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地下異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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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異域

或許,這只是另外一個夢。

13.長白山

入春的杭州只不過氣溫高了點,西湖邊上的依舊是光禿禿的一片,還有綠的灰暗的幾棵樹,沒有換新葉,這一切都仿佛只是在沈睡。囑咐了王盟看好古董店和咖啡廳,也順便讓他留意一下盤口那些地方,在我走之前,我給他漲了工資,其實不僅僅是生意盤口那些事,還有父母那邊也需要他稍微應付一下。

去長白山幾乎半天的路程,我,胖子,黑瞎子還有小花。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怎麽說也應該是照顧我的情緒,不過的確,那時我的情緒確實一團糟,說不上來應該是什麽感覺。

小花在幾天前確定了狄赫他們一幫人的出發時間,也許今天到長白山時,我們會遇到他們,也不免會出現正面相交的現象,但論裝備,我們不比他們差,他們缺的是經驗,而我們恰恰有的是經驗。光是這點,我也不怕面對狄赫他們一幫人,我怕的,不過是長白山那扇門後面的事情。

窗外的風景總是千篇一律的灰,也看不出什麽,看久了竟然有些犯困,便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但實際上一點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悶油瓶的身影。

青銅門後面是什麽呢,是黑暗,終極還是一句幹屍。或者說,我真的能打開那扇門嗎。

我又緊緊抱住那鬼璽,這重量應該錯不了。

很快,大腦進入一片空白,本來安靜的世界變得更安靜了,一切聲音都漸漸模糊,消失。等我醒來時,他們已經動身在準備東西了。

“天真走了還睡。”胖子背著行李徹底把我搖清醒了。我看了他一眼,馬上背起行李一同跟著出去。

下了車,氣溫有些許變冷,也多虧我穿的比較多。我閉上眼睛,呼吸了幾口這裏的空氣,很冷。此時小花突然扯了扯我說道:“吳邪你看,狄赫的隊伍。”

我睜開眼睛順著小花指的方向看,在一家小店門前,站了一大幫黑乎乎的人,背著大包小包,手上還拎著不少東西,從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穿皮衣的男子,分別分發了一包煙之後自己點燃了一根,帶領他們向前行進。不用說,那個人就是狄赫。

“看來帶的人還不少,裝備也很足。”我看著那支如同蟻群般的隊伍向前慢慢挪去,“必是場惡戰。”

“如果可以,盡量不要殺死他們,他們不是血屍,他們存在還是有意義的。”我又接著說道。

“這時候還心軟,到時候死的可就是你了。”小花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說道,“直接進去?”

我看了看小花,又看了看其他人,似乎都在等著我發號施令,而我也早已等不及了。

“直接進去。要是遇到他們先別管。”

說罷,我便帶頭向前走去。

這一路上依舊是沈默著,然而胖子一路上唱著我的祖國,興致看起來很高。倒是小花,我看他緊攥的拳頭馬上就要拔槍一槍斃了胖子,而黑瞎子雖然從那副墨鏡中看不出異樣,但他手上暴起的青筋和臉上淡淡的笑意都在罵著胖子是個龜孫兒。

胖子倒看不出什麽,依舊拉著嗓子唱著:“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我家就在岸上住......”

“你家住在黃土高坡吧就這嗓子還敢出來顯擺!”一聲尖銳清脆的聲音擊破胖子的旋律,我們一下子像被解放了一樣,松了一口氣,聞聲看去是哪位大仙拯救了我們。

原來是一位女孩,額上薄薄的一層劉海微微遮住她的眼眸,她兩手叉腰,站在我們面前,眼神犀利,一下子就殺向了胖子。胖子被這個眼神嚇了一跳,打了個寒戰。

“這裏不需要演唱會,你要唱歌去那山裏唱吧。”她看著胖子,一手指向了我們正要去的方向。

“妹子,咱們正是要去山裏啊,不過我要是去山裏唱,別怪哥哥我的嗓子驚艷到了山裏的小動物。”胖子滿臉笑意,把那姑娘指向他的手撂到一邊對她說道。

“你胡說,山裏哪有小動物。”那姑娘似乎是生氣了,眼睛睜大了一點,惡狠狠的盯著胖子。

“妹子別這樣,咱們有話好好說,聽哥哥我的,山裏真的有小動物哦。”胖子又是滿臉的笑意,在我看來,他是準備勾搭一下這位姑娘了。

我剛想上前拉胖子走,卻不料那姑娘眼神露出一絲輕蔑,語氣也變得有所懶散。

“別想騙我,那山裏,可只有陰兵啊。”

