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媚孽妖惑獨夕城,舊人重逢越冥山

關燈
聽說皇上給了蘇氏一個大恩典,只是將蘇氏一族全都貶為庶民。原因種種,眾說紛紜,很快,人們又對新科狀元產生了興趣,說正是因為他蘇氏才能逃過一劫,如今正是聖上身邊的紅人。

久光兜著個菜籃,聽著買賣的商販都在議論紛紛,真覺得事事果然無常,感慨一路,發現時日已晚,不覺加快腳步往家趕。

當他推門進去時,卻見少爺正在收拾東西,似是要出遠門。

“少爺……”久光喚了一聲忙亂的少爺,“你這是要幹什麽啊?”

尉遲玨沒有擡頭,兀自忙碌著,這時府中常客堯堯姑娘啃著一個蘋果,從屋外走了進來,“嘿,久光。一段時日未見,倒是越長越討人喜歡了嘛!”

“堯堯姑娘,我家少爺這是……”

“他呀,”堯堯翹了二郎腿坐在桌上,看著忙碌的尉遲玨說,“這是急得會情人去!”

尉遲玨身影頓了一下,冷聲道,“這幾日我的手甚是閑,不如幫你做十幾個像你一樣乖巧的木偶出來,再到你的酒庫裏晃晃?”

堯堯甚是喜歡佳釀,她的不少美酒都是從尉遲玨這裏搬回去的,聽罷,頓時緊張起來,十幾個和自己一樣饞酒的,她酒窖不得兇多吉少啊,遂堆著滿臉笑容,諂媚地湊近尉遲玨,“嘿嘿,我跟你玩笑呢,我這副拙樣,哪裏勞得動你的手。久光!”,堯堯突然回身喊了楞在一旁的久光,“還不快幫你家少爺收拾,傻子似的站那幹嗎!”

久光靈魂歸位一般,立刻行動起來,堯堯伸手一攬,喚尉遲玨過去。

“老兄,你說你至於嗎?”

“雲幻有難,我不可不幫。”

“是是是,這三界五行誰不知你們是‘姐妹情深’啊……”堯堯意味深長地看了尉遲玨一眼,發現某人早已神游了,嘆了一口氣,對久光嚷道,“久光,你再不快點,你家少爺魂都沒了!哎呀,說你笨,你還真是,這些勞什子帶了有什麽用……”

尉遲玨沒有看見嬉鬧的兩人,走到窗外,正是烏雲密布即要大雨的時候。

雲幻,你且等我。

三人匆匆來到了越冥山下的獨夕城,這裏混住著仙人妖,卻是一副平樂景象。久光跟緊少爺,面上毛骨悚然的樣子。在來的路上,聽堯堯將事情大概說了一下,說得亂七八糟,真假摻雜,只明白要來獨夕城,久光就感覺雙腿打顫,可是面皮還是坦然地說道,“少爺去哪兒,我去哪兒!”

“嘖嘖,忠心的小仆啊,聽說那裏的蛇妖最是喜歡你這樣的少年了……”堯堯打趣道。

久光的臉色更是蒼白了。

終於進入城中,倒與普通的市鎮無異,久光的心稍微放了放,惹來堯堯的又一番譏笑。來到上山的必經之路,卻見一個妖嬈嫵媚的女子,年約二十歲左右,著一件丹紅浮紗的衣裳,香肩微露,一雙玉腿渾然天成,未經修飾地又大半露於群外,由是眉梢一朵花形的胎記,小巧玲瓏卻紅的灼眼,但見她身姿風情萬千地向尉遲玨三人走來,施施然行禮。

“尉遲大人,奴家在此恭候多時了。”

“嗯,即刻上山吧。”

“尉遲大人,大人可是叫我在山下伺候各位休息,再說了堯堯大人來得也巧,估計這會子我家大人前些時候釀的酒剛出窖……”

“是嗎?如此甚好,花嫣,你今晚陪我喝一杯。”堯堯大笑起來,惹得久光一陣白眼。

尉遲玨輕咳一聲,“花嫣,即刻上山。”

“尉遲大人何必心急,我這裏可是有上好的桃顏醉呵……”

久光突然如睡醒一般,叫嚷道,“你……莫不是花樂坊的老板娘?”

