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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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瓏珀見到無歡的時候倒是吃了一驚,在他的印象裏,不太可能有人能輕易地將他姐姐身邊這忠心狗傷得這麽重的,而且,他倒不覺得現在他跟鳳瑾還有什麽驚天動地的關系,迫使得她這樣身負重傷趕來。縱使無歡如此喜歡穿著艷紅的衣服,現下也能讓瓏珀看見厚重的血色,層層滲開來,如新沏的上好桂圓墨早茶。

靈樞在雲幻身邊待得時間長了,雖然本身不待見鳳瑾身邊這個人,但是看她因失血過多而昏迷過去,還是一跺腳跑來替她止住了血。

“瓏珀,你說這是怎麽回事?”靈樞掩好無歡的房門,輕手輕腳地走到瓏珀身邊坐下,見瓏珀閉著眼睛,坐在搖椅上並不做聲,靈樞雙手撐頭,靠在他旁邊自己琢磨了一下,居然流下淚來。

“這又是怎麽了?”瓏珀溫柔笑著,用冰涼的指尖替她抹去眼淚,“好好的,哭什麽?”

“瓏珀……”靈樞帶著濃濃的哭腔,“我擔心大人她……”

“傻話,這世間能有什麽傷得了她?見無歡傷成這樣,你應該心安才是。”

靈樞睜大雙眼,止住眼淚,突然就破涕為笑了,“嗯嗯,瓏珀你保證她絕對不會有事的!”

“是是,我保證。”

“那……她,你打算怎麽辦?”

“我跟她雖算不上有什麽情分,但好歹有些交情,加上她這次這麽狼狽來找我,以她的性子,最不喜歡在我面前示弱。”瓏珀將靈樞攬入懷中,“看來,又有的玩了。”

在床上昏睡了幾日的無歡終於醒來了,她看了看這間簡樸的屋子,強撐著要坐起來,卻發現身上還是沒有什麽力氣,正恍惚間,一雙有力的手把她扶了起來,讓她倚在懷中,一杯溫熱的茶水就遞到了她的嘴邊。

“我以為你巴不得我……們都死幹凈了才好。”無歡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慢慢道。

瓏珀話中有著冷冷的笑意,“的確如此,但是不是讓你們這麽去死。我認識你那麽多年,頭一次見你這樣,倒是很想聽聽是何方人物能有如此魄力。”

“瓏珀,你……”無歡仰頭看了一眼瓏珀,抓住他的衣襟,掙紮道,“主子她……死了。”

瓏珀含笑的眼睛亮了一下便又滅了。

“你說什麽!鳳瑾死了?!”靈樞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驚慌地推門進來,快步將藥遞到瓏珀手上,卻一直楞楞的看著瓏珀,似乎在尋求答案。

瓏珀的手也是抖了一抖,他不清楚無歡這次是不是苦肉計,畢竟,他與無歡的交情實在稱得上是惡交,她大可以去找無顏幫她,或者她不願意無顏涉險,那無絕呢?那個一直躲在鳳瑾身後心狠手辣的人呢?

或許是看出了瓏珀的猶疑,無歡抓住瓏珀衣襟的手不由得又緊了幾分,聲音也生了一些殺意,“瓏珀,你要給她報仇。”

瓏珀掃了一眼倚在他懷裏的無歡,反手一握,就將無歡制壓在床上,瓏珀低低冷笑出聲,“虧得你對她如此真心。”

“瓏珀,你會想要出手的,不管是為了主子,還是她。”

看見無歡臉色蒼白,卻仍然有著自信的笑容,瓏珀看了一眼靈樞,便溫柔道,“靈樞,你先出去,這裏有我。”

靈樞一楞,並沒有動。

瓏珀握了握她的手,仍是笑著說,“乖,先出去。”

靈樞點點頭,轉身走到門口,又不放心的回過頭來,低聲道,“瓏珀,你……不會……”

“我不會的。”瓏珀極其認真的望著靈樞,他知道她擔心自己會因為鳳瑾的事而傷害到雲幻,但是他不願意她不開心。靈樞點點頭,走出門去,將門掩好。

“說吧,你到底是什麽目的?以她的本事,我不相信有什麽人能輕易殺了你,要是她出手,那麽以她身邊人的本事,你是決計逃不出來的。為了沒藏的事情,相信我,雲幻大人絕對會讓你們所有人都跟著陪葬。”

“瓏珀,主子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沒有必要騙你,畢竟你與她血脈相連。而我只不過是為了告訴你,你必須為她報仇雪恨!”

“好了,不跟你廢話了,到底是誰殺了她?”瓏珀沒有了耐心,他松開了無歡,依靠在床的另一邊,斜眼看著無歡,他料想以她的迂腐程度和對鳳瑾的忠心,她是絕對不會拿鳳瑾的生死來說笑的。

“沒藏。”無歡咬牙吐出兩個字。

瓏珀望著無歡,一時間竟沒有做聲。

無歡冷笑,“怎麽,你竟是不敢嗎?”

