不好意思,下午還要上課,下回聊。”

吳叔神色僵硬,不再去看鄭毅,只對他微笑道:“再見。”

陸宇又向吳正星說了再見,轉身上車。

阿海此時還沒回來,鄭毅也不去管,自顧自咬著墨鏡,抱著臂膀跟隨陸宇上車,卻不想剛剛關好車門,忽然身體被陸宇抓住往後就倒:“阿宇你——”

陸宇直接一把抓過他的肩膀,巧勁兒使得利落幹脆,把他壓倒在後座上。

鄭毅沒反應過來,剛要掙紮,卻心中陡然一跳,於是,結實的臂膀老老實實不動,寬厚的胸膛起起伏伏不停,臉上的驚愕神色褪去,嘴角的痞痞笑意加深:“阿宇,想和我親熱?可是你看咱倆身高,我比你高了一寸多,也比你強壯不少,咱們這個位置好像反過來了……”

說得調情調笑,心底卻隱然忐忑於陸宇以前說過的話,更有他每次想起來時那種可恥的反應。

陸宇臉色淡漠,根本不和他再談什麽上下問題,只用左胳膊肘抵著他右臂臂彎,右手按著他的左肩頭,壓著他低聲道:“鄭毅,剛才那個男人以前和我喝過酒,也和我上過床。”

鄭毅神情一變,結實的肌肉陡然繃緊。

陸宇視若無睹,接著道,“以後你也許會把所有和我有關的人都查個清清楚楚,那個時候,我和他發生的關系自然瞞不過你,但你不要為難他。我認識他還在認識你之前,而且我一沒和他接過吻,二沒和他談過情,只是同樣是GAY,欲望滿了,他願意脫褲子讓我上,如此而已,他有天真可愛的孩子,有平靜安穩的家庭,他一個GAY做到這步也不容易,答應我,不要遷怒於他。”

鄭毅臉色鐵青,繃緊了身體放松不下來,心頭恨怒交加,卻再不敢對陸宇發脾氣,眼見陸宇神色淡漠,他更有些悲哀,一時只剩殺機四溢,也沒聽出陸宇話中貓膩,只滿眼兇戾地問:“你還有幾個相好?這會兒一塊說了,我幫你好好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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