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瑾看了一下床榻上還昏睡的煙蕾，用手掂掂瓏珀剛遞過來的月耀石，回身掃了一眼瓏珀，“不錯。”

瓏珀站在那裏並沒有吱聲，不過腰間系的玉簫通透發綠，一時間整個房間裏，兩姐弟都沒有說話，鳳瑾慢悠悠地盯著自己的親弟弟，想到這些年他留在雲幻身邊的種種情景，說不懷疑是假的，但是此刻他完全按自己的吩咐一步步完成任務，恭敬而謙遜。

是的，恭敬得讓她害怕。

傳聞，這些年他待在雲幻身邊，狡詐詭異又傲慢無禮，但是誰也不會多說他什麽，在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是她親弟弟的情況下，自然是看在雲幻的面子上，可知這幾年雲幻待他不薄，他才能如此放肆，如今，他可是真的心甘情願地背叛雲幻？她不這樣覺得，她從來也不認為那種流在他們姐弟倆血管中咕咕作響的黏糊糊的紅稠液體會有多大作用。

手中握著的月耀石十分溫柔，大抵是真的吧。

“瓏珀，背叛她的感覺如何？”鳳瑾實在是太好奇這個弟弟了，好像生活那麽多年的她從來都不曾了解過他，正如他昨日還在搖籃中哭泣，今日居然能將煙蕾這樣的丟魂喪魄之人救活一般，她對於他的捉摸不定感覺到害怕。

“做了便是做了。”

“瓏珀，我並不信你。”

瓏珀擡起頭，突然就笑了，鳳瑾才發現這個容貌從不出眾弟弟，笑起來倒是很讓人喜愛，在她失神中，聽見他緩緩說道：“你信過誰？”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可怕，突然腦子裏擠滿了與雲幻的種種過節，尤其是沒藏，她的眼光裏閃出興奮的光，像是許久未進食的獸物看見了肥美的獵物，“瓏珀，我想這些年倒是辛苦她照顧你那麽久了，所以便想著送她一份大禮……”她站起來，望著瓏珀，“這倆姐妹只能留一個，你說留誰呢？”

雖是極力壓制，但是鳳瑾還是看見瓏珀的身子微微一顫，她更是滿意了，料定這小子不知道何時早已經是雲幻的人了，哪裏還是自己的弟弟，想到這裏突然出了冷汗，“雲幻當真不知道你的身世嗎？”

瓏珀兩眼一閉，擡起頭來嘴角只是噙著一絲苦笑，“你應該知道我鐘情於靈樞，倒不是怕她雲幻怎樣，不過你要我動手傷了這兩姐妹，怕是永遠也得不到靈樞的原諒。況且……”他睜開雙眼，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你以為以我的本事會這麽容易讓她知曉我的身份？”

“是嗎？你不下手真的只是為了那個乳臭未幹的丫頭？”鳳瑾上前幾步盯著瓏珀的雙眼。

“別忘了，我們都是自私的人。為了自己不惜一切手段，”瓏珀鎮定地望著鳳瑾，“姐姐。”

鳳瑾倒退兩步，細細打量著瓏珀。

一片淡然。

“好，既然如此，我總不能讓雲幻過得太舒服了。這個煙蕾……”

正在這時，花嫣破門而入，冷眼看著鳳瑾，“你敢動她試試。”

“動她又何須我動手，昭虞！”鳳瑾喝叫一聲，但見昭虞面色狠辣地走了進來，但是只不過短短幾月她的面容早就猶如槁木般蒼老，眼角的絲絲皺紋，花嫣便知道，她過得並不好。

“昭虞，你我之事牽連甚多，是應該有個了斷了。”花嫣定了定心神。

“了斷？花嫣，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如果不是你，我又怎麽會落得這般田地，栗樺又怎麽會……今日我如果不讓你嘗嘗這樣的苦楚，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

“苦楚？你們謀害我不成，就傷害煙蕾，害得她昏睡這麽久，”想起煙蕾，花嫣的聲音有些哽咽，“不過，我也要多謝你，要我能遇見她。”

“廢話什麽，見招吧！”

鳳瑾冷哼一聲，“瓏珀，你站在我身邊看著就是。”

瓏珀沒有吱聲，就站在了鳳瑾身邊，花嫣看到，冷笑道：“我愚昧至此才會受你挑撥傷了大人。若還有命，定要你償還當日之辱。”

說罷，花嫣便與昭虞走出了房間，來到屋外的空地上，就要動手。月音躲在暗處看見，心想不妙，便想尋機暗中幫主花嫣，可惜還未現身，躲在陰暗處的無絕便看見了他，上前就與他纏鬥上，月音哪裏敢掉以輕心，奮力應戰的同時也在處處留心花嫣，是以打的很是吃力。

“如此打鬥下去，我倒看乏了。”鳳瑾輕輕按按額頭，擡眼望了一眼瓏珀，“不知道那小丫頭體內的毒還要多久才能清除。”

瓏珀的表情有點僵硬，“你說過會給我解藥的。”

鳳瑾繼續望著瓏珀，心道：當初她讓他前去藥谷，無非是為了日後殺了雲幻多從保證，可是這小子在那裏才待了幾萬年光景，就喜歡上了雲幻身邊的靈樞，為了解靈樞體內的伏蠶蛹，悄悄跑回來求藥，鳳瑾其實很高興見到這樣的事，這樣她才能更好操縱自己這個變化無常的弟弟。