我聽到她這番話,一下子被嚇住了,同樣,小花和黑瞎子也趕緊前來問。

“你是怎麽知道的?”我走到她面前問道。

那姑娘轉過來擡頭看向我,眼神竟然與那悶油瓶有一絲相似。她看了我一會兒,又打量了我一下,目光落在我手裏的包裹,指著它,說道:“這是鬼璽。”

我下意識的抱住了包裹,警惕地看著她,在她身邊的胖子也退後幾步,防著她。

“別擔心,我不是壞人,我不想要鬼璽,也不會阻止你們去青銅門。”那姑娘似乎看出什麽,對我們說道。

“你是怎麽知道的?”我繼續問道,依舊沒有放松警惕。

“其實,我與那門裏面的人一樣,我就說吧,我三十多了你們信嗎。”那姑娘一臉淡然說道。

我一聽,有些驚訝,其他人也一樣,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面前這位姑娘。

“我不容易老,但我不會失憶,而且壽命也與常人一樣,不過這麽說,好像我也與那門裏的人沒什麽一樣的呢。”她一手支著下巴說道,略顯俏皮,說她是三十多歲的人,完全不信,倒不如說是剛二十幾的大花姑娘。

“啊,叫我小雨,現在也沒時間說什麽了,總之你們要相信我,剛才那幫隊伍我想你們也看見了,他們是你們的敵人對吧。剛才他們買東西的時候我看過了,你們要是與他們正面沖突,贏的幾率很小,這些天我比你們早來這裏,已經摸索到了一條通往那扇門的近路,可以避免與他們正面相交。你們接了人,趕緊回來。”那姑娘又說了一大堆,我們本來不怎麽相信,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那姑娘認真的眼神,我們竟然放松了警惕,跟著那位姑娘往另一個方向繞開狄赫的隊伍走。

“小雨妹子,你為什麽會知道這麽多?”胖子跟在最後問道。

小花也開口問道:“你到底是誰?”

小雨停了下來,眼神有點慘淡,頓了許久,我才聽到她輕聲的說了一句。

“我是占蔔師,也就是所謂的風水先生。”她頓了頓了,又繼續說道:“我擅長蠱毒,精通占蔔,我有時候會占蔔自己的生活,幾天前,我從我的占蔔中得知,長白山,有一位需要我幫忙的人,幫到他,我也會得到幫助。這很不可思議對吧。”

占蔔之類的,我自是相信的很少,偶爾逛公園看見路邊的風水先生看手相占蔔都覺得是亂說一通,給了錢就繼續忽悠人。但面前的小雨,不知道為什麽,她身上似乎有一種很強大的力量,在牽引著我,告訴我,她是對的。

“到時候再細說吧,我們先走。”她又回到了正題,繼續向前走去。

進了山,她告訴我們這一路上都不要說話,也不要亂走,順著她的腳印走就是。我們也乖乖的跟著她。

三年未見的長白山,什麽都沒變,空中飄著雪,不是很大,有時候還有幾束沒有被山巖遮住的陽光透過來,照亮一片雪,閃閃發光。

不知道走了多久,但在我看來並不是很久,也許真的是條近路,很快面前的人停住了腳步,我擡頭一看,一道黑色的門映入眼簾,幾乎霸占了整個視線。

門上的紋路被雪覆蓋得斷斷續續,但大片色的的銅黑,還是將白雪映得格格不入。我走到它面前,伸手撫摸了一下斑駁的紋路,順著紋路走,摸到了一個小槽,就是這裏。

我打開包裹拿出那鬼璽,舉在手裏,小心翼翼地貼了上去,心裏緊張得很,但又努力穩住自己微抖的手。

心跳的聲音從胸腔傳到耳邊,我很明白為什麽我的心會跳的這般緊張。四周很安靜,除了自己的心跳聲和微急的呼吸聲,什麽聲音都沒有,但時間越長,心裏就越緊張害怕。怎麽還不開,難道放錯了,不可能。

