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說是要進場,其實離著事發地還有一條百米巷子的距離,而這段距離看起來似乎已被人為制造了一場擁堵事故。

一輛八坐的面包車和兩輛四輪小轎車齊齊堵住了進出口,面包車上五個人,下來四個,其中有兩個肩上扛著攝像機,另兩個正在與轎車上的司機說著什麽,雙方臉色都不好看。

警察來的時候,雙方正卷了袖子準備動手。

而跟著趙餘谷進來的一共有七個人,都是二十郎當歲出頭的熱血小夥子,也都正值青春慕少艾、年少羨武林的年紀。

言汐的身手,雖只展現出冰山一角,但已足夠讓他們認知到這是個高手的事實。

湊熱鬧居然湊到個高手面前,這真是意外之喜

“咳內個,我叫朱進,在少林寺呆過幾年,能向您討教討教麽”先頭藏了棍子乖乖排排站的人群中走出一個黑皮小夥子,個頭不太高,但很結實,腦袋剃了個平頂,手腕腳腕都纏繞著繃帶,一身黑色勁裝,是個打手的標配。

言汐掃了他一眼,見他下盤穩固,手臂肌肉紮實,眼神幽亮,胸脊發達,是個走力量型的武者,最重要的是他眼神很清明,於是點頭道“行吧咱可以比劃比劃,但你可別想在我身上掙著錢。”

朱進的臉色一下子就黑裏透著紅了,尷尬又著急的搖手解釋,“不,沒有,我我只是想認真的向您請教一下,我不是為了掙那二百塊錢。”

敲一棍子二百,見血補一千,暗道裏的規矩從來也沒人敢明目張膽的報出去,趙餘谷一張嘴就壞了規矩,何況這裏還在搞直播,他再兄弟義氣也不會腦殘的在這個時候兩肋插刀,再者趙餘谷也算不上他兄弟,他就是被拉著來湊數的,卻沒料到遇上個行家,勾起了他想比較一番的心思。

言汐於是又註意到來的人裏還有兩個和他一樣的勁裝短打,此時正隱在人群裏觀望,於是勾了勾手指,“來唄,兩個小弟弟,別看了,難得遇到一起,劃條線,咱以拳頭論輸贏,姐姐最喜歡這樣講道理了,簡單又省事。”

眾彈幕“不是,咱這看的是個什麽節目我咋看出了一股子比武招親的架式言汐這股子撲面而來的匪氣,搞得對面仨小夥子好像是被逼上來相親,贏了洞房,輸了牢房的窘迫感可現在到底是誰挑誰”

這麽緊張的場面裏被言汐忽然搞了這麽一手出來,居然透著一種莫名的喜感,叫提著心看直播的眾網友們猛的刷出了一波“哈哈哈”的瘋笑彈幕。

再沒有比在即將發生的暴力傷人事件中突然橫梗出的意外比武更讓人開心的了,這一幕簡直可以入圍本年度最佳笑料百科全錄當中。

真是太意外太可樂了

連被堵在門外時刻關註著裏頭動態的警察兄弟都忍不住發了個豎起的大姆指表情彈幕。

這個言汐真是太機智了,不僅機智還很會看人,一眼就點出了帶頭的兩個關鍵人物。

那這兩個是什麽人呢

他們確實和朱進是一起的,但他們卻都是趙餘谷汽車租賃公司裏的員工,名為員工實為打手,專為那些租車不還續租不給錢的人準備的,因此,趙餘谷喊的主要就是他們倆,至於其他人,當真就是來幫著壯個聲勢,順便掙兩個出場費的酒肉朋友。

而被輪番點名的兩兄弟此時心裏一副斃了狗的彈幕,你不喊話咱還能悄悄的混水摸魚幫你搞一把,你這麽明碼標價的花錢買兇,這不明擺著讓警察叔叔來收人頭麽沒見過這麽蠢的。

因此,朱進出去的時候,他倆還刻意的往人後又躲了躲,就怕被cue

可惜越刻意就越招人註意。

肖雲欽經過前頭那一出,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只得跟著林茉退到了馬大姐旁邊,和趙老大一家呆在了一起,同時也警覺著有人會真為了錢摸過來動手。

