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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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尼到達時紐蒙迦德正在下雪,這讓他想起在英國拍攝時的大片綠幕,盡管紐蒙迦德城堡坐落在奧地利阿爾卑斯山脈上,但他們的拍攝卻從未離開倫敦郊區。他想象美國魔法國會大廈,想象上個世紀的巴黎商業街,想象巍峨雪山上的紐蒙迦德堡。如今他真的佇立於此,卻想道,從這裏望去也許能看到山谷中的因斯布魯克。

他費了一些功夫讓羅齊爾和阿伯內西相信他失去了魔法,主要表現為他幾乎不怎麽說話,只三不五時地悄悄揮動魔杖,卻沒有任何魔法從杖尖冒出。他讓每個試圖恢覆魔法的小動作悄無聲息地暴露於兩人的視野角落,又在兩人望過來時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有時他表現得煩躁不安,同時極力忍耐,有時他表現得若有所思,但緘默於口。當他把這件事當作鏡頭前的表演時,成為格林德沃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

直到他遇見奎妮·戈德斯坦恩。

這是最棘手的部分。盡管其他人出於對格林德沃的敬畏而絕不會輕易對他使用攝神取念,但奎妮是不一樣的。這個金色卷發的姑娘是天生的攝神取念者,有時甚至不能自控地讀取周圍人的想法,靠近她是危險的,但約翰尼有更好的辦法。

踏進會客廳的雙開門後,他放任記憶與思緒在腦海中掀起一場海嘯。奎妮站在壁爐前,微垂著頭看向爐火發呆。她被大門開啟的動靜嚇了一跳,驚訝地望向他們。

“哦,嘿,你們回來了。”她睜大眼睛,仿佛對什麽感到心有餘悸。然後她註意到了約翰尼,“你還好嗎?你看起來受傷了。”

“不要緊。”他克制地說。

羅齊爾向他投來詢問的眼神,他輕輕點了點頭,於是羅齊爾便把事情的原委向奎妮解釋了一遍,以盡可能簡潔的方式。阿伯內西把他帶回格林德沃的房間,他在上樓時向下看了一眼,奎妮正用疑惑的目光窺視他,註意到他的回眸,她迅速移開了視線。

總算捱到獨處,約翰尼迅速進入盥洗室卸掉傷妝,這是最為冒險的一步,因為他們盤算著說服奎妮加入這個繁碩的計劃。從進門起他便開始不斷回憶羅琳、葉茨以及其他人對於格林德沃的評價,他把自己對格林德沃的理解在腦海裏覆述,同時回憶片場生活,回憶他與孩子們一起閱讀和觀看的哈利波特,他把未來搭建於大腦之中,一一展示給奎妮。而這之中唯一不穩定的因素,他無法知道奎妮在什麽時候開始讀取這些念頭,又究竟看到多少。但當他望向她時,他能夠確信她知道了。

半個小時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約翰尼讓自己不動聲色地坐在床頭,那裏擺著他用來和鄧布利多通訊的日記本。奎妮走了進來。

起初她看起來就和之前一樣困惑,沒過一會兒,這困惑就演變成震驚,不解,憤怒,然後再這麽經過一輪,她的表情就好像恍然大悟。這是另外一種奇特的體驗,約翰尼抽空想道,表達就會被誤解,但不經言語修飾的想法本身卻幾乎不會產生同樣的尷尬,毫無疑問,與任何需要語言肢體或表情傳達信息的交流方式相比,直接讀取思維高效簡潔又直接,最重要的,它很精準。

奎妮張了張嘴巴,又合上了。約翰尼很遺憾他不能想她那樣準確地知道她的想法,但對任何人來說這樣的信息洪流接受起來想必都不算容易。

時間又過去一會兒,奎妮慢慢平靜下來,她的右手支在書桌邊緣,好像這樣便可以切實地為她提供某種支撐。她開口說道,“你不是格林德沃。”

“哦不,我不是。”

“你是誰?”她警覺的問道,雙臂自然地交疊,本能地保護自己。

“我是……呃,約翰尼·德普。如果你想問的是名字的話?”

“你是個麻瓜?”

“我不會魔法,所以……是的。按你們的說法,我是個……麻瓜。”

奎妮向前走了一步。很可能受雅各布的影響,當奎妮確認他是個麻瓜後,警惕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她試著笑了一下,然後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怎麽會?”奎妮在臉前比劃了一個圈,“你跟他長得很像。你來自未來?”

“事實上……我來自另一個世界。”如果他對物理或者天文更感興趣的話,他就可以回憶起現在到底有沒有平行宇宙的概念了。也許他回去之後應該多看幾部科幻電影,或者小說。

“你怎麽來到這裏的?”如果他知道的話,他百分百樂意告訴她。奎妮的眼睛暗了一下,又亮起來,“你和格林德沃,你們交換了彼此的世界,是這樣嗎?”

約翰尼忙不疊地點點頭。奎妮接受這件事的程度比鄧布利多還要更好。

金發姑娘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約翰尼不確定她是不是在讀取更多,接著她低下頭,一會兒皺起眉頭,一會兒好像要哭泣,一會兒又心事重重,最終她擡起頭來,躊躇著問他,“你說的那些,我是說,你腦子裏的那些,那些是真的嗎?”