無歡當然知道沒藏與瓏珀有些私交,畢竟他當初能進入藥谷,成為雲幻身邊的人,沒藏是功不可沒的。

瓏珀眼中有了殺意,他俯身上前,鉗住無歡的下巴,冷冷道,“看來,你還真是對她癡心一片啊,那麽怎麽不知道,如果我動了沒藏,真正傷心的是誰?”

無歡感覺到下顎的疼痛,但還是嘴硬道,“左不過是讓雲幻再厭惡你一次,哦,不對,她已經不會再理會你了吧,你不是早被掃地出門了?哈哈!”

瓏珀的手又緊了緊,“我雖是在她身邊待了幾年,但是卻沒有她那麽心軟。無歡,你怕是還不知道吧,那沒藏與你和無顏的關系。”

無歡皺眉,望著瓏珀,“你什麽意思?”

“無歡,那沒藏你竟真的沒有什麽印象了嗎?”瓏珀的聲音低低沈沈,又故意拉長音調,聽上去倒讓人生了一些寒意,“你以為就你那三腳貓的本事,她就如此信任你,讓你姐弟二人留在她身邊?我這個姐姐可是心狠非常,恐怕連無絕她都不曾放在心上過,就連你那徒有外表的弟弟,在她眼裏多年,也不過是個精致點的玩具。她倒是對沒藏留有私心,對你們也有點愛屋及烏吧。”瓏珀低低笑出聲來。

無歡倒生出一身雞皮,她掙紮著,聲音也感染了一些寒意,啞啞道,“你到底要說什麽!”她在聽見瓏珀說“愛屋及烏”的時候,心都劇烈痛起來。

“我要說的很簡單。無歡,沒藏……”瓏珀又笑了兩聲,“是你的親哥哥,你竟真的忘了嗎?”

無歡身子一震,停止了掙紮。看瓏珀的神情,並沒有撒謊的意思。

“你說什麽?”

瓏珀甩開無歡,站起身來,“沒藏死後,鳳瑾趁雲幻大人與霜寂大人相鬥的時候,奪走了沒藏的屍體。然則,沒藏大人的魂魄並沒有完全撒開,她花了很大力氣將他收集起來,那時候,我看見她如此努力,才真正明白她也有心,她或許是愛著他的,也終於明白雲幻大人心裏的那個人或許並不是他。”

只因為對於他的死,鳳瑾是寧負天下的決絕,而雲幻卻只有絕望哀傷。僅僅如此。

無歡掙紮跳下床來,厲聲喊道:“你給我住口!”

“住口?無歡,你果然稚嫩得很,廢物之軀還妄想什麽呢?你以為我閉了嘴,事實就不存在了嗎?”瓏珀站在無歡身前,看見她跌落在床前,冷笑出聲。

事實就在那裏,鮮血淋漓的攤在你面前,哪怕你閉上眼睛,那腥臭味也足以讓你惡心起來。看到無歡驚慌失措,瓏珀有著前所未有的滿足。

而竹林裏,沒藏也在面對一個事實,他抱著雲幻,感覺著那麽力不從心,他突然意識到,雲幻不愛他。

這是怎樣一個噩夢。

“幻兒,你這是幹什麽……”沒藏不由地放低了聲音,牙齒卻是咬得哢哢作響。

雲幻退離沒藏的懷中,反倒笑了,手中的雲染桑也緊了幾分。尉遲玨傻楞在那裏,一時間還無非反應過來,雲幻在他和沒藏間反反覆覆,他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出於一種本能,他還是快步上前護住了雲幻,感覺到他的靠近,雲幻身子都在顫抖。

“趁我還沒有真的生氣,幻兒,你要乖點哦。”沒藏掙紮著上前了幾步,繼續溫柔安慰道,“啊,我想你也許是在懷疑我跟鳳瑾的關系吧,你真傻,我喜歡的是你啊,不管你是美是醜,我都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沒藏在很久之前便與鳳瑾相似。在一次,沒藏奉師命去捉拿一只厲害妖精的時候,遇見了鳳瑾。他曾經很羨慕鳳瑾敢愛敢恨的性子,畢竟自己作為第五勘的得意弟子,不能做不敢做的事太多太多。

鳳瑾心中愛慕著這個俊美的少年,沒藏也很欣賞她,用鳳瑾的話來說,就是鳳瑾激發出了沒藏身上不為人知的黑暗。但是人妖殊途,正邪兩立,沒藏和鳳瑾之間的淡淡交往只是默然相交,寂靜歡喜。

即使如此,沒藏也常常聽著鳳瑾說雲幻的事情。因著這鳳瑾本來也是青丘國的狐妖,但是從很久開始這雲鳳兩家便有些爭執,而鳳瑾是向來不服這雲幻早早便將那狐族長老之位收入囊中的舉動的。沒藏倒是覺得鳳瑾與雲幻有緣,同樣是青丘國狐族的人,可是兩人的相貌卻十足不該是青丘國該有的相貌,不過比起自小就很享盡家人朋友疼愛的雲幻,鳳瑾就只有一個跟自己算不上親近的弟弟瓏珀。

“沒藏可有兄妹姐弟?”

