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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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被兩名傲羅押上被告席。

多吉站在旁聽席的過道邊,正低頭和紐特說話。一個陌生的男人坐在紐特身邊,神情緊張地望著他。鄧布利多沒見過他,但從那雙眼睛裏,他認出那可能是喝了覆方湯劑的約翰尼。他下意識想問問奎妮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說好了決不能讓約翰尼冒任何風險,但接著他想起雙手雙腳都戴上了鐐銬,更多魔法抑制著他的魔法,他無法與任何人交流。

國際巫師聯合會最高法庭的法官清了清嗓子,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安靜下來。二十五位來自世界各地的首席巫師從交頭接耳中直起背脊,將目光投註到他們眼中的格林德沃身上。多吉走下旁聽席,站在鄧布利多身邊。這一幕讓許多人屏住呼吸。

“鄧布利多先生,”他恍惚了一下,險些以為是在叫他。“我們感激你為魔法界做的一切。因此這是最後一次確認,出於對你的尊重,你真的要為格林德沃辯護嗎?”

“是的,波拿庫德閣下。《國際最高法庭權利憲章》明確規定了每位被告的權利。我為他辯護並非為了使他脫罪,而是為了確保他受到公平公正的審判。”

波拿庫德法官莊嚴地點了點頭,與其他三位法官低聲交流了幾句,接著站起來,宣讀法庭陳詞。“我們力圖審判的格林德沃的罪行都是被精心策劃的、是極端惡毒的、是充滿破壞性的。我們的世界無法容忍它們被忽視而不接收審判,更無法容忍他們再次卷土重來——”

鄧布利多麻木地聆聽著波拿庫德宣讀證據證詞,大規模非法集會,非法出入境,謀殺,策劃、準備戰爭,參與制定實施戰爭的共同計劃,違反人道。鄧布利多奇怪之前他怎麽會沒聽說過這些罪行的名稱,多吉面色蒼白,僵硬地扶著被告席的椅背,迫使自己不看他。

有那麽一秒,多吉看起來好像要放棄了,因為他空白的頭腦似乎想不出一條合適的理由反駁他們為什麽不應該殺死格林德沃。鄧布利多考慮過他應該自己辯護,但紐約飛快否決了他的提議。一方面,他不認為國際巫師聯合會會同意讓蠱惑人心的銀舌頭為自己辯護,另一方面,他擔憂某個時刻鄧布利多會脫口而出,好,就這樣,殺了我吧。

“……1989年秋,你曾闖入格裏戈維奇家中,用昏厥咒攻擊格裏戈維奇,並偷走了他的接骨木魔杖。是不是?”

鄧布利多聽說過這回事。“是。”

“1926年,你曾在美國紐約殺害五名傲羅,並假扮帕西瓦爾·格雷夫斯潛入美國國法國會,試圖殺害紐特·斯卡曼德和蒂娜·戈德斯坦未遂。是不是?”

他可以想象真正的格林德沃一定對此嗤之以鼻,如果他真的想謀殺什麽人,結局一定不會是未遂。何況他並不是真的在意紐特或者蒂娜,這一切只是關於鄧布利多。但他不能指望國際巫師聯合會的任何一位巫師明白這個。

“是。”

“1927年,與阿伯內西交換身份,在……”

現在他開始感到這一切有些無聊了。波拿庫德好像下定決心要把格林德沃從1898年到1927年這二十八年來的罪行念個遍,好確保他能奔赴與絞刑架的約會。但他已經有些無法集中了。格林德沃的名字像邪惡的咒語似的不斷沖撞著他的神經,令他回想起蜷縮在監獄的無盡黑暗與獄警肆無忌憚的折磨。還有一道光。

“是。”他迷糊地說。

那道光如同明亮的念頭,在他腦海裏投下一個井然有序的世界。他在格林德沃的眼睛裏看到了不一樣的未來。

激昂的陳詞停下來。波拿庫德放下訴狀,神情肅穆地看著他,“格林德沃,”他莊嚴地聲音在整個法庭響起,“我的問題是,你是如何與文達·羅齊爾相識,如何招募你的信徒的?”

哦,那個。鄧布利多想道,他不知道。

“我們非得這樣嗎?”