我剛想拔出鬼璽,突然從門裏傳來“叩咚”的聲音,沈悶而沈重,由遠及近,還帶著回聲。有戲。

我後退了幾步,緊緊盯著那扇門,只見那扇門一點點的張開,一條黑線漸漸擴大,但似乎有一股力量,緊緊抓住著那扇門,隨時準備沖破。

突然,一陣黑氣從門縫中透出來,強勁的沖力一下子把我沖倒在地,隨之伴來的還有一股濃重的腥氣,刺激著鼻腔,還刺激著眼睛,眼睛一瞬間火辣辣的疼,睜不開,就好像被辣椒水濺到一般,又疼又辣,又不敢撓,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淚,但沒有起到任何緩沖作用。

他們趕緊沖上來圍著我,醉雨翻開我的眼皮子一看,呼了一口氣說道:“沒事,只不過是被毒氣刺激到了,過一會兒自動會好的。”說罷我的眼睛上一陣冰涼,接著有什麽東西濕潤了我的眼睛,涼涼的感覺一下子沖淡了刺辣感,眼睛一下子舒服多了。

“我拿雪鎮壓了一下,過不了多久就可以了,只是這段時間裏都不能睜開眼睛。”小雨說道,“沒想到這毒氣竟然威力這麽小,看來裏面還是有新鮮空氣的存在,可能只是門口這一塊沒人活動,空氣沈澱沒有流通而造成毒氣。”

門口空氣沈澱?難道悶油瓶還在青銅門深處嗎?

耳邊又傳來胖子的聲音:“那天真要不你等會兒進去吧,我們先進去探探路?”

“不行,先等新鮮空氣進去了才能進去,不然你們都會中毒。”又是小雨的聲音。

“我很想知道,為什麽你會知道這麽多?如果這都是占蔔出來的,那未免也太厲害了點。”我聽出來這是瞎子在說話。

“我進去過,這裏面的東西,都是活的。”小雨淡淡道。

一語驚人,我能感受到胖子小花黑瞎子都很驚訝,包括我,如果不是我的眼睛暫時睜不開,我真的很想看了一看這時候小雨是什麽表情。

14.悶油瓶

“那裏面的東西,”小雨又開口說道,“很覆雜。”

“你進去,要麽你當時很幸運,要麽你能夠掌握一切,不然,你是不可能出來的。我看到了裏面的東西,很普通,普通到你們都沒法想象。但是,那東西,卻嗜血的很。”

我的眼睛癢癢的,已經可以活動了。微微睜開雙眼,朦朧之中看見小雨望向那扇門,神色迷離,看不出她望向的具體位置。又試著眨了幾下,清晰多了,也便不再躺著,支著雪地起來。

“吳邪你的眼睛沒事了?”開口的是小花,他的頭發上已經微微積起了一層薄薄的雪,我又看了看其他人,也是如此。

“恩,沒事了。”我站起來撣了撣身上的雪,轉向那扇青銅門,“可以進去了嗎?”

“恩,可以了。”小雨也隨著站起來,其他人也跟著一起活動了一下身體。

“走,操家夥,裏面要有什麽東西,見一個幹一個!”胖子背起了他那個巨大無比的包袱,手裏已經舉著一把槍,準備跟著我出發。

小花黑瞎子也準備好了武器,醉雨走到我跟前,說道:“跟著我走,剛進去的時候它是不會太刁鉆你們的,但是你們一定要跟緊我。”說完,她就用眼神詢問我是否可以出發了。

我呆了一兩秒,點了點頭,隨即,便跟著她向那個黑暗的地方走去。

當視線一點點的變暗,一直到完全消失不見,我不得不把手搭在小雨的肩上跟著她,而我身後的人也同樣搭著我的肩膀,一步步的移動。

這裏的空氣並不那麽好聞,但這並不是我心跳的緊張的原因,為了緩解一下,我一邊走一邊做著深呼吸,但不知為何,越往深處走,自己的腳就越發想發抖,是因為這裏的空氣太冰冷還是因為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也許是因為離他越來越近了,所以我的心才會跳的那麽緊。