一日,鳳瑾坐在落雨圍桌前,晃動著杯中紫紅色的酒,看著在一旁看書的沒藏,低聲問道。

沒藏擡頭,笑道,“嗯。有一雙弟妹。”

“哦?倒想看看。”

“哈哈,他二人膽子小,可是不敢涉足妖界的。”

沒藏自小根骨奇異,被第五勘看中,留在了身邊,他只模糊記得離開家的時候,家中小妹已有四歲,小弟才剛滿月的樣子,但是他卻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二人又閑聊了一會兒,待雨停了,沒藏便要起身告辭。沒藏慢慢踱至因著雨水而有些暴漲的溪水邊,皺眉看了一會兒,剛想飛身躍過去,便看見溪水中出現一團白乎乎的影子,擡頭才看見一只白狐站在溪水對面,黑漆漆的眼睛也望著他。

是難得的月輝玄狐呵。

沒藏與她對視著,一時間只聽見溪水嘩嘩流過,那狐脖上的一塊石頭居然閃了一下,那狐貍一動,便跑開了。

沒藏奇道,這小小狐妖,居然帶著月耀石麽?

多年過去,沒藏的樣貌一點也沒變,對於旁人怕早以為是妖怪一個了,但是這正是第五勘師門的得意之處,長年累月的修養,使得他們的壽命延長,衰老得也更為緩慢,雖有人驚奇,但也自我安慰這便是修煉法術的好處罷了。

那日,沒藏還在房間裏守著窗外新雨洗過的芭蕉葉讀著一本詩書,卻有人慌張推門進來,大聲叫嚷:“師兄,師兄!你且去看看啊,來了一個兇狠的妖怪!”

沒藏聽聞,趕忙放下手中書卷,隨著自己的師弟跑到了內堂。

師父第五勘高坐在堂上,一個女子神態悠然地坐在左側,身後跟著兩個女子,一個滿頭銀發,神色清冷;一個桃衣粉群,神色可掬。不過坐上的女子的左臉正好清晰映入沒藏的眼裏,那道藍紫色的疤痕說不出的乖張,混著女子身上的妖氣,倒真是讓一旁剛入門的一些師弟師妹神情恍惚起來。

“師父。”沒藏跨入堂中,請安道。

第五勘呵呵一笑,見是沒藏也不多言,但沒藏卻瞅見那女子掃了自己一眼,眼中有絲猶疑,但一瞬即過。

“來來,雲幻,這是你師兄沒藏。”第五勘熱情的招呼道。

雲幻並沒有理會沒藏,放下茶盞看了一眼第五勘,跟自己父親一樣,一笑起來就滿臉褶子,難怪幾個老頭能常聚在一起,想來這種賣兒賣女的戲法,他們這幾個早就想嘗試了。

沒藏輕咳一聲,溫柔笑道,“這位是……”

“與你無關。”雲幻打斷沒藏的話,站起身來,“老頭兒,給我安排間房。”

沒藏皺眉,第五勘卻不在意,呵呵一笑,就湊到雲幻跟前,這丫頭急什麽,來我這裏幹雜活,還帶什麽丫頭?來人啊,把這兩位姑娘請出去吧。

靈樞素問上前,護住雲幻,齊聲道,“誰敢動我家大人?!”

雲幻胸前的那塊石頭,不自覺也亮了一下,沒藏看見了,倒是一楞。

這丫頭掩飾得這麽好,自己也不能一時看出她的真身,倒是這塊月耀石,她……便是那日在溪邊見過的小狐嗎?那種可愛的小狐貍,沒曾想幻成人形,竟這樣冷若冰霜,不近人情,想到這裏,沒藏輕笑出聲,“這位大人,沒有這兩個小跟班就怕了嗎?”

“放肆!”靈樞怒道,雲幻卻一把拉住她,也不看沒藏,只轉身看著第五勘,“給我安排好房間。若是吵到我,”她掃了一眼屋內其他有些發抖的人,玩笑之心大起,故意磨磨牙齒,“我就吃掉你們。”

“好好,雲雍那老小子都不敢拿你如何,我可不想擔上欺負他寶貝女兒的惡名。鳴泣,鳴德,領這幾個活祖宗去客房歇著。”

雲雍之女?

沒藏打量了一下雲幻,才意識到,這怕就是鳳瑾時常說到的雲幻了吧。因著犯了殺戒,所以被妖主君尚罰來這裏當幾個月仆役。

靈樞冷哼一聲,護著雲幻就要走,走過沒藏身邊,只聽他低聲道:“沒有關系的,我們來日方長。”

雲幻擡眼看他,終於笑出聲來。

來日方長?

多年後,雲幻坐在藥谷獨飲的晚上,想到:你說的來日方長,竟沒想到跟你接下來共處的時間那麽長,長到所有人都以為我忘記了那個人。我想念那個人,直想到讓面有相似的沒藏也可以讓我稍稍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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