格林德沃不可思議地說,他想從沙發上起來,但管家毫不猶豫地又一次推倒了他。“坐好。”管家說,語氣讓格林德沃對他瞪起眼睛,但管家不為所動。

我把他們寵壞了。格林德沃憤怒地想,他們以為我永遠不會對他們生氣,不會用魔法讓他們跪下求饒,不會讓他們命懸一線大聲呼救。太可笑了,他們是怎麽會變得這麽自大的?

“你必須對我們實話實說。”

莉莉叉著腰,站在其他兩個男人中間,場面有些詭異的滑稽。他們三個氣勢洶洶地堵住了所有從窗戶裏透進來的光,漆黑的陰影壓在格林德沃身上,讓他想起在美國魔法國會監獄短暫的六個月。

格林德沃冷笑了一聲,“我不必須做什麽。”他們從聖特羅佩港回來已經有兩天了,但這兩個小家夥似乎完全不打算放過他在那天突如其來的異常舉動。

“那也許你會想嘗試一下癢癢撓的威力。”莉莉壞笑著舉起雙手,傑克居然也興奮地躍躍欲試。

格林德沃皺起眉頭,莊嚴地說,“你們不會喜歡被石化的滋味。”

傑克喔了一聲,驚訝地問,“那是一個威脅嗎?”

“你們先開始的。”

莉莉坐到他旁邊,側過身體,胳膊肘搭在沙發靠背上,專註地看著他的側臉,“我們只是想關心你,為什麽你表現得這麽抗拒?我還以為我們早已經度過這個階段了。”

“我是巫師,”格林德沃感到女孩兒的註視讓他渾身不自在,他不安地動了動,悄悄坐遠了一些,“以防你們忘記,我還是那個想要統治你們的巫師。”

“你是嗎?”

他轉過頭來,頭一次沒有躲避女孩兒的目光,堅定地說,“我是。”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傑克發出一聲挫敗的呻吟,管家翻了個白眼,莉莉則嘆了口氣。好像只有格林德沃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表現得好像這沒什麽大不了的,好像這只是一個需要糾正的思想頑瘤,而不是根本的意識對立。“你們沒有明白……”格林德沃試著說。

他們齊聲打斷了他,“你沒有明白!”

“你明明就喜歡我們,喜歡麻瓜,喜歡這樣的生活,你只是他媽的不肯承認!”莉莉尖叫著說,“這沒什麽好遮掩的,但你就是無法明白。你無法明白喜歡麻瓜,喜歡安逸的生活,感到幸福,這些統統都不可恥,也不懦弱。你不明白你可以被真心實意地關心,而不是因為人們能從你這裏得到什麽。你也不明白人可以不靠達到目標而得到他們想要的感情!”

莉莉的胸口起伏著,一口氣喊完這些話讓她有點兒口幹舌燥,但她能從格林德沃劇烈收縮的瞳孔中看出她她的話正在起作用。金發巫師瞪著她,好像他才第一天認識她,那種讓他渾身疲軟大腦輕飄飄的感情正從裏到外地吞噬著他,他想從這溫暖的沼澤中掙脫,告訴自己這他媽只是一場旨在要他放松警惕的陰謀。然而一只從虛無中探出的手溫柔地包裹住他的心臟,像一支溫柔的催眠曲撩撥他堅韌的神經,他放松了一秒鐘,這感覺就以雷霆萬鈞之勢占領了他的身體。

格林德沃做夢似的說,“我不知道……”

金發姑娘露出松了口氣的微笑,“你可以試著聽聽你的心,而不是你的腦子。”

他的心正飛上雲端。

天穹仿佛在觸手可及的距離。疾風吹打著臉頰,但少年鄧布利多忍不住大笑,他感到他正在流雲裏穿梭,下一秒,鳥雀也從他身邊掠過,他們像忽然闖入穹頂下湛藍鵝絨敞開的一扇門,晴空遼遠,金發少年正回頭看著他。

木槌的聲音喚回他的意識。

波拿庫德肅穆的方臉取代少年金色的笑臉出現在他眼前,鄧布利多皺著眉動了動,鐐銬發出刺耳的清亮響聲,旁聽席上的巫師們開始竊竊私語。

“肅靜!”波拿庫德敲了敲法槌。

鄧布利多又動了一下。波拿庫德冷漠地註視著他,嚴厲地說,“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

多吉咳嗽了一聲,不動聲色地靠近他,壓低聲音問,“你在搞什麽?”

