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hoto48【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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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48【上】

[48]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那種每當回想起來都會忍不住皺眉頭瞇眼睛的記憶。間木也有,他的那段過去裏有個最讓他不願提起的人,那個人就是當時學校裏的一位學姐,名叫寧莎。

他很想忘掉這個人,忘掉與這個人曾經有過的那段荒唐的往事,可是他又無法真正的討厭她,因為對於那時的自己而言,是這個人給了他吃給了他住,他甚至在離開以後都沒有給予任何回報,說起來還是自己欠的更多。

那時他剛離家不久,沒有錢,因為性格乖張也沒交到什麽朋友,能夠幫助他的人只有二哥,間父是知道這一點的,當時便告訴二哥,如果敢支援間木,他自己的所有卡都會被凍結。間木不想連累他,主動與家人斷了聯系。

雖然未成年,可是個子高,稍加打扮一下裝一裝長的嫩的十八歲少年還是勉強過關的,於是間木就著僅有的那些衣服出去找工作,那時候學校周圍有不少非法營業的網吧,他在那裏找了一份兼職,每天值夜班,有一間只放的下一張八十公分寬的鋼絲床的小房間可以睡,洗漱就在網吧的公共衛生間。幸好那時已經入秋,出汗不多,經得臟,實在不行了就去學校對面小區的公共澡堂洗個澡,一次三塊錢。

那段時間他吃了很多的泡面,本來脾胃就不好,那麽一折騰更糟糕,可又沒辦法。工資二十天結算一次,在領到第一份工資以前,只能吃老本,什麽便宜來什麽。

那是間木最瘦的一段時間,一百七十多公分的各自,體重只有九十斤多一點,幸好他骨骼偏小,看起來還不至於皮包骨。可是長時間的糟糕睡眠和不健康的飲食讓他的體質日益下降,天氣越來越冷,補充熱量的食物卻沒吃多少。間木那時曾經想,自己幹脆在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個半死算了,那樣就有人送他去醫院,那裏能吃能睡多好啊。

長時間待在那種人員雜亂的網吧裏,什麽人都見多了後,多少對自己也會造成一些影響。那時間木的行頭也變得有些像街邊小混混,衣衫不整,頭發留長,不過他這個流氓混混倒是比較順眼,招蜂引蝶的吸引了不少女流氓。間木每天都餓的發虛,網吧裏又是煙霧繚繞臭氣熏天,哪兒有時間談情說愛,每次都是見一個扇走一個,一臉煩躁。

就是在那樣的境遇裏,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時候,他遇見寧莎。

寧莎在他們學校還是小有名氣,長的不錯,身材又高挑豐滿,不少男生都把她當做各種意義上的理想對象。間木在學校見過她幾次,但僅此而已,她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並沒有多加關註。可是這個每天有專車接送的校園女神竟然大半夜跑到這家爛到不行網吧來,著實讓他意外了一把。更意外的是,她一進來就直接走過來找他,開口第一句話就嚇的他睡意全無。

“你好,間木。”

看對方游刃有餘地斜倚靠在桌前,間木有點兒懵,他從不覺得自己的知名度已經跨了年級,可人家張口就能叫出他的名字,估計是特意打聽過。

間木打量著寧莎,寧莎也不客氣地打量著間木。間木個頭還在發育中,看得出這位師姐就如傳言一般身材高挑,兩人面對面竟然視線達到了同一水平線。那時間木並不知道寧莎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進入模特這行了,只知道她家境條件相當好,出手闊綽,渾身的名牌閃閃發光。不過間木家條件也不差,只是現在的自己境遇稍微淒慘了一點,所以對於寧莎的這些外包裝倒是沒什麽特別大的感覺。

那個時候的間木在寧莎的眼裏就是一個一股子傲氣的憤青,明明一副痞痞的樣子,亂糟糟的樣子和亂糟糟的衣服,偏偏笑起來時那兩顆不是很明顯的兔牙讓他一下子看起來意外的清爽而靦腆,完全不搭調的兩種味道混合在他的身上,楞是讓人看不出絲毫的別扭感。

有錢人總是閑的蛋疼,容易被他們生命中意料之外的新奇事物所迷惑。寧莎承認自己被這個小她兩個年級的學弟給吸引了。

對視幾秒後,寧莎說:“我聽說你最近手頭有點緊,這個問題我可以替你解決。”

間木不說話,冷著眼看著她。

寧莎也不是輕易屈服的人,繼續誘惑道:“我可以保證你的經濟來源,保證你吃穿不愁,保證你能睡在舒適的軟床上,保證你每天都能洗上熱水澡。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在你不知道明天是什麽樣的現在,你可以為自己過的更好一點,而不是在這種地方卑躬屈膝,就為了每個月的那幾張完全不夠花銷的紙幣。而我保證你所有現在想要卻沒有的東西,只要你跟著我。”

