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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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汐並不知道自己目前所處的位置, 身上連個通訊設備都沒有,而唯一能與她溝通的艾冬並不打算告訴她後續事情的處理方式。

她只能等在這一處封閉的小房間裏,等艾冬談完所謂的生意後再來看她。

她內心焦躁, 卻發現這處小房間裏卻連個尖銳點的利器都沒有, 顯然艾冬在防備她。

等待的時間是枯燥無聊的,言汐沒辦法, 只得躺回床上養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她剛感覺到幹渴時, 艾冬回來了。

他手裏端著精致的餐盤, 上面擺放著幾樣精致的小菜和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甜湯, 那是言汐從小最鐘愛的南瓜玉米湯,這麽多年,他倒是記得清楚。

言汐定定的看著他,沒有抗拒他的投餵,接過甜湯喝了一口,冷透的腸胃瞬間被甜蜜蜜的滋味撫平,那點隱而不發的嬌怒也平息了下去。

艾冬陪坐在一旁,嘴角含笑,“我讓他們特意帶來的, 知道姐好這一口, 特意叮囑了用保溫壺裝來的, 怎麽樣?還合口吧?”

言汐用空碗回答了他的提問, 然後又默不作聲的吃完了剩下的幾碟子小菜, 艾冬全程只是看著,等言汐用完了,才一招手讓人把空碗餐盤撤了下去, “姐姐真是,無論什麽處境都不忘保存體力這一準則,像姐姐這樣配合匪徒的肉票,既讓人省心又讓人心生警惕,姐,怎麽辦?我都不舍得把你丟下了。”

言汐擡頭望著他,舔了舔還殘留在唇齒間的甜香,“舍不得,那就帶著吧!我會配合你的,既然不願自首,那就想辦法出去,畢竟,我也……我也是不願看到你再進監獄去的。”

艾冬搖頭呵呵笑道:“姐,你知道麽?你在說違心之語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的打磕絆,那種刻意的,漫不經心的磕絆讓不了解你的人聽來好像發自肺腑 ,但我太了解你了,姐,你心裏的真正想法絕不是你剛才說的那樣,你仍然在試圖讓我對你放松警惕,好讓你有空隙可鉆。”

言汐被他直白的挑明心思弄的怒火直冒,氣的胸膛劇烈起伏,可艾冬似還嫌不夠,摸啊摸的自兜裏掏出個錄音設備,摁了一下,然後言汐聽到了一個變聲器的電話錄音,“準備好1314萬,時間地點我會另行通知,記住,你女朋友能不能安然無恙的回來就看你了。”

言汐被這個錄音弄的措手不及,很是懵了一會,然後就是不可置信,指著艾冬的鼻子問:“你拿我,跟他要錢?你是瘋了麽?你還真把自己當綁匪了?我是因為什麽被你弄到這裏來的你知我知,幹什麽還要牽扯上別的人?你到底是想要幹嘛?”

艾冬好整以暇的抱手看著急到要跳腳的言汐,臨了還捏著下巴頗為遺憾的嘆息,“你都沒有這麽為我著急過,我不過是問那個小明星要點錢就把你急成這樣,看來你對他倒是認真的,就是不知道他舍不舍得又值不值得你這麽認真了。”

言汐的急怒只是一瞬,等回過神來,才發現事情的不對勁,她盯著艾冬,“你做的生意一本萬利,你不缺錢,你這樣打電話勒索他,是想幹什麽?你是想把警察的視線吸引過來,還是想把我的失蹤定性成什麽性質?艾冬,你在和警察玩什麽捉迷藏的游戲?你入境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

艾冬身高體長的戳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裏,言汐需要仰頭才能正視他的眼睛,艾冬眼神虛虛的透過窗棱,望向柵欄外的天空,半晌才悠悠的開口,“我只是在為你的回歸鋪路,否則你要怎麽找借口解釋你的失蹤?總不能什麽都沒發生過就離奇的失去音訊,然後再悄然的出現在眾人眼前?總要有一個理由的,有一個讓大眾都同情理解安慰你的宣洩口。”

他仍然在回避言汐的質問,並避口不提入境的目的,言汐氣的眼前一陣陣發黑,甚至開始口不擇言,“你一個公安部下發的一級通緝犯倒是費神操心起了肉票的前途安危,這豈不是殺雞用牛刀?沒有借口解釋失蹤的事?怕我回去後被人質疑失蹤的原由?那你撕票好了,我落你手上,就是死了也是個能上熱搜的倒黴遇上通緝犯被牽累至死的小明星,完了我現在拍的劇指不定能成為我的銀幕絕筆,多年後還能被拿出來回味解說一番,並且收獲滿滿一籮筐同情惋惜,成為永遠的追憶,這是多少明星渴望不渴求的,你只要動一動手指就能幫我達成這一成就,我就先謝謝您了,艾漫達希先生!”