但顯然,現在的年青人都很有智商,沒有真為那點錢發昏的。

趙餘谷一嗓子喊出去,也知道自己犯了蠢,但他平日裏端著老板的派頭太講究面子,這樣騎虎難下的局面讓他眼冒金星,腦仁抽痛,跟他媽一樣,屬沖動型的,脾氣一上來,根本不計後果,先發洩了再說。

因此,在見無人肯動手的情況下,他自己身先士卒了。

和他媽一樣,以為撿著根棍子,就跟手持上古神器似的,所到之處就能灰飛煙滅,戰無不勝,結果,還沒等他近了言汐的身,他就先被自己帶來的人給七手八腳摁住了,“谷哥,谷哥,別沖動,警察來了,咱不能動手,一動手性質就變了。”

留在外面的兄弟已經發了消息過來,他們擋不了多久。

馬個傻叉,你那個懸賞都喊成了網絡流行語,以後世人提起來,今天來的兄弟們必然要被拿出來解釋一番,年年累月,遺臭互聯網。

弟兄們可都還未婚吶,被你這小子一搞,以後媳婦哪裏找沒看美女姐姐的眼睛裏已經視咱們如無物了麽你小子還敢動手給我老實呆著吧

四個大小夥子存了滿腹怨氣,一人分一肢下了死力氣摁的趙餘谷動彈不得,氣的他哇哇大叫,臉紅脖子粗的也掙不脫,最後沒辦法,使出最後殺手鐧,“奶,孫兒要被他們弄死了,救我”

趙老太太可以看著老二媳婦挨欺負,但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孫子被整治,只是場中情勢反轉太快,明明是一夥子人一起來的,結果話沒說兩句,他們就和自己孫子分裂成了對立面,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硬是拉著方圓的手看楞住了,直到趙餘谷慘叫呼救。

這下子可不得了,動了趙餘谷那就跟動了趙老太太的命一樣,管他們人多還是勢眾,仗著這摔倒了都沒人敢扶的年紀,趙老太太使出了硬核碰瓷的招,三兩步就往人年輕小夥子身上撞,邊撞邊瞎七八喊著,“殺人啦搶劫啦調戲輕薄老太婆啦這些挨千刀的小鱉三,學什麽不學好,我一個老太婆這麽大把年紀還要遭這種羞辱,哎喲不活咯沒法兒活咯他爺爺喲你看你走的那麽早,你孫兒都沒人跟後頭撐腰,你老婆子這把年紀還叫人調戲了”

她越喊越離譜,越撞越來勁,四個大小夥子楞是沒撐住五分鐘就敗北了,一個個跟避瘟神似的四散開,眼神裏個個透著驚惶,四顧相對,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定格在一臉的惡心羞憤中。

全網直播啊,他們居然被個老太太誣蔑成流氓了。

一群調戲老太太的年輕小流氓。

這簡直是本世紀最強誣陷,他們就算再饑不擇食,也不能拿個老太太解渴,真特麽沾個邊兒都覺得渾身起毛,胃酸惡心。

這趟工出的真是巨虧。

馬大姐早已目瞪口呆,她真是萬沒想到趙老太太為了孫子居然能這般豁得出去,幾十年的老臉,說不要就不要了。

林茉靠著她大姨也被震撼的不輕,但更多的是解氣一般的看戲姿態。

肖雲欽就孤獨了,一張條凳,先是坐著趙老大兩口子,後來馬大姐來了,趙老大就讓了馬大姐,自己坐到最後一層的臺階上,林茉人瘦擠擠三人也能坐,肖雲欽總不好也直接坐地上,最後還是林茉從隨身的包裏翻出本全外文的書冊遞給他,讓他墊著坐了。

趙餘谷成功脫身,也不要他奶扶,自己就蹦了起來,他也知道自己成了孤家寡人,但更知道自己手裏有的籌碼,“你們,想清楚,要是還想在公司裏幹,就動手,不想幹就滾,老子有的是錢雇打手,不差你們兩個。”

他一副本大爺有錢就不怕雇不到打手的樣子,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抽他兩巴掌。

這麽善於給自己拉仇恨的蠢貨,言汐當真有些年頭沒遇見過了。

可在溺愛他的人眼裏,他的做法並無不妥,甚至還很英明。

比如,趙老太太就很深以為然,“都開了都開了,看你帶來的這些都是什麽人真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好吃好喝的供著,結果關鍵時候一個都不頂用,還敢反過來對付你,都攆走,咱花錢再雇些更厲害的來,別怕,奶有錢。”