間木嗤笑:“跟著你,當你的男傭麽?”主觀上的排斥讓他覺得眼前的女人異常的傲慢,即便對方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傲慢情緒。

寧莎也笑,客氣中帶著看小孩子鬧脾氣的感覺:“作為一個普通的現代居民,我暫時沒有那種趣味。”

間木抿嘴。老實說她提的那些條件很誘惑他,倘若放到幾年後他是絕不會動搖的,可那時的他不一樣,剛離家出走不到一個月,脾性又怪又執拗,從吃穿用度不愁的家裏到吃不飽穿不好洗不了的現在,巨大的落差敲擊著他薄弱的自尊,叛逆的年紀叛逆的時期,總會對一切冒險事宜帶有躍躍欲試的沖動。他是心動的,但面子上總想再繃一會兒,表現一下自己不完整的堅定。

寧莎到底是見多識廣一些,間木那些小眼神小動作讓她覺得這個少年終歸是稚嫩了些,遠觀時的那些冷漠走近了一看便淡了,突然就覺得無趣了起來,不過就是一個長的好看一些的乖戾家夥。但是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收不回來那就順其自然,有意思的東西總會有意思,無趣的隨時可以扔掉。

於是寧莎說:“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交往試試。”

間木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好東西,如果說還住在家裏以前自己鬧脾氣只是因為幼稚因為不懂事的話,在網吧工作的那短時間裏,他的眼睛已經渾濁了,渾濁到發脾氣時可以眉頭都不皺,表情就能冷的讓人發抖,沒了以前的張牙舞爪,反而讓人覺得是一只收了爪子的兇獸,隱隱地可怕。

他渾濁的眼睛看明白了什麽是錢,什麽是命。命是賤,錢是命。他需要錢,沒有錢哪兒來的命呢。所以他作踐了自己,成了寧莎名義上的地下男友。

荷爾蒙旺盛的時期,他就那麽荒唐了一把,荒唐到翻墻逃學時還坐在墻頭等老師追過來再跳下去,荒唐到去夜總會瘋了個通宵,荒唐到一手勾著掛在肩上的校服一手揣在褲兜裏一腳踹翻總是招惹他的男生的課桌然後瀟灑地離開,荒唐到和寧莎鬼混到床上。

他們交往了大半年,一直到寧莎留學前夕,她給他介紹了一個打工地點,就是後來的秀色,然後把公寓鑰匙拿給他,告訴他畢業以前隨便住多久都沒關系,算作是這段時間愉快回憶的禮物。間木沒有表態,他並不覺得有多愉快,不管是那個時候,還是後來。他們不過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然後寧莎走了。然後間木遇見了安棉。

人生不可能重新來過,所以那段荒唐的過去就像汙點一樣一輩子都洗不掉,他甚至覺得自己臟,臟到害怕被人知曉,被知曉的那個人嫌惡地推開。

如今,寧莎的這通意外來電就像緊箍咒,她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咒言一般聽的他全身發疼,手腳冰冷。

——“真是不好意思,後來看了照片才知道那天的合作對象是你,要是知道是你我就不會不來了。”

間木下意識地瞟了安棉一眼,心虛地轉過頭,低聲回道:“嗯,無所謂了。”已經順利的解決掉的事,現在道歉有屁用。

——“……你還真沒怎麽變,還是和以前一樣隨心所欲。”頓了頓,她又說:“不過沒關系,我已經和潘導說了,下次的沐浴乳gg就由我們兩個來拍,算是補償那天的過失。本來今天約你出來就是和你說這個事,不過被你放鴿子了。”

間木聽的嘴角抽搐,陰陽怪氣地呵呵一聲後,暗諷道:“師姐也沒變啊。”還是和以前一樣蠻橫跋扈自以為是。

也不知對方有沒有聽出來,笑了笑後對他說:“那好,下次攝影棚見了,我還有事先掛了。”

間木也不回一句再見,迫不及待地就把電話給掛了,接著緊張兮兮地看向仍舊一臉茫然的安棉,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說:“我和她沒什麽關系。”

安棉一根筋的腦子哪兒懂那些,點著頭哦了一聲,看的間木有點兒哭笑不得,真不知她這個遲鈍的腦神經到底是好是壞。

*******

幾天沒有寧莎的消息後間木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了。

一個暑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間木重新回歸模特行業,第一個工作又接的好,讓他之後過的算是順順利利,除了稍微忙了點兒空餘時間少了點兒外,最讓他棘手的便是他這張臉。

以“間木”的身份回歸,等同於以真面目示人,以至於從此以後他上街都得變裝,雖然不像當紅的影視明星那樣人人都能一眼認出,但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一頂帽子一副眼鏡框還是少不了的。幸好,間木平時也不愛出門,一般早上起的早晨跑一下後,一整天就耗在家裏了。安棉空了就把安棉抓過來讓他吃點兒豆腐,安棉有事他就自個兒在家上上網打打游戲。

各種忙碌與閑暇中,間木開學了。

M大這個名字也算是本市響當當的,開學那天校門外汽車停了好幾層,學校自己的停車場早就爆滿了,外地新生大包小包地提著行李,有些還在行李箱外面綁著塑料盆子這一類的家當,呼哧呼哧地就往校門裏走,反倒是本地的學生被父母左擁右護地送到這裏,臨走前還一副即將幾年不見的樣子和母親大人抱來抱去,父親大人則幫忙把行李提到寢室樓去。

安棉站在校門口眼睛都直了,看這人山人海的架勢,這……這讓她上哪兒找人去?