她心底是恐懼他的力量的。

“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救自己心愛的人，當真是天底下最劃算的買賣。”鳳瑾將目光收回，定定地看著花嫣，昭虞漸漸落於下風，鳳瑾倒是樂了，“好弟弟，這個買賣你接是不接？”

瓏珀面無表情。

“我並不會強你所難。”鳳瑾掩唇笑了起來。

瓏珀擡眼看著她，定定地說道，”伏蠶蛹的解藥。”

鳳瑾點頭，“你是不知道吧，用花妖一族的血祭出來的解藥才能真正破了伏蠶蛹的毒。所以我早說過能不能救那個小丫頭全在你。”

“你現在不用誑我。”

“誑你做什麽，今天你一定要沾上血我才高興。”

瓏珀緊緊握住腰間的玉簫，雙眼一閉，默了一會子，突然就向花嫣出手了，花嫣一驚，在昭虞和瓏珀的進攻中，倒退了幾步，躲在暗處的月音心道不妙，急忙沖到花嫣身前，擋住瓏珀橫來的玉簫。

“瓏珀，你好大的膽子，傷了花嫣，大人處你要如何交代！”月音急急嚷道。

瓏珀冷唇一彎，並不做聲，卻是更急的加快了攻勢，月音咬牙，一邊要護住花嫣，一邊又要力敵四手，花嫣明顯體力不支了，月音一把攬住花嫣的腰，喚道：“花嫣，你且撐住，大人說她新釀的青梅瀝還等著你嘗嘗呢。”

花嫣眼睛一亮，又暗下去，橫劍一劃，在昭虞臉上劃了一下，瀝瀝的血就流了下來。

“大人怎麽可能會原諒我？”眼見瓏珀挑蕭指向月音，花嫣往前一擋，立時吐出一口鮮血，月音大急，立刻扶住花嫣，瓏珀也微微發楞，他這一擊，月音尚有方法抵擋，而花嫣怕是……

“花嫣，你好糊塗，若不是大人，你當瓏珀這小人能救活煙蕾？”

花嫣眼睛亮閃閃地湧出一些液體，她緊緊握住月音的手，“你……說什麽？”

“瓏珀，你當真好大的膽子。”鳳瑾雙手有些顫抖，一瞬間，手中月耀石便化成了細微粉末，消失幹凈，她吃驚於瓏珀真的背叛，也吃驚於雲幻已經有這樣的好本領了。

瓏珀心慌，哪裏還管得上這些，匆匆忙忙轉身用蕭橫向鳳瑾，奪去鳳瑾手中緊握的那個藥丸，立刻奪門而逃。他心慌意亂，一路殺了擋住他去路的小妖，血汙滿身，突然身前一個巨大身影擋住了他，他咬牙便要揮蕭過去，來人輕松逃過，絲絲酒香就鉆進去瓏珀鼻中，他這才揉揉雙眼擡頭。

居然是堯堯。

“你個混小子，橫沖直撞的麽！”堯堯大叫，才認真看清他身上的血跡斑斑。

瓏珀後退兩步，便繞開堯堯離開了。

堯堯雖然心下驚疑不定，可是他還是踉踉蹌蹌地跑到了那個正在廝殺的房間。他急忙從月音處扶過花嫣，花嫣發絲淩亂，怕是命不久矣的樣子，微瞇的雙眼看見是堯堯，突然笑了。

“我便知道，大人偏心於我，無論我犯下怎樣的錯……她都……”

“哎呀，別說話別說話了。”堯堯要給她運功，昭虞哪裏肯放，避開月音就沖向這邊，堯堯大怒，“你個賤人！”這一掌過去，昭虞立時魂飛魄散。

“哦。”鳳瑾看了這一幕，拉長語調看了眼堯堯，很是滿意地笑了。

“堯堯大人，花嫣命不久矣了，有事……拜托大人。”花嫣拉住堯堯的手，喘著氣道：“我知道你與鬼眼織婆婆有些交情，煩請你便將我的魂魄拿去，請她為大人織就一條……”花嫣的嘴角溢出一些血，和著堯堯的淚水。

堯堯張開手，發現花嫣把碧水鴛鴦瓶交給了它，沖他點點頭，花嫣便閉上了眼，說時遲那時快，那縷花魂便飄飄流進了碧水鴛鴦瓶中。

“鳳瑾不知是堯堯大人……”

“你少他娘的跟我說話！”堯堯站起來，拿著碧水鴛鴦瓶，扶起元氣大傷的月音，恨聲道，說罷，便拉著月音要離開，門外一些小妖還要聚集過來，堯堯斜撇一眼鳳瑾，“鳳瑾，你真是好手段，連我都敢阻攔。”

“鳳瑾……不敢。”鳳瑾一揮手，那幫小妖立刻退下。堯堯冷哼一聲，大步就走。

血婆悄悄敢來，正看見昭虞魂飛魄散，心有不甘得很，鳳瑾又正在氣頭上，這老奴卻不管不顧的走上前去，“主人息怒呵。屬下恭喜主人，這雲幻這般費盡心力救花嫣姐妹，依我看，不過是為了沒藏大人……”

鳳瑾瞟了一眼血婆，“你倒是反應快的。”

“呵呵，謝主人誇……”

“滾。”鳳瑾從嘴裏擠出一個字，血婆渾身一震，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鳳瑾慢慢收斂了心神，想來這次雲幻也沒占到什麽便宜，現在自己還是處在上風的。

況且血婆所言，確有道理。

“雲幻，你可別讓我失望太久。”

鳳瑾胸前的一塊蓮花瑪瑙墜子突然就閃了一下黯淡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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