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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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佐很可能是個和格林德沃旗鼓相當的瘋子。因為他發起瘋來,可能還會嚇到馬龍·白蘭度。

約翰尼克制住想要後退的本能,咬牙堅持著睜開眼睛,而不是閉上眼睛,觀看恩佐對他父親的魔法攻擊。刺眼的白光與盔甲咒的屏障擦出火花,拉米雷斯應對地得心應手,看起來甚至有些無聊。那平靜而 麻木的表情讓約翰尼膽戰心驚地意識到,他們可能對此已經習以為常。

一同闖進來的隨從也沒有十分驚訝,有幾個也許感到擔憂,但另外幾個面無表情,仿佛正在地窖上演的不是巴西魔法界兩大魔法巔峰巫師的對決,只是某個不起眼的話劇社裏無聊的兒童劇。

盡管如此,約翰尼還是巴不得趕緊從這裏逃出去。

但羅齊爾和阿伯內西擋在門口,恩佐正氣得發瘋,這個節骨眼上被察覺異常,可能是這個世界上約翰尼最後想嘗試的事。

他不得不更加謹慎地扮演好格林德沃。

他挺了挺背,讓慌亂和恐懼壓在平靜的聲音下,不讓腿向門邊靠近分毫。“恩佐,”他沈下聲音說道,“好久不見。”

失控的男人像被當頭淋了一盆冰水,不斷冒出白光的魔杖垂下來,恩佐看向他,雙目泛紅,汗水從他的額頭流下來。“我很抱歉。”他聽起來有些哽咽,“我很抱歉,這一切都是陰謀,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沒有出現的……”

年過而立的男人此刻聽起來竟有些脆弱。

“我聽說了,你和我父,拉米雷斯達成了交易,是不是?你打算讓他幫你完成那些還魂屍?你放棄我了?”他急切地說,“我能比他做得更好,蓋勒特,你知道我能。我能比他做的更多,更強大,我一直都是如此。你不能現在就讓我出局,我們當初說好的不是這樣的,他甚至根本不效忠於你,不效忠於我們的理想!你不能就這麽放棄我!”

‘格林德沃’笑了一下,負手緩步走到這位幾欲哭泣的導師面前,有力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我沒有放棄你,孩子。”他看到拉米雷斯臉上閃過驚訝,“你當然是最好的,我的朋友。這意味著有比完成還魂屍更偉大的任務等待著你。那時候,你將是所有人中唯一能夠完成它的人。而在那之前,”他的語調緩慢,深情,仿佛一首情詩,“幫助你的父親,幫助這支軍隊,就是幫助你我的理想,幫助你我的事業。”

恩佐背對著拉米雷斯,因此錯過了他父親臉上一閃即逝的感激。

‘格林德沃’沒有多做停留。他最後拍了拍恩佐的肩膀,沈著冷靜地與每一位信徒告別,離開了這座古老的城堡。

沈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閉合,棕櫚樹林在他們眼前鋪展。雨停了,只有寬大的樹葉不時滴落雨珠,讓回程的路變得潮濕又泥濘。

“先生,”羅齊爾跟在他身後,用不大的聲音詢問,“我們不需要留下一些人,確保他們按工期完成任務嗎?”

約翰尼不知道他們原本的計劃中有沒有這個,但現在看來,這已經構不成一個選項。“不需要,”他說道,“他們會自願完成這個任務。”

就像克雷登斯一定會找到‘他’。

羅齊爾也許不知道,但約翰尼已經意識到了。根植於巫師世界的矛盾與問題已經激化到爆發的邊緣,但魔法部拿不出答案,只能一味要求人們忍耐,犧牲,好讓他們的種族茍延殘喘。偉大的巫師也拿不出答案,他們躲在榮耀與光環背後,躲在如山堆積的研究背後,期待世界神奇般地自我修覆。這個時候,格林德沃出現了,像大壩上悍然出現的裂口,愈漲愈高的山洪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一股腦兒地湧向格林德沃,湧向世界唯一浮現的答案。

格林德沃像沙漠旅人的綠洲,像溺水之人的稻草,像夜空中雲開霧散的月光。

他沒有呼喚他們,他們卻自發地走向了他。

如果拉米雷斯這麽說的時候,約翰尼還沒有完全理解,但看到恩佐之後,看到那雙眼睛在以為被放棄時浮現的絕望之後,約翰尼終於能夠理解信徒們對於格林德沃的忠誠。

他們不止忠於格林德沃,更重要的,那還代表著對本我的忠誠。

巫師渴望自由。

約翰尼想到。他們本值得更多答案。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就很難再從約翰尼的腦子裏出去。

他經過漫長的一天,疲憊已經把他從裏到外啃了個遍。他一回到落腳的地方,就巴不得馬上把自己扔到床上,享受一次烙枕即眠的睡眠。

但他沒有。

紛繁雜亂的線頭在他腦子裏尖嘯著,叫喊著,讓他不得不把枕頭壓在腦袋上以抵禦那些不肯閉嘴的聲音。

但它們也沒有。

最後,約翰尼幹脆坐起來,翻開日記本,思考該怎麽把今天發生的事告訴鄧布利多。

一只貓頭鷹打斷了約翰尼。他收好日記本,把被雨水打濕羽毛的貓頭鷹放進屋裏,一打折疊齊整的報紙掉落下來。貓頭鷹張開羽翅,歪頭眨著眼睛看著約翰尼,好像在期待一個烘幹咒。