“我沒有聽到問題。”鄧布利多神色如常地說。

但他開始感到眼前的場景開始崩塌,一道裂紋突兀地從法庭上方的天花板向下延伸,吊頂撕裂成兩半,墻皮破碎,波拿庫德也裂開了。

一道光芒從裂縫中迸發而出。

格林德沃感到視線和意識都昏昏漲漲。

他突然抓住莉莉,把金發姑娘嚇了一跳,接著用嘶啞的聲音說,“別晃。”

“我沒有動。”莉莉莫名其妙地說。

金發巫師好像聽不到,他只顧著向前伸出手去,仿佛世界地動山搖,而他不得不找個平衡的支撐,好讓他不要倒下去。

傑克和管家都被嚇壞了,他們急匆匆地沖到金發巫師身邊,想要攙扶他坐好。但格林德沃跌坐在地上。

“我看到……”他茫然地說。

“看到什麽?”

“鄧布利多,他在我旁邊。”他轉頭看著莉莉,“斯卡曼德,他也在……為什麽我看到法官?我在威森加摩嗎?”

“你在法國。嘿,你在我們的莊園裏呢。”莉莉柔聲說。

“我不知道……”

“……1989年,你因為黑魔法實驗險些傷及無辜同學的生命而被德姆斯特朗開除……”

波拿庫德的聲音飄遠了,面龐和早前見過的金發姑娘重疊在一起。稚嫩的大男孩兒和中年男人面露擔憂,急切地詢問他哪裏不舒服。

鄧布利多記得他們的名字。“莉莉,”他無意識地說,聲音充滿整個法庭。波拿庫德皺緊眉頭敲了敲法槌,勒令道,“別說無關的話,格林德沃。”

旁聽席上的約翰尼顫抖了一下。

“你還好嗎?”紐特湊過來,低聲問道。

約翰尼想回答,但他說不出話。他感到身體輕飄飄的,好像早已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他吞咽了一下,驚慌地看著紐特搖頭。

“……你有哪裏不舒服?你看上去臉色慘白。”

格林德沃張開嘴巴,細若蚊蠅的聲音從喉嚨裏溢出來,莉莉湊近了他。“大聲一點,我聽不清。”

“我們得把他擡到床上去!傑克,來幫忙。”管家想試探他的額頭,但他看上去不像發燒的樣子,“你能走嗎?頭暈嗎?是不是感冒?”

“黑巫師也會生病嗎?”傑克嘟囔道。

管家把金發巫師一只胳膊繞在自己的脖頸上,示意傑克也照做。傑克慌慌張張地跑到另一邊。

“你說得對……”格林德沃的聲音也飄遠了,好像散在空氣裏。

“別說話。”莉莉捂住嘴巴,哽咽地說。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格林德沃看上去非常不好,他說話的方式像告別,像他們永遠也見不到了似的,“我們會找出原因的,別怕。”她安撫道,輕聲細語地像在安慰自己。

“……我喜歡你們。”格林德沃堅持說,他好像察覺到什麽,費力地喘息著,“我喜歡和你們在一起的生活。”

莉莉無法抑制住淚水。

格林德沃的胳膊穿過傑克的肩膀,好似透明的。傑克尖叫著跳起來。

“別怕。”鄧布利多說。

“沒有人害怕你,格林德沃。”波拿庫德厲聲道,“你已經是階下囚,沒有人會來救你。你的時代終結了……”

“約翰尼,約翰尼?”紐特壓低聲音,拼命地想抓住搖搖欲墜的男人。他的手穿過男人的身體,揮了個空。“天哪……”

他看向法庭中央,鄧布利多仍然站在被告席上,雙目迷離,神色恍惚。

“不太對勁……”他在腦子裏與多吉對話。

“發生了什麽?”多吉問。

“你要消失了嗎?”

眼淚從臉頰上滑落下來,莉莉沒註意到她的聲音在顫抖。管家也站起來。

“他們,”傑克感到一陣顫栗,“他們要換回來了嗎?”