“呵呵,這位小哥生得好是俊俏啊……”花嫣正要調笑,但見尉遲玨疾步便要上山,她趕忙攔住,“請尉遲大人不要為難花嫣!”一雙美目,含情脈脈,我見猶憐。

“退下。”尉遲玨突然冷聲道,神色不耐。

久光楞住了,自他跟從少爺以後從未見少爺如此,如今這番情景,配上少爺的冷目,顯得少爺俊朗挺拔了不少,久光面皮紅了紅,上前拉住少爺,道:“少爺,你……”

“花嫣,”尉遲玨回望了一下久光,語氣放緩,“我今日定要上山。”

“罷了,花嫣。”梓舒從眾人身後現身,向尉遲玨和堯堯行禮後,道,“尉遲大人,大人知道攔不住您,雖是遣了花嫣來,但又終歸不放心,讓我來接各位達人,請隨我來。”

堯堯一躍來到委屈的花嫣身邊,安慰道:“小妮子,別搭理他,你也知道,他遇見你大人的事就不是東西了……”

“你才不是東西呢!”久光護主心切,狠狠道。

花嫣撲哧一樂,道:“真是個護主的小子,連堯堯大人都敢罵呢!”花嫣上前挽住堯堯,道,“尉遲大人那樣關心我家大人,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心生怨怪呢!堯堯大人,我看啊,我們也盡快趕上吧,晚了可是沒有好酒了!”

於是,眾人前往越冥山藥谷。

雲幻躺在軟榻上,閉目眼神。突然聞見一股子薄荷凝香的氣味,嘴角上揚,平靜地開口道,“你來了麽?”

尉遲玨接過梓舒遞過來的藥湯,慢慢踱過去,將雲幻扶起,輕聲道:“該服藥了。”

雲幻鳳目睜開,接過藥湯便一飲而盡,才道:“知道攔你不住,可就是願意看你心急。”說畢對著尉遲玨暖暖一笑。

竟然滿室生香。

“堯堯,我新釀的酒你要不要嘗嘗?”雲幻就要站起身來,“給你們帶上一點,最近我沒有時間陪你們,改日補上……”

“堯堯,你和他們先出去。”尉遲玨打斷雲幻的話,將雲幻扶住,讓她躺下,“你起來幹什麽,梓舒自會料理他們。”言畢看著堂前眾人。

堯堯咽了口唾沫,拉住久光道:“走吧,小子。那個梓舒、花嫣,後院喝酒去!”

久光被拽著,回頭看著少爺及軟榻上的女子,突然覺得這真是一幅絕美的畫卷,他從未見過的少爺,那樣的愁容,那樣的笑顏,任何容光的綻放好像只為那個女子。

“你下山去吧,我自己能處理好。”雲幻目不轉睛地看著尉遲玨。

“若是以往,我定會相信這番話,可今日……”尉遲玨拂過雲幻略有些蒼白的臉,“為了雪重一事你耗精氣頗多,如今還得分神為了獨夕城中近日的妖物侵犯之事,又與霜寂大戰在即,還得提防血婆來犯。如此種種,你還要瞞我?雲幻,此刻我決不離開。”

雲幻的臉暈出一朵嬌艷的蓮花,她靠近尉遲玨的懷裏,“有你在真好呵。”

於是接下來幾日,谷中之事基本由尉遲玨處理,他要求雲幻休息,雲幻便點頭答應。看著如此幹練的尉遲玨,如此聽話的雲幻,一眾小仆都心神俱蕩。

此刻堯堯抱了個大酒壇,打了個飽嗝,摟著花嫣,眼色不屑道:“一群沒見過世面的!他們的情義萬萬年都糾纏在一起,知道這叫什麽嗎?郎情妾意啊!哈哈!如今看他們又在一起,俺真是高興的很啊……”