言汐

言汐真想把這單生意給截了。

這麽會撒錢的冤大頭,她也好多年沒遇見過了。

只要遇見一回,她就能少跑好幾個通告,多劃算的買賣喲

因此,本著行業人才稀薄,大家混個飯碗都不容易的包容心態,言汐對著那兩個臉色難看至極,眼看著就要撂挑子不幹的師兄弟說,“來吧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嘛,大家都敬業點”

她一個被圍攻者,反倒成了挑釁者的助威團,弄的那倆師兄弟面面相覷,朱進更一時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眾彈幕則統一刷了一排

這發展,真特麽算是本年度綜藝奇觀了哪哪都透著詭譎,可偏偏該死的好看,那小屏幕上的在線人數更是嘩嘩的往上漲,很快就超過了另外三組,躍升成了四人組第一。

看來這裏的“比武招親”已經被刷出去了,來了一波等著比武看結果的,甚至還有人問肖雲欽上不上場的話,顯然道聽途說的把此“武”看成了彼“舞”。

肖雲欽倒是想,可言汐那量力而行的話言尤在耳,他不敢上去拖後腿。

只是就這麽幹看著又實在揪心,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直到看見言汐揪著衣服口袋好像在找什麽東西,才猛然反應過來,她手傷了。

於是他想也沒想,摘了帽子就把綁在額頭上的發帶扯了下來。

“等一下,言汐,我,那個,我有這個,你”肖雲欽站場邊上,拎著一抹明紫色發帶舉過去,臉上帶著明亮的希翼,耳朵尖尖上的粉色就沒褪下去過。

言汐傷的左手,其實並不影響什麽,但朱進的眼神老有意無意的往她手上瞟,她擔心一會兒動起手來,朱進會有所顧慮,所以才想要找個東西綁一綁。

肖雲欽遞來的發帶正好能用,就是顏色頗為騷氣了些,綁上去反而會更招人眼,只是看他那眼神,自己若是拒絕了,怕是會讓他難堪。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言汐只得捏著鼻子接了過來,完了還要道聲謝,“謝謝你呀快到後頭去,免得一會兒誤傷了你。”

肖雲欽一下子就笑開了,他把帽子摘了後就沒再戴,這會兒的眉眼就全都暴露在了鏡頭下,一頭挑染的頭發本就顯得他皮膚白皙,現在又這麽瞇著眼睛燦然一笑,奶香氣瞬間撲鼻,骨子裏屬於這個年齡層的朝氣蓬勃而出,陽光燦爛、熱烈奔放。

他這樣子,比前頭露齒笑還更炸烈,特別是那雙笑瞇起來的眼睛,讓人有一種想要親吻上去的沖動,言汐不自覺的就看呆了。

其實不止她看呆了,屏幕前的一幫狼女們已經捂著心臟叫救護車了,真是攝魂奪魄的一笑,比他高冷表情下的克制笑容更容易打動人,勾的一幫少女心泛濫的女人們抱著手機狂戳,彈幕自然也被她們給占了。

狼女們的彈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像這一刻除了“啊”已經沒有什麽詞語能形容或表達她們那激動又興奮的心了。

容姐,容姐已經決定放棄補救了。

“咳,那個,要不要我幫你系一下,你好像不太順手。”肖雲欽低頭靠近言汐,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殺傷力,言汐側頭噴了口氣出去,這才找回自己的心跳。

身為一只顏狗,言汐頭一次在三次元生活裏感受到了生存的不易。

舔顏也舔的偷偷摸摸不敢暴露。

等言汐用發帶紮手的時間,那兩兄弟終於和朱進來了一次溝通,“大師哥,你下次要和人比試能不能先和我們商量商量每次都這樣一時興起,你還讓不讓人活了”

身為一個武癡的師弟,也是他們二人的劫數,偏他是大師兄,他們也只能認命的跟著,陪著。

朱進憨厚但不代表他傻,聞言皺眉,“這就是你們說的好工作我看這個趙老板就是個呆瓜,還是個沒長腦子的呆瓜。”

