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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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尼聽見鷹的嘯鳴。他擡起頭,看到天空燃燒著金色火焰,鍍滿它所觸及的一切。數座積雪覆蓋的山峰鑲著金邊,拱衛孑然獨立的城堡。它這樣突兀地聳立著,又仿佛與群山渾然一體。只有數根鋼鐵支架如利爪緊緊抓住山巒,權做承重墻。從他們降落的城垣望去,暮色籠罩著這座巨石與懸崖間巧奪天工的傑作,是只有魔法才能在這片絕境中創造的奇跡。

如果換一個時間,他願意專程為這雄偉城堡寫一篇洋洋灑灑的鑒賞,但如今他回到紐蒙迦德,卻為這山巒掩映的巍峨感到惋惜。

他想起臨行前對鄧布利多說過的話。

“你知道我並非因為讚成你才決定幫你的吧?”

“我意識到了(I'm aware of that)。”鄧布利多露出介於無奈與悲哀之間的微笑。

“你真的決定好了?你知道,只要你願意……”

鄧布利多打斷了他,“註意安全,約翰尼。加諸在你身上的所有保護咒語依然有效,你可以隨時回到這裏。——如果你決定不再幫助我的話。”

約翰尼立即閉上嘴巴。面對鄧布利多時頻繁出現的無助感又一次浮出水面,他嘆了口氣,沒有將對話進行下去。兩個小時後,他與同樣惴惴不安的奎妮一起回到了紐蒙迦德。

羅齊爾一行人已經等在會議大廳。他們在一天前收到了‘格林德沃’的指示,放棄巴西的行程,返回奧地利。這個命令讓克雷登斯感到氣惱,他距離身世的真相已經非常接近了,他們找到了當年拍下照片的記者的後代,那位年輕英俊的巫師熱情地款待了他們,對所有問題照單全收,有問必答。

他們得知在鳳凰撲向鏡頭後發生的事。

火鳳凰從未離開巴西,這只烈焰中的魔法生物像忠誠的守護神獸,偶爾會出現在卡斯特羅布魯碩周遭隱秘的雨林中。據說從那裏可以看到帕拉伊巴區。

他們在雨林中等待著——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約翰尼剛剛踏進會議大廳,克雷登斯就急躁地站起來,迫不及待地追問。

“沒有時間了。”約翰尼簡短地說。除了奎妮,沒有人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約翰尼不著急解釋,他讓克雷登斯先說完自己的話。

“我們在雨林中等待了三天兩夜,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我覺得它就在附近,它想靠近我,想親近我,但它也害怕我——如果可以這麽說的話。我感覺到如果再給我們幾天時間,也許它會改變主意,會願意主動出來找我。”

約翰尼思考了一下‘它’的具體指代,然後點了點頭,“又也許它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

“那是什麽意思?”

“每當鄧布利多家的人需要幫助的時候,鳳凰就會現身。”約翰尼說,“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羅齊爾插了進來,“我們現在怎麽做?”

“組織我們現有的全部力量,進入備戰狀態。”

“抱歉,現在?”卡羅蹭地站起來。

“現在。”約翰尼點頭,“鄧布利多早已經知道我摧毀了血盟,魔法部獲知這個消息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一旦鄧布利多失去血盟的借口,他就再也沒辦法躲在學校裏,假裝我們並不存在。”

誠然,這些都是鄧布利多計劃的一部分。他沒有真的摧毀血盟,實際上,他甚至沒有找到摧毀血盟的辦法,勒梅對此一無所知,而古老的書籍上也找不到蛛絲馬跡。約翰尼一度懷疑所謂的血盟更像是兩個少年人表達愛意的口頭承諾,而非切實可行的魔法。——如果不是他知道真相的話。

但如今計劃要求他們將真相放在一邊。曾經為約翰尼是個麻瓜打掩護的借口如今成為了另一個計劃的突破口。

“為什麽是現在?如您所說,在您摧毀血盟的時候鄧布利多一定也知道了真相。為什麽選擇現在?”

約翰尼有一個正確的答案。

因為他們第一個計劃已經破產,如果他們打算用同樣的步調來完成第二個,那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之東流。也許約翰尼不喜歡他們的計劃,但說到底這不是他的世界,不應該由他來決定這個世界需要什麽樣的未來。

他回答道,“因為我的魔法回來了。”

一小股流竄的魔法波動在他的右手掌浮動,這同樣是鄧布利多的小把戲。羅齊爾先是楞住了,接著露出不加掩飾的喜悅表情,卡羅和阿伯內西看上去都受到了鼓舞。

“鄧布利多打算在我失去魔法的時間裏組建他的力量,預備給我們出其不意的打擊,”謊言,“而我們現在的優勢之一正是他不知道我的魔法已經回來了,”謊言,“無論他想做什麽,我們都要確保已經做好準備。”關於這個計劃,約翰尼最不喜歡的部分就是,它幾乎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還魂屍怎麽辦?”羅齊爾問。

“暫時割舍,叫恩佐準備好他的巫師大軍。”約翰尼下命令道,“我們在其他地方的情況怎麽樣?”