莉莉捂著嘴巴搖頭。

“他們要換回來了。”紐特在他腦子裏說。

多吉當機立斷,打斷了波拿庫德的宣言,“格林德沃現在狀態不穩定,申請暫時休庭!”他焦慮地瞥向旁聽席,紐特正帶著半透明的約翰尼向法庭外走去。

“……我希望你們和我一樣愉快。”

格林德沃笑著說。

莉莉嗚咽著點頭,傑克擦了擦眼睛,“我們會想你的。”管家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很好。”

紐特跌跌撞撞地朝休息室走去。“再堅持一下,”他徒勞地說。

約翰尼正變成光。

金色的光芒驟然充滿整個房間。傑克摟著莉莉的肩膀,下意識地別開視線。

管家閉上了眼睛。

紐特閉上了眼睛,感到肩膀上的重量正在消失。

高瘦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光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灑在男人的頭發,肩膀和衣服上。他的眼睛是溫暖的深褐色,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還有許多紋身。

紐特站在光芒落盡的地方,看格林德沃踏光而來。

法庭的門被打開了,幾個傲羅走在前頭,‘格林德沃’跟著他們出來,‘鄧布利多’正憂心忡忡地關註著他。

真正的格林德沃負手而立,悄然移形幻影。鄧布利多回過頭,穿越人潮看到了他的殘影。

莉莉驚訝地看著金光閃爍的男人,試探著問。

“爸爸?”

完結章

鄧布利多被帶回了原來的牢房,多吉陪他一起進來。飄浮的感覺漸漸消失了,他從那陣恍惚中清醒過來,感到一股奇特的熟悉,黑暗又一次占領了他的視野,鄧布利多麻木地感到他快要習慣於此了。

“你還好嗎?”

他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臉出現在鐵欄與魔法咒語形成的屏障之後。

“嘿,”他輕聲說,“審判結束了嗎?”

多吉嚴肅地望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問,“發生了什麽?你在法庭上看起來不對勁。”

牢房外傳來小範圍的騷動,沒過一會兒,紐特的臉出現在氣窗外,沖他點了點頭。鄧布利多沒有明白紐特的意思,但馬上震耳欲聾的齒輪咬合聲就把他們嚇了一跳。沈重的牢門緩慢升起,紐特不等它完全打開,就半蹲著擠進來,對牢房裏守在多吉旁邊的傲羅們揮了揮手。年輕的傲羅面面相覷,不確定他們是否應該照做,這時候,尼克·勒梅也走過來,站在牢門口說,“能給我們一些時間嗎?”

他們立刻從敞開的牢房走出去,盡職盡責地守衛在門外。牢門緩緩降下,紐特環視了留下來的幾個人,壓低聲音說,“格林德沃回來了。”

勒梅瞧了一眼鄧布利多。

正幻化成黑巫師的男人眉頭緊鎖,似乎正努力厘清現在的狀況。“你告訴我,”過了一會兒,鄧布利多緩慢地開口道,“格林德沃是否能夠回來取決於我,為什麽他現在回來了?”

“你讓他回來了。”勒梅說。

這論斷遭到鄧布利多激烈的反抗,“我沒有!我的確希望他回來,勒梅,但不是現在。”

老人搖了搖頭,“鏈接不是這麽起作用的,阿不思。”他朝鄧布利多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似乎想顯示出支持。“它更像是——精神共鳴。它關系到你們彼此的情感,思想,接納,包容,甚至是理解。每當他多接受你一點兒,你就能感知到他多一點兒,當他完全接受了你——於是他的感官,知覺和他所有的感情都向你敞開,這就是為什麽你能感覺到他的一切。但反過來,你也要做到相同的事,接納他,包容他,理解他,直到你的靈魂與他完全契合然後嘭——!某個時刻你們甚至合二為一,不分彼此,當這個時刻來臨,你所在即他所在。”

“所以格林德沃回來了。”紐特接上他的話。

勒梅點了點頭,“波拿庫德一定說了什麽,令你回想起曾經的時刻,那個時刻裏你完全接納了格林德沃。”鄧布利多回想起法庭上金色的飛翔,意識到正是他感到動搖的時刻。勒梅看穿了他,“那不由你說了算,阿不思,你不必對此感到懊惱。”老人顫巍巍地笑起來,仿佛回憶起遙遠的往事,他用如夢似幻的聲音安撫道,“有時候你就是會發現,敵人比朋友更了解你。”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我希望有時候我們不用那麽對立。”

“會有這一天的,”老人枯槁的手扶著鐵欄桿,慢吞吞地向牢外走去,“你還很年輕,阿不思,總會等到那一天的。”