久光嫌惡地回頭看著堯堯,直到這幾日他才知道,這個堯堯也不是普通人,乃是一個酒怪,清醒之時便是一個婀娜少女,喝酒過後就會變成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漢,還是路邊隨處可見的那種爛酒鬼!再回顧身邊這些“人”,梓舒、花嫣、瓏珀……一個個都大有來頭,都是雲幻的仆人,那這雲幻也不是人了?久光倒吸一口冷氣,偷偷將堯堯拽到一邊,低聲道:“那這雲幻大人,她……”

“嘿嘿,俺知道你這小子要問什麽,她當然不是人了!她是一尾狐妖,專門吸人精魄,你看你家少爺這幾天不對勁了吧?八成啊……”堯堯打了個酒嗝,眼神擔憂地看了一眼久光。

“你……你胡說!她長得這樣好看……不對,你剛剛說她與少爺萬萬年情誼,少爺他……莫非……”久光兀自糾結地在心裏想要將此事理出頭緒,眾人看著堯堯大人的逗弄都哭笑不得,堯堯倒是洋洋得意,仰頭又飲盡一壇桃顏醉。

“嘻,真是個呆小子!”

久光一楞,只覺這聲音如黃鸝出谷,清新自然,他擡頭逆聲而去,但見一紫衣少女,明眸善睞,皓齒丹唇,猶如畫裏走出一般,然而這幾日見過的絕色太多,於是久光也沒了前幾日的慌亂。

“靈樞,回來了?陪我喝上一杯!”堯堯大喊著。

“靈樞見過堯堯大人。堯堯大人,我還得去回話呢,還是讓花嫣姐陪你吧。”靈樞又看了一眼久光,輕笑一番就走。

站在門外,聽見屋內泫琴清奏,靈樞嘴角上彎,如若不是有事稟告,她好歹得聽大人彈完!無奈地俯身請安道:“大人,靈樞回來了。”

琴聲驟停,房門開了,靈樞走了進去,看見雲幻仍在擺弄琴,而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站在雲幻身邊,眼神溫柔地看著雲幻,兩人竟有說不出的暧昧,靈樞楞了楞。

雲幻擡眼,淡淡問:“怎樣?”

靈樞回過神來,道:“大人,是一只璃蛛精在四處吸食魂魄,好像是養護她的頭發之用,我覺得她只是一只精怪,何以有這麽大的膽子,於是我跟蹤她到她府邸,發現還有兩只不辨真身的妖怪用她的頭發治療陰咳之癥……”

“灰桔梗?”雲幻皺眉望向靈樞,道,“服用之妖可是面色蒼白,頭發灰白,脖上更有一條爪痕,形如新月?”

“大人怎麽知道?正是呢!我瞅著那新月爪痕很像花嫣姐姐的碎花玉簪劃的。”

“這小妮子眼神倒是不錯。”尉遲玨將雲幻的琴放好,坐在一邊的椅上,含笑看著靈樞。

靈樞頓覺臉皮一燙,忙將目光移開。

雲幻嗔怪地看了一眼尉遲玨,卻被靈樞看見,內心波瀾頓起。

“先去吧。”雲幻吩咐道。

“是。”靈樞低頭,迅速地出了門。

“你再這樣輕浮,以後誰敢嫁你?”雲幻起身倒了一杯蘊菊寒給他。

“我什麽時候說要娶親了,你倒上了心。”尉遲玨接過,品了一口,極是滿足的樣子。

“我聽久光說,你對茶飲不再上心了,倒是學得如堯堯一般,酗酒上了?”

“哪裏就稱得上是酗酒,只不過日常喝點而已。你不知道你釀酒一流,我不捧場怎麽行,再說你藥谷的芳茗也是世間難尋,我喝慣了,對於旁的茶總不是滋味。”

雲幻又是一笑,道:“聽說玉茗仙子追你千萬年,你從了她,再好的茶也有了!”

