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引羊入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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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身在異國他鄉,你做想要做的是什麽?

對於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也許會千差萬別,但是陸瞿的答案卻是極為特殊的——找心理醫生,找權威的心理醫生。

陸瞿不是個諱疾忌醫的人,而且他之所以千裏迢迢的遠走他鄉,最根本的原因也在於此。

開始的溝通並不是很順暢,幾次下來後,陸瞿漸漸放下了心結,跟對面胖碩的醫生說出了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

“我夢見我變成了雙性人……我夢見我是個女的,可卻有男人的器官……”盡管之前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但真正說出口時,還是表情僵硬,言語晦澀。

心理醫生很稱職地只會對他的敘述表示出自己在認真地聽,不急於問什麽,只是引導著他說出內心深處自己懼怕的事實。

“我,我害怕……”陸瞿艱澀地咽了口唾沫,用眼瞟了一下身旁茶幾上的水杯仍舊沒有動。

坐在對面的心理醫生兩手一攤,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害怕……”陸瞿低下頭去,緊抿了嘴唇,然後扭過頭看著幾步之外的門把手,神思像飄到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我害怕我現在成了一個渴望被人抱的人。”仍舊選擇了中國人含蓄的表達方式。

不過紐約的這位聽眾卻依舊聽明白了。

“你和男人做過?”外國醫生果然開明的多,在等不到陸瞿的下文後,直接問出,但沒有特指誰,也沒問是否心甘情願。

陸瞿猛地擡頭看著他,眼裏布滿了恐慌,但當看到醫生就像談天氣一樣的不稀奇表情時,心裏才稍稍放松了些,“是的。”

聲音低不可聞,只是伴隨著他不願面對事實的低頭,胖醫生還是有了答案——果然是個不忍回首的經歷。

“你有反感?”醫生的聲音充滿了關切和愛護。

“那時候我的身體出了一些癥狀,”陸瞿很想讓自己放松一些,他也覺得自己過於緊繃了,於是也開始模仿美國人說話手舞足蹈、表情豐富的樣子,用手比劃著表達自己身體當時的狀態,“就是,知覺和神經出現了點問題,沒有多大反應。只有……最後‘進入’以後感覺到了疼……”

“後來呢?”醫生上身前傾,用手擺出請陸瞿繼續說下去的姿勢。

“後來……可能是習慣了吧,”聲如蚊蠅,“那都是四個多月後的事了。”四個月後已經木已成舟,再回想當初的決定,自己似乎都模糊了當時做出那樣選擇的原因,是想讓身體痛、心裏悔、內心焦灼,讓自己還能感覺到自己是個健康的人嗎?還是真的累得支撐不住了,想找個人靠一靠?過去的種種情緒,一年多後再去回想,似乎都變成了模糊不清的事情。

“你後悔嗎?”醫生聽出來這個病人哪裏出現了問題,當時並不是被強迫,可是幾個月卻陷入了深深的懊悔當中,無法自拔。

陸瞿苦澀一笑,“後悔?”如果真的有什麽後悔的話,並不是從那件事開始後悔的吧……“沒有想過。我現在只是害怕……”

“你之前,呃,或者在那之後,任何時候,有喜歡過女孩子嗎?”

“喜歡?”陸瞿的臉一片茫然,想再次確定醫生的問題,“你是說喜歡?”

“哦,或者說是傾慕、愛,就是想要她做你女朋友的人。”

“我,我有欣賞的女孩,但是沒想過要她做我的女朋友。”之後又急急解釋補充,“但是是有原因的,那時候我的經濟條件不是很好,我覺得自己很自卑,給不了女孩子什麽。所以,”陸瞿眼神堅定地看著醫生,“是‘沒敢’想。”

“那現在呢?”醫生上下打量陸瞿一番,意思顯而易見,能進他診所的人消費可是不菲。

“這是用的那個人的錢……”陸瞿的聲音又低了。

“你們現在還在一起?”

“不!”這是陸瞿自進入這個診所後第一次說話這麽幹凈利索,“他給我的除了金錢,還有健康問題,現在我是用他的金錢醫好我的疾病。”陸瞿目光炯炯地看著醫生,渴求他對自己的認知表示認可,“然後——我們就兩清了。”

“這樣很公平。”醫生讚同地點頭。

得到醫生認同的陸瞿,像打開了又一道枷鎖,繼續說,“所以,我覺得我心理上還是排斥的,要不然也就不會做那樣的夢了。我覺得我會被人看不起,所以才做那樣的夢的。我只是,精神壓力大的原因。”

心理醫生看著陸瞿,認知再一次得到驗證,這個小夥子並沒有太大的心理問題,如果非要說有的話,那就是他這段時間內心太過壓抑了,但又缺少一個聽眾,一個完全值得信賴、可靠的傾訴對象,他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裏,也知道自己以後怎麽做會避免這個問題,但是這個孩子是自卑的,他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自我認知是正確的,所以要找個人,尤其“權威”的人認同他的觀點。這應該也是為什麽之前幾次對他催眠都沒有達到效果的原因吧,這是個自我保護意識很強,同時內心也很堅持的人!而且,還是個有心理治愈能力的人。

“孩子,你現在是不是感覺精神比之前幾次好了很多?”階段性的長聊結束後,醫生滿面含笑地問。

“好多了。”陸瞿羞澀地笑笑。

“孩子,我們再來一次催眠好嗎?”