突然,眼前一亮,我們都下意識的拿手去遮擋,過了幾秒,拿開手一看,眼前盡是一片白綠。

一株類似於聖誕樹的植物,在面前展開,巨大無比,頂端有一個小洞,紛飛的雪從上面落下,堆在樹頂,白白厚厚的一層,而下面只是綠色,漸變的綠色,越是往下,顏色越淡越青。枝蔓長的都很妖嬈,纏繞著綠色的藤蔓,垂了下來,閃著綠色的光。

這株植物栽在一個大石壇中,壇上刻著一條盤龍,唯獨在應該有龍頭的那一端,不見龍頭,只見一張青石板,架在一塊類似於棺材的東西上面。

那植物的根探出石壇,黑壓壓的一片,向外延伸,上面積滿了暗綠的葉子。

令我驚訝的不是這些,而是在青石板上的那個人——

悶油瓶!

我糙悶油瓶,他怎麽會這樣!

當我看見他時,我緊張的心一下子安心了許多,但沒有持續幾秒,緊接著,是被一種悲傷,心疼的感覺所代替。

我跑到他面前時,幾乎是直接跪在那石板面前,即使樹根磨得我膝蓋生疼,但我也毫無知覺,因為有比這個更疼的事。

當我爬上那塊石板,小心翼翼從包裹住他的樹根中,尋到他的臉,他沒有變,他的眼睫毛淡淡的遮住,仿佛只是在沈睡。我撥開他面前的樹根,但那只手,卻始終拿不出力氣,探到他的鼻子下面。手就像斷了一樣,定格在那裏。

這就是我要找的人,這就是與我定下十年之約的人。雖然十年未滿,但是既然能跟我定下契約,就不會死,一定不會死。

我試圖喊了一聲:“小...小哥。”

聲音變得沙啞,還在顫抖。但盡管這樣,眼前的人依舊沒有動靜,他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艱難地提起了手,顫巍巍的伸向他的鼻下,一陣陣微弱又涼涼的氣息打在我顫抖的手指上。

沒死,悶油瓶他沒死,對啊他怎麽可能死!

悶油瓶沒死,我一下子癱在石板上,轉過頭看見他的雙手,又是讓我為之一顫的景象。

他的雙手被樹根纏繞分開,手腕處都劃裂了一道口子,而一些細小的新根,正延伸到那兩道傷口中,似乎正汲取著他的血,而這些嫩根在悶油瓶的寶血的滋養下,微微發紅,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似乎它們每年汲取的量都很細微,但這才三年,三年,悶油瓶的臉就如此蒼白。

想到這裏,我的心再一次墜入深淵。緊跟著過來的胖子他們,也大吃一驚。

“這裏的樹很邪門,不過這才三年,快點砍斷那些根!快啊!”小雨拔出一把小刀,趕緊上前試圖割斷那些樹根。

小花他們也紛紛拿出刀,來割樹根,我呆著看著他們,突然從恍惚中驚醒過來,拔出腰際的匕首,死命的割斷纏繞在悶油瓶身上的樹根。

這個過程是很漫長又很痛苦的,剛才沒發現,現在才發現纏繞在悶油瓶身上的樹根是有多少。樹根很結實,但它包裹著的可是悶油瓶,我深深喜歡著的張起靈!我要是太用力,就會傷到他,要不是用力,就很難將這些樹根割斷,只能說是進退兩難。

樹根中淡綠的汁液染滿了我的雙手,黏糊糊的異常難受,但我在意的並不是這些。

可我不管有多小心,還是會傷到他。手抖得厲害,不管我有多努力去克制,但我也沒辦法。手越發抖得厲害,悶油瓶慘白的皮膚上一道道細長的血痕滲出點點血珠,就像在告訴我他很疼。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做到的,我只知道,等我把樹根全部割斷後,我的心也像被割斷了一樣,壓抑的疼,疼到無法呼吸。

胖子趕緊取來一件大衣,遞給我。我接過大衣,披在悶油瓶身上,小心翼翼的將他抱出來,擁在懷中。他的身子骨真的比女人還要癱軟,而且還很冰冷,散發著陣陣寒氣。蒼白的臉上依舊那樣淡然。我將我的臉輕輕地貼在他的臉頰上,試圖溫暖他。如今唯一能讓我安心的,就是他若有若無的呼吸,淡淡的,但好像隨時會斷了一樣讓我揪心。