尉遲玨放下茶盞,沒有回答,看著窗外道:“這事,你打算讓花嫣知道嗎?”

雲幻搖搖頭,“她做事有時欠考慮,我打算暗暗……”

“勞神傷力,甚至是損修為之事你不可再幹了。”尉遲玨眉眼未擡,不容商量的表情。

上次她也是這般為雪重改了命格,結果損了自己修為不說,還承上了新一輪的天劫,要不以她的修為早該位列仙班了。

“只是小事,哪裏就又損修為了?此事我自由主張。”

“你……罷了,你這脾氣,決定了的事誰阻止也沒用。”尉遲玨無奈地揉揉頭,從衣袖裏掏出一個木偶,念動法術,頃刻間化成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童,只見這個小童有禮地向雲幻行禮,便恭敬的站在一邊了。

“這個便給那個小女孩吧。”

雲幻細細地瞅了一眼那個木偶,做得很是精細,抿嘴一笑,“我餓了,你去給我做飯,我去躺會兒。”

尉遲玨苦笑一聲,點頭出去了。

看著尉遲玨的背影,雲幻回身喚出瓏珀,將靈樞所查之事告訴他。

“灰桔梗?聽說這味藥是先要找到一個生有靈絲的女子,將灰桔梗幼蟲種於她體內,將那女子體內靈力源源不斷的轉化成靈絲,然後每三天服食一次,三個月後不僅可以青春常駐,更可以治療陰咳癥。不過那生有靈絲的女子,三個月後就……”瓏珀冷笑一聲,突然想到什麽,“陰咳癥?莫非是栗樺!”瓏珀詫異地望著雲幻,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沈思起來。

“瓏珀,這灰桔梗需用炙熱石燒成灰燼,才能止血止咳,治療陰咳癥。”雲幻閑閑地開口,眼睛飽含著笑意,“此事你去料理,我不想給花嫣知道。”

“炙熱石主人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瓏珀眼角微彎,雲幻便明白他已有了計較,點頭道:“另外,那個生有靈絲的璃蛛精,要活的。她的靈絲便是她的頭發,你要小心。”

“是。”

“去吧。”

瓏珀轉身出了房門,前去距離越冥山二萬三千米以外的炎龍洞去取炙熱石去了。

雲幻緩步至窗口,看見北堂言沫和眾人正在玩耍,她尤其喜歡身上帶有花果香的花嫣,眾人一陣歡笑。

“聽說墨離城的莫桑花開得極好,要不要跟我去看看?”尉遲玨不知何時站在雲幻身後,淡淡地說,看雲幻沒有動靜,不死心地繼續道,“你也有許久沒出谷了,當真寂寞習慣了?”

“噗嗤”一聲,雲幻笑出了聲,“你果然還是個急性子,可是獨夕城裏的事……”

“無妨,我看你谷中的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自會處理好,你就當……陪我可好?”

雲幻輕笑著回頭,觸到尉遲玨眼底的哀求,突然感覺喉嚨發緊,幹巴巴地說道:“好……啊。”

尉遲玨很是興奮,突然斂了笑意,問道:“不會是利用我躲霜寂吧?”

雲幻眉頭一皺,顯然不願聽見霜寂的名字。

“你啊,若不是為你,霜寂都不舍得用那麽狠的手段。”

“不去了。”雲幻突然有些生氣,甩開尉遲玨,坐到一邊的桌旁。

“你可是答應我的。不過我大人有大量,許你忙完花嫣的事就得跟我走。”

雲幻冷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啃聲。

“雲幻大人,若沒有你保護我,指不定還沒胡獨夕城我就被那個意亂神迷的丫頭擄走了,怪只怪我實在是生得玉樹臨風啊……”說著,尉遲玨擺出一個嬌媚的樣子,偏偏長相陽剛的他非得翹起蘭花指,使得雲幻再一次大笑出聲。

“行了,花嫣一事一完,我就給你當保鏢去!”

兩人最終相視而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