本來昨天說好她陪間木一起來報道,結果早上臨時有事被秀姑媽給叫回秀色,間大爺一聽就不高興地掛了電話,之後再打就沒人接了,安棉差點兒急哭,這事確實是自己有錯在先。李秀看她那樣子也沒心思工作了,揮揮手大方地放她走,安棉這才火急火燎地打車趕到M大。

電話還是打不通,安棉覺得間木肯定氣的不想理自己了,她那個腦子哪兒會覺得是間木一時氣急把手機忘在家裏就出門了。

還好安棉在這兒做了一學期的助教,學校的大體環境還是了解的,新生報道就那麽幾個地方,挨個挨個找總會找到的。這麽一想她又樂觀了,屁顛屁顛地往教學樓跑。

大一新生報道在教學樓一樓大廳,一長排的桌子,一長排的老師和學姐學長,後面的墻上對應寫著系名,桌子前站滿了前來報道的楞頭青。

安棉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間木當初志願是填的什麽系什麽專業,只知道是M大,看著眼前裏三層外三層的人浪,一下子沒了方向。

正在她頭大之際,頭頂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怎麽在這兒?”

安棉驚喜地回過頭,間木站在她身後,壓低的貝雷帽帽檐剛好貼在他緊皺的眉頭上方。

“間木。”安棉高興地拉他的手,“找了你好久。”

間木還在氣頭上,沒有回握,只是任由她拉著,她指尖溫溫熱熱的氣息貼在他的手心裏,癢癢的。

“你不知道打電話麽。”笨死了。

“打了,你沒接。”安棉有點委屈,雙手的拇指搓著手裏的手機屏幕,“打了好多……”

間木楞了楞,摸了摸口袋,這才發現電話沒在身上,可是剛才鄙視的表情已經做出來了,現在有點兒掛不住面子:“……我故意沒帶。”

“哦。”

兩人站的位置人流量很大,間木個子又瘦瘦高高的很顯眼,起初有些女生只是出於欣賞的目的回望了他們好幾次,結果在五百次的回眸中終於被有心人認了出來。

間木考上M大這事早就被網友給人肉出來,並不是秘密。這會兒被人一認出,立刻有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圍了上來。

“你是間木對不對?你是間木吧!”其中一個迫不及待地問,眼睛亮的跟燈泡一樣把間木給盯著,伸手就去拽他的手臂。

間木正想甩開,結果手已經被另一個人往旁邊一扯,他一楞,扭頭看向安棉。安棉一臉後知後覺地松開手,慌慌張張地往背後藏。

另一個女生也很興奮,一邊翻著包包一邊說:“我可以和你照張相麽?一張就好!”一說完就跳到間木身旁,一邊把手機給自己一個同伴,一邊自來熟地抱著間木的一條手臂比了個V,笑的臉都要爛了。

間木想往旁邊閃,在他自己做出動作以前被人從另一邊拽了一把,出了鏡頭,只留下半個肩膀和被挽住的手臂。間木繼續詫異地看向更加慌張的安棉,看她再次把手藏到背後,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不敢擡頭。

第三個女生掏出一本牛皮紙頁的本子,中間還夾著一支筆,她激動地往間木懷裏塞本子讓他簽名,間木不情不願地接過,翻開後發現左邊那一頁赫然是“海元”,嘴角立刻抽了抽。

簽名他勉強不排斥,提筆就要寫,筆尖剛觸到紙頁,筆就被人嗖的一下抽離了手,間木扭頭時,安棉已經快速地把筆又給放進本子中間,頭埋的更低,渾身都散發著不知所措的信息。

間木樂了,心情很好地刷刷寫下潦草的名字,把本子還給終於察覺出不對勁的女生們,伸手牽過安棉,勾著嘴角朝幾個女生笑了笑,痞痞的用兩根手指從額角邊往前一揮:“抱歉,我女朋友吃醋了。”說完也不看其他人的反應,拉著安棉轉身就走,小跑著消失在人群之中。

幾個女生幾秒後才回過神,腦子裏全是間木那個壞的恰到好處的表情,相互看了一樣後便尖叫著抱在一起跳來跳去,激動不已。

“幹嘛不準人家抱?”

“……我不知道。”

“幹嘛不準人家照相?”

“…………對不起。”

“幹嘛不準人家要簽名?”

“………………我錯了。”

“嗯,該罰。”

“誒?……你、你幹嘛又咬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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