同時,我也舉起他的手看了看,手腕處的一道小口子,沒有滲血,但整只手都是血,已經發黑。手指無力的垂著。

此時小雨到我的跟前,給了我一朵白色的花,我望向她,她說道:“這是我剛從那棵樹上摘的,裏面有花蜜,裏面的東西我已經取幹凈了,只要把這朵花放在他嘴上就可以了,小心一點。”

我接過那一朵花,潔白的花瓣中間裹著淡黃閃光的液體,散發著陣陣茶香。我輕輕捏住悶油瓶的下巴,把花柄摘除,放在他的兩唇之間,直到花蜜漸漸不見,我才將它取出,細細看著悶油瓶的反應。

“這樹生的奇怪,這花蜜是有療傷調養的作用的。三年他都用血在養著這棵樹,也應該是夠了,這花算是給他的回禮。所以你不用擔心。”小雨打破了沈默,緩緩說道。

一聲利刀破風的聲音,剎那間,小花拿劍對準小雨的喉嚨,低著聲音問道:“你到底是誰。”

但小雨絲毫沒有恐懼的樣子,反而跳上青石板,盤坐在我身邊,看了看悶油瓶,緩緩說道:“那我就給你們講講吧。”

我摟緊了一下悶油瓶,靜靜地聽著,其他人也一樣,但是多了一份警覺。

“這棵樹上的每一片葉子,都是一個回憶。他用他的血,養了這棵樹三年,也就是說,他會有三年的記憶遺失。”醉雨看了看那些被我們砍斷的樹根說道。

“記憶遺失?大妹子你可別嚇人,那人本來就有失魂癥,再來個記憶遺失,這不是連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知道了嘛?”胖子叫了一聲道。

“所有的記憶,都會凝聚成一朵花,但剛才的那朵花,可能只有一兩年的記憶。不過對於他來說,應該已經夠了吧。只要他記得你就好了。”說完,醉雨看向我。

“你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我問道。

“我來過這裏。我說過。現在,我給你們看樣東西,無論你們看到了什麽,都不能說話。”說完,她取來一根樹根,擺放在一起,向黑瞎子借了打火機,點燃了它。

燃燒的樹根發出灰暗的屢屢青煙,但是味道卻不那麽熏人,反而有一種茶葉的香氣,很快,大腦中一片模糊,一個影子若隱若現。

等我漸漸看清,我才發現,那個影子是我,是小時候的我,我還看見了三叔,二叔,還有我父母,他們擁著笑得一臉天真的我,說著,“就取名‘吳邪’吧。”

場景很快的轉換了,年少的我,青年的我,突然,畫面定格在一個人的背影,等等,那個人是悶油瓶,他背著那把本應屬於我的龍脊背。這是我第一次接觸他。

隨後的場景,在七星魯王宮,秦嶺鐵樹,雲頂天宮,海底墓,蛇沼鬼城.....一些我去過的地方開始變幻,其中,我還看到了潘子,又聽到了他唱的“小三爺你大膽的往前走,往前走,莫回頭.....”又看見了悶油瓶與我在長白山分離.....

這些,這些都是回憶!

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仿佛電影結束,我睜開眼睛,看到其他人也是一臉驚訝茫然,很顯然,他們應該也是看到了一些屬於自己的回憶。

“你們都看到了吧,那些回憶,是不是很多事情都想起來了?”小雨笑了笑,看著我們說道。

“這棵樹的奇妙之處就是在這裏,它能讓你找回記憶。你們知道了以前的記憶,是不是感覺心裏又沈重了很多。因為除了美好的記憶,還有很多痛苦的記憶,也被我們所看見,現在,”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忘不掉了。”

“其實,我們跟他相比,有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我們並沒有失魂癥,我們有記憶,我們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知道自己的過去,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也有權利知道自己的未來,而他,不同,他沒有記憶,即使有,也會被封鎖,他不知道自己的過去,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怎麽樣。在這方面,我們跟他來說,是很幸福的。”

“但是,在我們擁有記憶的那一刻,也就註定我們會被痛苦的回憶所折磨,但他沒有,無論記憶好壞,他都會忘記。”醉雨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想,這就是這棵樹想要讓我們知道的吧,無論怎麽樣,記憶,都是寶貴的。是屬於這裏的。”她指了指她的心臟。

“我很慶幸,我來到了這裏,我並沒有失憶,也獲得了更多的記憶,但無論它有多痛,都是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我想我會好好的,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等老了,再回想,也是很幸福的。”她閉上眼睛,一臉享受的樣子說道,“我會帶著它們離開。”

我靜靜地聽著,心裏也在思考著。悶油瓶有失魂癥,他的記憶是抓不住的,所以他才想替我來守門麽?就是因為他知道他註定一生都記不住什麽,才來這裏的嗎?