“嗯?”他以為這次就診結束了。

“我想,我們再來一次催眠,你的問題就算是解決了。”心理醫生很想幫助這個孩子,東方人有句話叫醫者父母心,他現在就有了這種感覺,他對眼前的這個孩子充滿了疼惜,要告訴他,從今天開始,他可以開開心心地生活了。

“你有沒有看到一片很藍的天,有大海,和海鷗。”

陸瞿嘴邊掛起一絲微笑。

看著面前合眼躺臥在沙發上的年輕人,醫生欣慰的笑了,多好的孩子呀,他第一時間考慮的總是別人的感受,之前幾次明明沒有被催眠,可他還是配合著,問他看到了什麽,他總是第一時間回應“嗯,看到了”,感覺就像一個孩子在跟著大人逛海底世界,問他看到了這個、那個嗎,他總會興高采烈地回應“看到了,好神奇呀”,但他現在並不是孩子了,而且還是個被服務的人。

一個就診心理科的人還要考慮醫生的心理感受,這樣的人到底有著多麽柔軟的內心?

當發現這個事實的第一刻,已經見過人生百態的胖醫生竟然感激起那個當初沒有強迫這個孩子就範的人……

“好啦,夥計,你以後不用再來了!”胖醫生老友地拍拍陸瞿的肩,“不過,如果想和我喝酒聊天的話,我還是很樂意的。盡管我比你大十幾歲,但我相信我們會有很多共同語言的。”然後回身從辦公桌上的小盒子裏拿出一張名片,“不知道當初給你的那張還有沒有,不過沒關系,我這裏還有,給,拿著。上面有我的電話。我們常常聯系一下吧,你知道,紐約的生活無聊極了。”

“謝謝。”陸瞿禮貌地接過他的名片,“很高興您把我當作朋友。”

兩人寒暄幾句,陸瞿臨出門時又停住腳步,猶豫地說,“向您打聽個人,你認識大衛·勞德嗎,聽說他是影視制片人。”

“大衛·勞德?”胖醫生不確定地反問,“影視制作人?”

“是,全名好像叫大衛·詹姆斯·勞德。聽說是好萊塢比較有名的制片人。”

“你認識他?”胖醫生此刻的表情說不出的怪異。

“他中國的朋友讓我給他帶點東西,說他心理有點問題,差不多紐約知名的心理診所應該他都掛過號。”

“天啊,這是什麽情況。”胖醫生以手撫額,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聽著夥計,這話千萬不要對任何人講了,大衛·詹姆斯·勞德,對吧?好吧,我跟你說,這個大衛·詹姆斯·勞德在紐約很有名,至於他有沒有心理疾病,這需要問他的私人醫生。哦好吧,我承認,生活在現在這個見鬼的社會中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心理問題。”胖醫生兩手在胸前交叉做了個完全否定的姿勢,很認真地對陸瞿說,“但你剛才的話千萬不要對別人說了!我想是你的朋友跟你開玩笑的。”然後又不敢置信地看看他,“你確定你的朋友認識他?”

“我確信,我還跟大衛·勞德通過電話,而且就是他本人接的,不過只是當聽到我說他朋友給他帶了藥來,他就掛斷了,再打也不接了。”

“哦,天哪。”

“不過,我朋友說,他肯定不會再接的,因為他心理有問題嘛,只要我找心理診所的醫生問問就行了,實在不行就過來找您,就行了。”

“哦,天哪。”胖醫生已經第三次大呼蒼天了。

“方便跟我說說你朋友的名字嗎?”

“他叫杜克。他說是大衛·勞德的表弟,而且他給的手機號碼也是對的,但是大衛·勞德卻不承認他有這麽個表弟,所以我也不太確定了。”

“哦,天哪。”胖醫生似乎除了這句,再沒有其他能表示無語的方式了。

“好吧,如果你今晚有時間的話,可以跟我去參加大衛·勞德舉辦的晚宴,不過我提醒你,最好不要再提什麽心理問題的話題了,我可不敢保證你不會被趕出來。”

“你真的認識他?”

“我認識他,可他不一定認識我。我只是有他今晚宴請的兩張邀請卡,”胖醫生聳聳肩,“聽起來很不可思議是吧,雖然得到了對方的宴請,可宴請做東的卻不認識來客?”說著,胖醫生近似自嘲的笑笑,“你知道,像他們這種人舉辦的慈善晚會,被邀請者會比舉辦者更積極,這可比參觀白宮劃算多了。”

陸瞿對各類與會者的心思並不在意,但是他卻對杜克這個表哥很感興趣,因為在他的眼裏,杜克可不是喜歡跟人開惡作劇玩笑的人,而能夠讓看上去那麽不茍言笑的杜克這麽做的人,一定有其特別之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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