“美國,法國,德國,奧地利都不是問題。我們在那裏有足夠的巫師能為我們提供支持。”羅齊爾迅速匯報,“但愛爾蘭自由邦和比利時還在觀望,他們中絕大多數巫師搖擺不定,只有少部分遭受過保密法迫害的家庭願意站在我們這邊。意大利有巫師團體發動了小規模的抗議行動,他們表示隨時樂意加入我們。”

“放棄持中立態度的巫師,集結一切能夠支援歐洲戰場的力量,我們都知道這事兒會怎麽發生。歐洲將是我們最終的戰場。”

他看得出羅齊爾有許多疑問。但那些問題在她最後看向他時變成一種堅定的信仰。

他們都知道這是個漏洞百出的計劃。沒有人會在幾分鐘前揚言要造出舉世矚目的還魂屍後,又迅速拋棄了這個想法。格林德沃一直致力於籠絡人心,卻在關鍵時刻放棄了中間立場的龐大巫師團體。就連約翰尼都要懷疑他正在飾演的人是否還是同一個格林德沃,——如果你不能理解你的角色,那麽他就不能讓觀眾信服。

動搖正以一種細菌傳播的速度在他的信徒中間蔓延,但約翰尼十分清楚這是鄧布利多希望看到的。

他們將要把發生在1945年的‘歷史’提前搬上巫師的舞臺,期望1945年的結局也能夠眷顧提前了十八年的歷史決鬥。

但這場鬥爭註定不會得到相等的讚賞。

在這個彌留的世界中,已經沒有第二個能與鄧布利多匹敵的黑巫師了。

“我們將迎來勝利。”

約翰尼撒謊道。這一次他不認為他的表演說服了任何人。

兩天前。

“不好意思,我可能聽錯了,再說一次?”

“回去,找到格林德沃的信徒們,集結他的力量,回來找我。”

“這一部分我聽懂了,我是說後面,你和我,監獄和死亡?”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沒有死亡。紐特會做到這一點,他會確保我們當中沒有人死亡。”

“你不知道(You don't know that)。當戰爭一觸即發,誰也不能保證會沒有傷亡。”

“我很抱歉,”鄧布利多微垂眼睫,好像他真的對此感到抱歉似的,讓他的背脊弓起以抵禦看不見的壓力。“我很抱歉它最後不得不演變成戰爭。開始我也奢望能夠悄無聲息地瓦解他的勢力,好讓戰爭的苗頭從內部湮滅。但我們都看到了,這種嘗試已經初嘗敗果。變革的星星之火早已有燎原之勢,我們無法讓它們自己熄滅。約翰尼,除了懸河註火,我們沒有更多選擇。”

“或者我們把它們變成希望之火。”約翰尼不抱希望地說,“但看起來我不是那個能說服你改變決定的人。”

鄧布利多露出虛弱的,但松了口氣的微笑,“也許我已經是個老頑固了。”

“又也許你只是在腦子裏造了個籠子,把你身上最格蘭芬多的一部分困在裏面。”

那部分的鄧布利多好像就要承認這近乎殘酷的指控了,但最終他沒說什麽。約翰尼為自己的話向他道歉,鄧布利多笑了笑,安撫他這實在算不上冒犯。“你不用為實話道歉,”他這麽說,“如果埃菲亞斯知道這個計劃,他一定也會阻止我,或者咒罵我瘋了。”

“你也不能把他的實話說成是咒罵。”約翰尼心不在焉地說,“這個計劃糟糕透了,因為它到處都是漏洞,因為它脆弱的不堪一擊,因為它用謊言作基石,隨時都有可能坍塌。”

“因此我們必須速戰速決。在有人發現它脆弱的根基前解決我們的麻煩。”

約翰尼等了一會兒,猶豫不決地說,“我還是不同意最後那部分。”

鄧布利多微笑道,“你基本每一部分都不讚同。”

“是啊,尤其是最後一部分。”

“那是因為你是個善良的人,約翰尼。你還是個勇敢的人,你面對自己的勇氣從第一天起就讓我十分敬佩。”鄧布利多真心說。

但那不知怎麽的讓約翰尼感到一陣煩躁,“你說這話的感覺好像在道別。”

“相信我,如果我真的要和你道別,我會讓你知道的。”他說這話的語氣太悲傷了,就好像那真的是一個永別。約翰尼忍不住擁抱了他,然後聽到鄧布利多用耳語的音量說,“你是個很好的朋友,約翰尼,擁有你是你朋友們的幸運。”

沈寂了許多天的日記本在黑夜中呼啦呼啦地翻動起來。約翰尼躺在紐蒙迦德為他專門準備的柔軟大床上,陷入久違的安眠。

一些字句靜悄悄地浮現在日記本上。過了一會兒,這一頁被撕掉了,原本記錄在日記本上的頁面變成一片空白。

約翰尼沒有察覺到異常。

這天夜裏,他夢見了莉莉和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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