艾冬被她說變了色,那種刻意做出來的疏離和令人想打一棍子的惡犯舉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窒息的沈默和面無表情的隱隱的收斂憤怒的壓抑,他被言汐口不擇言的暢想激的整個人都在暴動的邊緣。

言汐沒有見識過他這種滿身暴戾,好似要滅世一樣的滔天怒意,她罕見的往後退了一小步,想拉開與他靠的過近的距離,然而,她一動,就像是驚醒了什麽史前巨獸一樣,眼前怒到肌肉膨張,額角青筋直冒,每根血管都在爆動的男人瞬間移動到她眼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拖至身前懷裏禁錮住。

他掰著她的下巴,鼻息噴撒在她周圍,迫使她擡起頭來正視他,聲音極力壓制低啞嘶吼,“姐你一定要這樣麽?從見面開始你就一直在跟我演,像跟個真正的匪徒一樣周旋,那可以啊,我就當自己是個真正的匪徒,不過是跟你的小愛人要個贖金就把你激的連死都不在乎了?姐,在你眼裏我現在是個什麽模樣?你是不是特後悔認識過我?甚至都不敢告訴別人你認識我?不過已經遲了,你那個好師兄自作聰明的把你的人際關系表提交給了警察,現在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你和我的關系了,你撇不清了,我只要把你往境外一帶,姐,你就完了!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讓你安安穩穩富貴太平的活到一百歲,我會讓你看著你的小明星男朋友另娶他人幸福美滿,我要讓你……”

“啪~!”言汐用另一只沒被束縛住的手掌做了她自見面以來一直就想幹的事,她用了十分的力氣瘋狂的扇了艾冬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同時驚動了守在門外的武裝傭兵,那人滿懷不可思義的眼神望向言汐,等待著她被老板斃於槍下,然而,當艾冬被這一巴掌扇停了嘴後,卻什麽都沒有發生,他揮退了想靠近的手下,然後松開了攥住言汐的手,並且後退到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紊亂的呼吸,然後壓抑住了暴虐的沖動,深深的望著言汐,五分鐘後,他道了歉,“對不起,我……我失態了。”

這是兩人自見面以來爆發出的最激烈的沖突,言汐神情疲憊的靠在身後的墻上,“不管是為了轉移警察視線,還是為了幫我的失蹤找理由,都停手吧!安安穩穩的辦完事,安安穩穩的退回你的老巢,永遠都不要回來了……這次是真心話!”

艾冬似是笑了一下,他試著往前走了一小步,卻看見言汐瞬間緊繃的身體,又猝然停下了腳步,然後促不及防的抑頭笑了一下,接著似是停不下來,笑聲接連不斷的自房間內飄出,只是笑著笑著,那聲音裏帶出了些悲涼和滄桑,言汐的心狠狠揪了下,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笑的彎下了腰的身軀,然而還不等她碰到他,艾冬就已經收拾好了放縱的情緒。

他抹了一把笑出眼淚的臉,站直了身體,腰背又恢覆到了悍拔堅定狀態,表情是冷漠的,聲音卻還算溫和,“姐休息吧!等明天,我會派人把你送出去的,姐放心,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氣話,我不會做破壞你幸福的蠢事的,我比任何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美滿兒女雙全的過一生。

“我比任何人都想看到你那小明星男朋友能如約拿出錢來贖回你,這樣我才能放心的離開。”

不知怎麽回事,當艾冬再一次轉身離開時,言汐看著他依然挺拔的背影,油然生出一種天人永隔之感,她情不自禁的追至門口,卻被守在門邊望著她一臉傾佩的武裝傭兵攔住,那人操著一口不太熟練的普通話道:“老板讓你呆在這裏,不許出去,外,外面,很,很危險,嗯,很危險。”

言汐以為這不過是關押她的借口,在這個廢棄廠房裏,沒有哪處是比呆在他身邊更危險的事,然而,就在這天半夜,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她這近二十幾年的人生頭一次面對死神這麽近。

當天夜裏,瓢潑大雨,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當一睜眼就看到面目嚴肅,渾身揣滿了彈藥的艾冬扛起她就走,甚至來不及解釋一句,她就被塞進了一輛已經啟動的小汽車裏。

小汽車瘋狂的在雨裏奔波,間或還夾雜著雙方互射的飛馳子彈,言汐被艾冬摁扒在車後座上,迷糊又緊張中似是聽到了很多狗吠和人聲腳步,那密集的奔跑掙動聲,偏偏雙方都不肯發出一丁點人聲吼叫,雙方都只默默的開黑槍,互飆車。

開車的緬甸傭兵用緬語小聲罵著什麽,艾冬也回了一句,言汐發現車上就只他們三個,而新聞報道上明明報道過艾冬身邊有四個人,顯然另兩人當時並不在廠房裏。

車後座的地上有槍,那應該是儲備武器,言汐在顛簸中撿起了一只,她猶豫著掙開了艾冬摁著她的手,在艾冬冰冷嘲笑又似認命的註視下打開了保險栓,身後追擊的腳步越來越近,小車陷在泥濘裏並跑不快,言汐舉著槍,雙手顫抖的把槍口對準了艾冬。

艾冬只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註的拿槍對著車窗外點射,把自己的後背留給了言汐。

言汐舉棋不定,猶豫不決,而開車的緬人從後視窗裏望見這一幕瞬時慌了,車開出了S彎,卻被艾冬一句話給定住了,言汐沒聽懂艾冬的緬語,但開車的人在驚慌過後又用遲疑不定的眼神打量她,言汐舉著槍茫然四顧。

這樣奔命的時刻,這樣冷酷果決對著別人開槍,完全不把命當命的艾冬,都讓她感到荒謬又恐懼。

一時她都不知道這是在演戲還是在夢中。

當飛馳的汽車拐彎要往另一條山道上跑的時候,前方突然亮起了大燈,照的車裏的幾人睜不開眼,然而言汐曾經在強光下練過飛鏢,這樣的大燈的不適期於她而言不過一秒的空白,她看見了強光之後的黑洞洞的槍口和激射而來的子彈。

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只憑本能,她把艾冬擋在了身後,然後舉槍往對向車中射擊。

一切快到肉眼不可及的地步,言汐的子彈打穿了對向的車中射擊手,然而她並沒有躲避掉對方的射來的子彈。

她最後的意識停留在:原來子彈入體是這種感覺麽?一點都不疼呢!

之後,在身後艾冬嘶裂的吼叫聲中陷入了長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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