鄧布利多不相信,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對勒梅的鼎力相助表達了感激。勒梅搖頭失笑,在門外傲羅們的幫助下離開了囚室。

紐特看上去有些受到驚嚇。鄧布利多不確信那是源自於他能與黑巫師互相接納理解,還是精神共鳴與羈絆的存在讓他恐慌。但無論是哪一個,紐特都很快甩開了它們,專註地思考起來。

“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年輕的神奇動物學家問道,“格林德沃知道我們對他的計劃做了什麽,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的黨羽都在牢裏,”多吉建議道,“如果他嘗試救他們,也許我們可以設下陷阱,用他的真身換出阿不思。”

紐特不帶感情地說,“我不認為他會在乎他們。”

“可他不能自己一個人完成他的計劃,我是說,他需要一支軍隊。你認為他會卷土重來嗎?”

“只有這一點毋庸懷疑。”

多吉沮喪地意識到紐特是對的。

他們討論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鄧布利多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安靜地坐在魔法咒語形成的鐘罩中,閉著眼睛,眉頭用力地擰在一起,好像在施用遠距離的攝神取念似的。

幾秒鐘後,鄧布利多睜開眼睛,輕輕吐了口氣。

“好吧,這次你絕對要告訴那是什麽。”多吉不容置疑地說。紐特也湊了過來。

“格林德沃在附近。”鄧布利多說。

“什麽?!”

“他想和我單獨談談。”

“不行!他可能會殺了你!”多吉尖叫起來,“你在牢裏,你不能使用任何魔法,這時候把你和格林德沃單獨留在一起?梅林啊,虧他想的出來!”

鄧布利多放松地笑起來,“沒有你想得那麽危險,埃菲亞斯,實際上,我從沒有打破血盟。”

多吉挑起一邊眉毛,“好吧,我錯過了什麽?血盟?你和他還有個血盟?”

“我猜這是你遠走他鄉時錯失的一部分。”鄧布利多狡猾地說,“但是,是啊,我們之間曾締結血盟,而我一直沒有找到方法解除它。”

多吉長長的哦了一聲,“我就不問這其中的細節了,”他撇撇嘴,不滿地說,“但你應該早點兒告訴我,這實在太多信息了,太多了。那麽,這意味著你們不能彼此傷害,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不能朝你扔惡咒,不能對你拳腳相向,甚至不能——等等,感情傷害算在裏面嗎?”

紐特和鄧布利多同時嘆了口氣。

多吉和紐特都離開後,牢房只剩下鄧布利多一個人。他面前的空間倏然發生扭曲,一個與他現在看起來一模一樣的人從虛空中踏出來,興致盎然地打量著魔咒鐘罩中的鄧布利多。

“這就是原因。”格林德沃突兀地說,“你在鏈接中不肯告訴我你在哪裏,這就是原因。”

鄧布利多哼了一聲算作回答。

格林德沃沒有計較他的態度,但看上去沒有那麽興奮了。他好像一瞬間失去了興趣,百無聊賴地在咒語前的空地上來回踱步。“我不知道我在牢房裏看起來是這副模樣。”他意有所指地說,“你總是能給我很多‘驚喜’。”

鄧布利多不耐煩地說,“如果你就打算和我談……”

格林德沃沒讓他說完,“有點兒耐心,鄧布利多,你在霍格沃茲龜縮了近三十年,現在只需要忍耐三分鐘。”金發巫師幹脆在角落席地而坐,打量著咒語中和他如出一轍的臉龐,懶洋洋地問道,“你是怎麽做到的?在這個隔絕一切魔法的囚徒咒語中,你是怎麽保持我的樣貌的?”

“……我們做了點兒手腳。”鄧布利多抿了抿嘴唇,不確定是否應該透露更多。

從陰冷潮濕的墻角,格林德沃閃亮的眼睛如禿鷲般敏銳地觀察著他,那讓鄧布利多不自在地動了動,莫名生出被看穿的感覺。金發巫師發出一聲冷笑,更接近於嘲諷,“所以你現在變不回來了。”他用肯定的語氣說,“你們的把戲把你困在我的軀殼裏。這感覺怎麽樣?活在最憎恨的人的身體裏?”