悶油瓶,你怎麽這麽傻。

在一片寂靜中,我突然感覺懷中的人在顫抖。

“吳邪,你看!”此時小花指著悶油瓶的臉說道。

我趕緊看向他的臉,他的眼睛沒有睜開,但是看起來氣息穩了不少。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什麽,但卻又發不出聲音,發出微弱的“呼呼”聲。

但盡管這樣,我還是看清楚了他要說什麽。他要說的,是我的名字。

“吳邪。”

15.張起靈

“小哥?小哥?”我驚喜的搖了搖他的肩膀,卻不見他的雙眼睜開。但他的唇卻還是微微張開,還在說著什麽。

“水,快,水。”我望向他們,胖子慌忙的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我。

我接過礦泉水,將瓶口小心翼翼地對準悶油瓶的嘴,輕輕地往裏面倒水,但很多都流了出來,流到我的手上。我的心一下子就急了,自己喝了一口,含在嘴裏,對準悶油瓶微張的雙唇印了下去,將水送了進去。送了三個回合後,悶油瓶就開始咳嗽。

“我糙天真你初吻不會壓在這兒了吧?”胖子一臉驚訝的看著我問道。

我只是瞪了他一眼,說道:“不,我初吻被狄赫奪走的。”每次想到這個,就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這個記憶還真是不愉快。

“等他醒後,不要告訴他。”我看著他們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畢竟我不想讓悶油瓶知道這件事。

他們也都知趣的點了點頭,看著悶油瓶的動靜。

他的眼睛依舊緊閉著,只是渾身開始動彈,像新生的嬰兒,對這個新奇的世界充滿好奇的動彈。突然,他的眼睫毛似乎抖了一下,我更加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隨後他的眼睫毛又抖了幾下,緊接著,他的眼睛開始瞇成一條縫,但很快又閉上了。

“小哥?小哥醒醒,我們回家。”

不知道為什麽,說到“回家”那兩個字的時候,我的聲音竟然會哽咽。

不過似乎那一句話起了作用,悶油瓶的眼睛又開始動彈,他幾乎是在看見我的同時,叫了我的名字。

“吳邪。”

“小哥....”我看著面前的人終於醒來,不禁渾身顫抖,下意識的抱住了他。

“小哥。”輕輕地我又喊了一聲。

“吳邪。十年了?”懷中的人用異常虛弱的聲音只是問了這麽一句,卻讓我心裏一怔。

“沒,這才第三年....”對於他,我不想做任何隱瞞。但我害怕,十年未滿,他會依然拋下我們,在這裏沈睡。

“第三年。”他淡淡的說道,“你違約了。”

我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驚恐的看著他朦朧的眼神,問道:“你還要呆在這裏嗎?這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

我感覺到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吳邪,你別緊張,這次,我跟你回去。”

跟我回去?我好像沒有聽錯吧,我擦了擦眼睛,又仔細看著他,是的沒錯,剛才那番話,確實是悶油瓶說的。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試著動了動。隨後,他起身,我也跟著起來退開。悶油瓶轉身面向那棵樹,那眼神如同在五聖雪山的那一次一樣,突然,他“轟”的一下跪在了青石板上,朝著那棵大樹,叩了一個頭後,緩緩站起來,對我說道:“它放我走了。”

我也沒多問,拉著他跳下青石板,只是這一跳,竟讓他吐出一大灘鮮血。

“小哥?”我趕緊上去扶著他,他捂著起伏劇烈的胸口,說道:“快走,這裏要封鎖了。”