師兄弟中較年輕的那個小聲嘀咕,“就因為是呆瓜才好掙錢啊,你看哪個打工的能在精明老板的手底下討著過便宜能遇著個呆瓜老板也是咱們的幸運呢”

敢情他還覺得這是個好事

朱進的鐵拳眨眼就要落到他肩上,卻被較年長的那個攔住了,“大師哥,你先別急著教訓他,你看看,咱們真要和她一個女孩子動手還這麽全網直播的,贏了以多欺少,輸了咱三個連帶師門一起丟人,這,這場比試怎麽看都對咱們不好吧”

朱進收回拳頭,遞了個眼刀給他,“比試場上無分男女,她既然敢提,咱就敢應,沒什麽不好的,而且不是我小瞧你倆,有你倆在我都擔心她會把你們當成攻破我的軟肋,一對一我倒不怕,三對一,你們說你們哪次沒給我拖過後腿嗯”

朱進自己實力強勁,就很看不上練功懶散的兩兄弟,這樣的訓誡幾乎每天都要發生,兩兄弟也早習慣了。

反正他們二人除了在大師兄手上會吃虧,在外人面前還沒失過手,至少目前無敗績。

趙餘谷拉著他媽和他奶奶遠離了主戰場,看著己方有人下場,那身為老板的派頭就又起來了,並深覺在家人面前更應該展示一下老板的威風,因此,一高興故技重施,“快點動手,磨蹭什麽呢磨蹭,告訴你們,老板不差錢,好好打,打贏了一人獎勵一萬塊錢,可要是輸了,呵呵,你們就準備卷了包袱哪來的滾哪去吧”

師兄弟倆對視了一眼,嘴裏同時噴了句,“這傻逼”

眾彈幕也“我去這傻逼”

言汐盯著包好的手常搖頭嘆息“這傻逼能平安長大也是個奇跡。”

朱進可不是趙餘谷的員工,聽他這麽言詞不遜的拿錢侮辱他的師弟,當即拎了拳頭就要過去教他做人,但被言汐攔住了。

“行了,理他做甚,不是要打麽開始吧,再遲一會警察就來了,已經耽擱這麽長時間了。”

朱進確實想要向言汐討教,可看周圍這麽多人就有些猶豫了,問言汐,“要不咱們先互通名姓,改日找個沒人的地方再約”

眾彈幕“不要啊等半天啦別呀”

似是聽到了眾人隔空傳來的哀怨聲,言汐搖頭,舒展著手掌道“不用,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很好,而且,我也很久沒動過手了,技癢。”

話落,一掌就推了出去。

輕輕一掌,不帶風,軟飄飄的,輕如浮雲,但朱進硬是不敢接,嘩嘩的連退三步,剛定住身形,結果言汐就又欺上身來了,速度之快,腳下如風,身形如燕,翩若蝴蝶舞的又推了一掌過來。

朱進眼眸急顫,一雙鐵臂連揮,雙腿急蹬數下,避無可避的硬接下了這一掌,他那兩個師兄弟見大師兄身形竟然如此倉促,忙雙雙加入進來,一上一下配合著直攻言汐上路和下盤,一時之間,四人身影輾轉騰挪,看的人一個個緊張的不能呼吸。

就連網絡上的彈幕都出現了一段時間的空白。

實在是太震驚了

震驚的都忘了發彈幕。

直到一聲巨響,才讓似被摁了靜止鍵的時間又重新走動了起來。

而現場畫面裏,制造出這一聲巨響的,恰是兩師兄弟中較年輕的那位,他被甩出了四人局,整個人被推出戰局硬生生砸碎了一張桌子。

“好厲害,原來這就是蝴蝶掌麽”他躺在地上,眼神呆呆的盯著言汐的身影喃喃自語。

“蝴蝶掌是什麽功夫你給我們解釋解釋唄”

“蝴蝶掌緣自道家蝴蝶拳,是哎你誰呀”

“不好意思,我警察,我”便衣警察也是警察呀

“警察警哎喲,師哥別打了,警察來了,哎喲我去,你們進來怎麽一點聲沒發”

“我發了呀我不就是早在半個小時前就發了我要進場了的那個哥們麽”小警察挺委屈,亮出手機給他看,“只是你們打的挺激烈的,我們開門進來就沒人註意罷了,行啦行啦,起吧,一起警局裏喝杯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