“我不恨你。”鄧布利多僵硬地說,同時感到他的身體也繃緊了。理智告訴他格林德沃無法傷害他,但內心深處他非常清楚,只要他們願意,他們永遠可以傷害彼此。

“是啊,是啊,”格林德沃慵懶地抻了個腰,興趣缺缺地說,“你恨你自己,恨你自己能夠理解我,接納我,甚至喜歡我的那部分。這些話我已經聽膩了,我們鏈接的時候你就說過無數次了。”

鄧布利多繃緊的表情閃過一絲驚訝。

“你不知道?”格林德沃挑起眉頭,幾乎感到好笑了,“從你的角度,你先感受到我的視覺,聽覺,觸覺,味覺,嗅覺,最後才是感情。但在我這裏,一切是反過來的。”

“你最先感受到……”

“你的感情。”格林德沃補完他的話,繼續說道,“這沒你想得那麽覆雜。你總是善於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你還沒有懂,是不是?”

鄧布利多向後靠了一下,弧形的鐘罩燒著了他那飛揚跋扈的發絲,他飛快地甩了甩頭,擺脫掉剛剛燃燒起來的火星。

“你的理智抗拒你的感情,就這麽容易,鄧布利多。你只是徒勞地抵抗,像一遍又一遍把巨石推上山頂的西西弗斯,眼睜睜看著巨石滾落,前功盡棄,永無休止地做同樣的事。”格林德沃搖晃著身體,誇張的用肢體表達一只斷線風箏的墜落,“西西弗斯沒有選擇,但你卻選擇了西西弗斯,你能看出這其中的愚蠢嗎?因為我肯定能。”

鄧布利多嗚咽了一聲,他不是故意的,因為有人戳彎了他的脊梁骨,他卻仍然想要掙紮。

“如果你只打算嘲諷我有多麽愚蠢,那我也已經聽膩了。”鄧布利多面無表情地說,“即使在鏈接之前,你就說過無數次了。”

“但你不肯聽。”

這太奇怪了。因為此刻格林德沃聽起來就好像在嘆息,好像他真的為鄧布利多感到痛心。他們的鏈接沒有那麽強了,沒有法庭上他驟然脫離時那樣強烈,因此他不能肯定這惋惜中有多少是真的。他沒有回答。

格林德沃似乎也沒有想要他的回應,他只顧著站起來,走到鄧布利多的鐘罩面前,迫使他們互相對視。“我來是想告訴你,就這樣吧。”

“什麽?”

“就這樣吧,我不打算破壞你的計劃。”格林德沃又解釋了一次。

鄧布利多幾乎要以為他聽錯了。“你說,你的意思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太震驚了,甚至無法組織出一句完整的話。這幾乎就是鄧布利多能從金發巫師那裏期待的最後的答案,而他就這麽給了他。

“這怎麽可能呢?”好教授喃喃地說。

“也許我覺得偶爾做一次好人也不賴?”

鄧布利多完全不相信他。

格林德沃笑出聲,無辜地聳了聳肩,“或者我有別的計劃。——如果這理由能讓你更信服一點兒。”

“我想聽真實的那個。”

“哈,那你得靠這裏。”他點了點太陽穴,又戳了戳左胸口,“還有這裏。不說一聲謝謝嗎?”

鄧布利多抿緊嘴巴,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除非我知道你打算做什麽。”

“回到紐蒙迦德,泡一壺茶,享用一些甜品,等待法庭最終審判,看看你會逃離厄運還是永遠囚禁在阿茲卡班。”格林德沃滔滔不絕地道出他的計劃,“當然了,我知道你會確保結果是後者。然後你會想方設法詐死,從阿茲卡班逃出來,改頭換面,恢覆你變形術教授的執教生涯。而我會保證這一切發生時袖手旁觀,做一個合格的觀棋者。你覺得這個計劃聽起來怎麽樣?”

鄧布利多狐疑地說,“好得不像你。”

格林德沃放聲大笑,“那說明你還不夠了解我。阿不思,關於我,你還有得了解呢。”

囚室外的傲羅們聞風而動,齊刷刷地舉起魔杖闖進牢房裏。狹窄的風從氣窗口吹進來,撩撥著為首傲羅的發絲,而他渾然不覺。他四處張望著,警惕地搜查了一圈一覽無餘的囚室,最後把杖尖對準囚室唯一的活人。

“你為什麽笑?”