“啞巴張你沒事吧?”這一路上沒說什麽話的黑瞎子上前扶著悶油瓶,問道。

“沒事,快走。”悶油瓶又回過頭看了看,說道:“沒時間了,我墊後,你們快走。”

說完,他拿起被落葉掩蓋的黑金古刀,帶在身邊,站到我身後。

我頓時感覺到我背後有道光,有道三年未見的光,照耀著我,溫暖著我。有他在,一定出的去。但是我錯了。

剛剛遠離那光亮的世界,就是步入黑暗的世界時,我們都能明顯的感覺到,這四周有了變化,本來空空蕩蕩的,一下子長出了許多道墻,橫在我們面前。我打開一只手電筒,發現面前只有一道口子,光照射進去,是一堵墻,似乎路在兩旁。

“不好,我們耽誤太長時間了。”此時,小雨嘖了一下,略帶慌張的說道,說完她還往後望了一眼,“陰兵可能也會追上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這不會是個迷宮吧?”小花問道。

“是的,這是按照八卦的樣式,大致與八卦村的樣式一樣,你們有誰去過八卦村麽?”醉雨很快的回答道,急促的語速,讓我感覺到不妙。

“我糙去那個村子出都出不來,就算去過也記不起來了吧。”此時胖子大罵了一句道。

“乾為天,坤為地,震為雷,巽為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兌為澤.....等等,這裏,是‘地’,那麽出口就在‘水’那邊。”醉雨喃喃道,“我只能靠我的記憶來帶你們出去了,只能賭一賭了。”

“恩,那就好,我在後面守著你們,那東西隨時會跟上來,還是盡早出去為妙。”此時悶油瓶在我身後說道。

“那你呢?”我下意識的問了一句,我擔心,他到後來會離開我們。

“我沒考慮。”他淡淡的回答道。

我一下子就怒火攻心,說道:“你沒考慮?你是準備用你那剛剛蘇醒的身體給陰兵做下酒菜嗎?”

身後沒有聲音傳來,我就知道會這樣!

“張起靈我告訴你,你剛才說過的,你會跟我一起出去,你要是食言,小爺我會恨你一輩子的!”我轉過身,面對著黑暗,狠狠地說道。

面前的人輕聲的“恩”了一句,我才轉過身。此時小雨開口了:“你們跟緊我,千萬別停下來。”

為了保證不丟隊,我們再一次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上,但我覺得悶油瓶可能會突然離開,所以我是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不放開。

我感覺到小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後傳來指令“向左!”

下一秒鐘,整個隊伍猶如一條龍一般,向同一個方向奔去,但回蕩的,不僅僅是我們的腳步聲,還有沈重的鐵皮摩擦地面的聲音。

是陰兵。想到這裏,我又握緊了一點悶油瓶的手。在連續轉過幾個彎後,我感覺身後陰兵追的越來越近了,著四周的墻面也開始劇烈的搖晃,肩膀搭不住了,只好依靠手電來看。緊跟著又轉了幾個彎,突然看到了敞開的青銅門,那光就像要把人心穿透了一般,那樣溫暖刺眼。

但緊緊跟隨著的,還有逐漸傾塌的墻石。頭頂上不斷的有碎石和塵土落下,似乎上面的石頭都碎掉了受到了震動開始掉落。突然,手心空蕩蕩的,好像有什麽東西抽走了似的。我剛想回頭看,後背受到了一股很強的力量的沖擊,隨後,我伴著這股力量,離那扇門越來越近,一下子滾到了門外的雪地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都是滾出來的。但是,悶油瓶,卻沒有出來。

從門裏傳來一聲“快走!”之後,整扇門都被墜落的碎石給填滿,絲毫不見一絲空隙。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身後,發現沒有他的影子,他沒有出來,悶油瓶沒有出來,他騙了我。

我看著那扇門,手緊緊的抓著地面,其他人紛紛看向我,眼神裏都有一絲不可思議。

我再一次環視了四周,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悶油瓶沒有跟我玩躲貓貓,他沒有藏起來,他真的沒有出來,他騙我。

悶油瓶又騙了我,小爺我就這麽好騙嗎!

肺裏的空氣像被一下子抽空了一樣,不管我怎麽呼吸,胸口還是悶,悶到沈痛。此時的,已經不管會雪崩的危險,依舊怒吼道:

“張!”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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