盡管他不能夠確認這位攝神取念的姑娘究竟看到了哪一部分,但無論哪一部分他都可以肯定地說,“是真的。”

“格林德沃真的要……?可是他說,他不是那麽說的,他甚至不是那麽想的,我看到了。”奎妮急促地說,“我看到了他的想法,他的設想,還有那些預言,那不可能全都是假的。他沒法兒在腦子裏編造一個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東西。”

魔法。魔法無所不能,更遑論格林德沃對大腦封閉術登峰造極的使用,他顯然可以隨意控制他想對人們展示的部分。比如關於巫師更好的未來的那部分。

約翰尼想道,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奎妮便先他一步說,“也就是說真的有那一部分,是嗎?”

是啊,如果你能承受相應地代價的話。約翰尼剛剛張開嘴巴,奎妮又說,“但如果他真的想要統治麻瓜,視麻瓜為奴隸、工具、牲畜,如果他真的如此殘忍,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願意追隨著他?”

因為人類顯然不是由一個形容詞組成的。因為他宣揚結果,隱瞞過程。因為悲劇發生,而人們無能為力,他便把自己偽裝成答案。

“噢,看在梅西劉易斯的份上,我對雅各布說了什麽!”奎妮看起來就像馬上要哭了,“我相信了格林德沃,我跟著他走了,我把雅各布一個人丟在那裏。雅各布,他可能,他只是個麻瓜……我都做了什麽!”

她看起來需要一個擁抱。約翰尼站起來,奎妮努力朝他笑了笑,“你是個好人,先生。”她說著,就好像他已經擁抱過她了似的,“我得振作起來,我得回去找雅各布,跟他道歉。我不知道……這太超過了,我從沒想過……”

是啊,當你善良又痛苦的時候,聆聽格林德沃的確是見非常危險的事。

“我很抱歉。”她痛苦的說。

但現在顯然不能讓奎妮去找雅各布。

“為什麽?”

奎妮突然地提問讓約翰尼楞了一下,盡管這持續有一段時間了,但不是每個人都能習慣不用開口地與別人交流。“什麽?”

“你剛才說我不能……哦,你剛才在腦子裏想,我不能去找雅各布。為什麽?”

“哦,那是因為……”約翰尼試著說,但他的腦子更快一點,我需要你的幫助。

“什麽幫助?”奎妮打斷了他。

接下來的對話無論約翰尼什麽時候回憶起來,都顯得過分妖魔鬼怪。基本上,他們兩個之間只有奎妮在說話,如果有任何第三個人出現在這裏,他一定會為下個詭異地對話嚇個半死。但他在魔法世界呢!

約翰尼從頭開始……回想,他與鄧布利多的每一個計劃細節,而奎妮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像公主的仙女教母,把一切他太過‘麻瓜’的部分神奇的魔法化。

“諸如,我帶著傷……當然傷是假的,回來。介於它們都是……嗯,假的。因此……”

“因此無法自己愈合,任何人想用魔法幫你治療傷口都會發現事實,但我可以解決這一切。我可以說我用魔法治療了你的傷。”

“……是啊。”他嘆了口氣,說話在此刻顯得有些多此一舉。

“如果羅齊爾發現了怎麽辦?她幾乎參與了格林德沃計劃的每一部分……”約翰尼看著她,但奎妮似乎完全沒有發現,“哦,你說得對,這正是我們要做的事,發現他們的計劃,然後摧毀。哇哦,摧毀這個詞有點兒太重了,是不是?我覺得我的胃有點兒沈甸甸的,我可能有些緊張,我是說,我不太會撒謊。哦,謝謝,你真是個好人,我沒你說的那麽厲害,這像是……某種天賦。大概,我不確定是不是好事。你能像格林德沃那樣預言嗎?他是個先知,你也是嗎?哦,你不是。我覺得不是會比較好,他一個人的時候看起來總是心事重重,就好像整個世界的未來都擺在他面前,而他是唯一能看到它們的人。哦,我不是說我同情他或者……你沒有那麽想?太好了,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對。人類不是由一個形容詞組成的。”

這個天真的姑娘幾乎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那讓約翰尼長久地感到動容。即使他並沒有攝神取念的能力,但這一刻他們開誠布公地交談,像他一如既往習慣的那樣,而奎妮就好像在閃閃發光,像冬日暖陽下晶瑩閃爍的雪與冰晶。

約翰尼走到那扇巨大地落地窗前,這間臥室幾乎有兩層樓的高度,面向雪山的那一面全部都是雕花玻璃,從這裏望去,群山溝壑,皚皚雪峰,重巒疊嶂全都沖撞著撲面而來,令人不禁驚嘆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人類究竟有多麽渺小。風像山間的呼吸,雨像雪山的淚珠,紐蒙迦德坐落於此,倒像呼吸之間的一粒塵埃。

有那麽一刻,約翰尼想道當格林德沃站在這裏,他有沒有曾對此景心生敬畏?有沒有曾站佇立於在群山之巔,而畏懼向下眺望?

“羅齊爾來了。”

奎妮提醒他。

他迅速低頭查看,好確保自己處於完美的格林德沃狀態。他擡起頭,剛想要問,奎妮表妹回給他一個甜美的笑容,“你看起來棒極了。”

約翰尼也笑了一下,“你知道嗎?如果我們想要配合完美,我們得結束這個。”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奎妮驚悟過來。

“哦,這個。”她說。

有人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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