鄧布利多縮在鐘罩裏,一動不動。“因為我看到我還有未來。”他平靜地說。

審判在半個小時後繼續進行。如格林德沃預言的那樣,多吉最終幫助鄧布利多免去了死刑,終生關押於阿茲卡班。但他們都知道鄧布利多不會在那裏待得太久。

很快一具經過相同把戲變換的巫師屍體被秘密運往阿茲卡班。在多吉的掩護下,鄧布利多回到霍格沃茲繼續他的教學生活。

一切都如格林德沃告訴他的,如他計劃好的,完整地走到最後一步。

約翰尼回到他的世界,格林德沃消失於巫師世界,人們的生活恢覆和平,好像這場腥風血雨前的模樣。

鄧布利多踏著積雪,迎著寒風,冰粒打在臉上,針刺般疼痛。一個身影在風雪中負手而立,似乎等待了他許久。

他張開嘴巴,發出一個音節,才發現他的聲音如此嘶啞。“嗨。”

身影在暴風雪中轉過來,詭譎的異色瞳埋沒在鋪天大雪中。“嗨,我想你會來的。”

“我需要你的幫助。”

他說。

風聲尖嘯。

(愛在黎明破曉前·完結)

番外:愛在每日閱讀後

Chapter Summary

傑克和莉莉教會了格林德沃許多,但同人創作顯然是出乎意料的一環。

Chapter Notes

與正文無關的小甜餅。來自評論區的靈感,格皇讀同人文hhhhh文中摘錄的同人文大部分來自AO3和我自己。

01.

“這是我的父母,帕西瓦爾·鄧布利多和坎德拉·鄧布利多。”

“你看起來很像你父親。”

“是的。我的弟弟和妹妹都更偏愛我母親,但我們都遺傳了我父親的眼睛。這有點像某種鄧布利多家的傳統,如果可以這麽說的話。”

蓋勒特專註地看著這張畫像,阿不思發現他被這個巫師激發了好奇心。他看這張畫像的方式就好像他在試圖解讀這對夫婦,即使沒有只言片語,他們對他來說也像某種亟待解決的迷題。阿不思不知道他想從中找到什麽答案,但他肯定在尋找什麽。

“你呢?”阿不思問。

“我?”蓋勒特微微蹙眉,把視線從畫像上移開,“我的父母都去世了,但我不認為我長得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隱藏在那迷人冷靜的外表下,還有更多未曾宣之於口的東西,但阿不思沒有揭穿,畢竟他自己也有很多無法言說的秘密。

——《為更偉大的利益而活》

“抱歉,你在念什麽?”

從今天早上起,莉莉開始表現得十分古怪。她癡迷地滑動手機,一目十行地閱讀著什麽,時不時擡起頭看著格林德沃發笑,好像她看到了全世界最搞笑的笑話。

“哦,我在自言自語。”莉莉沖他擺了擺手,請他不要介意。

但格林德沃可沒有這麽容易打發,否則他就不是格林德沃了。這位金發巫師嚴肅地看著她,義正言辭地說,“我聽到那裏面有我的名字。你在讀哈利波特嗎?因為我確信你還念了鄧布利多的名字。”

“準確的說,它應該算是哈利波特的衍生小說,如果你能理解的話,我們管它們叫同人文。”

“而那和我有關。”格林德沃肯定道。

莉莉露出糾結的表情,不確定地說,“一半和你有關。”

“你說一半和我有關是什麽意思?”

“另一半和鄧布利多有關。”

“哈,我知道了。”格林德沃冷笑了一聲,“這又是文字形式的再創作,是不是?我就知道傑克小子給我看的不過是很小一部分。”

莉莉幾乎要尖叫了,“傑克給你看了什麽?”正在這時,傑克恰巧來到客廳取回他昨天落在這裏的游戲機,他一踏進門檻,迎面砸來一只抱枕,還有附贈的更多咆哮攻擊,“該死的傑克,你怎麽敢!”啊哦,在傑克從臉上撕下抱枕,發現格林德沃正陰沈地站在客廳中央時,他基本就明白這一切都是關於什麽的了。

傑克試圖安撫姐姐,“冷靜,莉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剛好看到爸爸賬號的關註者裏有一位Grindeldore,順手點開了她,或者他的主頁,我可沒想到主頁上都是……嗯,你知道,”他用眼神指了指格林德沃,幹巴巴地繼續說,“和鄧布利多的,同人圖?”

“所以你就直接拿給他看了?”莉莉拔高了聲音。

傑克不得不捂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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