“今天不行。”

約翰尼撿起報紙,把它們放在案頭,轉身走進盥洗室拿了條幹毛巾。但當他出來的時候,窗子半開著,貓頭鷹已經不在屋裏了。

據說鄧布利多的祖父死後,鳳凰離開了鄧布利多家,再也沒有回來。

但根據這份報紙來看,那只曾經幫助過鄧布利多祖父的鳳凰飛到了巴西,在裏約熱內盧降落。五十年前的報紙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但正中央的照片依然栩栩如生。那只恰巧被蹲守新聞的記者拍到的不死鳥羽翅如火,引頸長鳴,好像在哀唱一首葬歌。但這畫面只有短短幾秒鐘,火鳳凰很快發現了記者,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撲向鏡頭,畫面轉為黑暗。

約翰尼馬上意識到,這才是格林德沃來到裏約真正的目的。他帶上了克雷登斯,但還魂屍的部分並不需要這個初出茅廬的新巫師。——真正的鳳凰需要。

也許紐蒙迦德的雛鳥變鳳凰只是一個高明的戲法,但眼下這只消匿於鏡頭前的卻是貨真價實的鳳凰。即使約翰尼從沒有見過這種只存在於幻想小說中的魔法生物,但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並非謊言。

“所以是真的嗎?”

一個聲音出現在他腦子裏。

約翰尼嘆了口氣,打開房門,奎妮正舉起手準備敲門。“哦,不好意思,我又在你腦子裏說話了,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奎妮跟著約翰尼走進來,也註意到案頭攤開的報紙。她快速閱讀了一遍,又重覆了一次她的問題,“所以是真的嗎?克雷登斯真的是一個鄧布利多?”

“有可能。”約翰尼若有所思地說,“你知道,其實我對你們的事沒有那麽了解,雖然我扮演格林德沃,但那只是從這兩年開始的。”

“好吧,有任何想法這報紙是誰送來的嗎?”

奎妮仔細翻閱著報紙的夾縫,連留白的部分也不放過。

約翰尼搖了搖頭,“沒有。你能試試聽聽羅齊爾或者阿伯內西的聲音嗎?”他猶豫著說,“我覺得至少羅齊爾知道點什麽。”

奎妮遺憾地說,“我聽不到。從見到羅齊爾的第一面起,我就聽不到她的任何聲音。她的大腦嚴絲密合地像不透風的墻,我懷疑這是為了提防格林德沃。”

約翰尼給了她一個詢問的表情。

這位天生的攝神取念者甜美地笑了一下,“第一天她就告訴我,她已經心有所屬。”

演員先生久違地想起他的臨時工作,“哦,我記得那場戲。”他又問,“那阿伯內西呢?”問完他就後悔了,“你知道,當我沒說吧。”

這次換奎妮不明所以。

“他喜歡你,姑娘。”約翰尼語重心長地說,“按照你剛才的理論,你知道,那他也應該對你守口如瓶。”

“他喜歡我?!”

“看起來他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錯。”約翰尼對她笑了一下。

奎妮捂住胸口,看起來像一只忽然被探照燈聚焦的小白兔。“我是說,我好像也沒有那麽意外。”她嘟囔道,“但這還是有點太嚇人了。”

他們毫無建樹地討論了一會兒,疑問像滾雪球越滾越大,但答案還籠罩在濃重的霧氣中,晨露打屎衣襟。

“我們要問問鄧布利多嗎?我覺得他說不定知道答案。”奎妮尋思道。

約翰尼點了點頭,“當然。但我認為我們當面問比較穩妥。”

曙光攀上天際,在遙遠的山的盡頭鑲上一層金邊。約翰尼帶上昨晚的報紙,在早餐後宣布了他的決定。

“羅齊爾,你和阿伯內西帶奧睿利烏斯到帕拉伊巴區去。”約翰尼簡短有力地說。根據第二份報紙,當年拍攝到鳳凰的那位記者的後代仍然住在那裏。“無論發生什麽,不要殺戮,我想我們留著他還有別的用處。”

羅齊爾和阿伯內西點了點頭。

“我和奎妮去辦點別的事。”他看了一眼奎妮,心領神會的女孩兒立刻點點頭。

羅齊爾看起來有些躊躇。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著手準備去帕拉伊巴區的行程,反而站在原地等待著。

他走過去,低聲詢問出了什麽事。

羅齊爾因為他的靠近微笑了一下,“不,沒什麽。”她甜美地說,“你不想多帶幾個人嗎?卡羅最近沒有別的事忙。”

“人越少越好。”約翰尼克制地說。

這一次,羅齊爾沒有再說什麽,她應聲離開房間。

午飯過後,羅齊爾一行人率先出發。約翰尼和奎妮回到他的房間,帶上日記本,奎妮拎了一只小皮箱。

“準備好了嗎?”約翰尼吞咽了一下,聽起來有點緊張。

奎妮搭上他的胳膊,微笑著說,“來吧,這不會很難的。”

空間開始扭曲,一陣似風的聲音過後,偌大的房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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