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分別

煙火氣騰起的那一刻，大概所有冰冷孤獨的眼神都會在不自覺間融化。

秦笑送周晟源到樓下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下在了除夕這一天。

不大，飄絮的小雪花落在周晟源的肩頭，襯著黑色的大衣格外明顯，秦笑垂眸給他拂掉，然後仰起臉笑了笑。

他只送到樓下，兩人站在門口，周圍隨時都會有人突然出現，周晟源不能做太出格的動作，卻從秦笑的強顏歡笑裏切切實實地看出不舍和孤獨。

團圓夜的日子，他卻不能和秦笑在一起。

心口湧上酸澀，周晟源捏了捏手心，突然上前了一步，與秦笑腳尖挨著腳尖，秦笑楞了下，擡起頭看著他，嘴巴張了張，像是在無聲地困惑。

“笑笑，跟我回家吧。”周晟源突然說。

他的眼底是認真，深切的心疼，還有濃稠的愛意與柔憐。初雪的日子，他實在做不到把秦笑一個人丟在冷冰冰的家中。

聞言，秦笑楞了下，接著緩慢地笑起來。

他擡手為周晟源理了理衣領，偏過頭，眼神落在屋檐外的雪地裏。

“去吧，回家吧，”他輕聲說，“我不孤獨的，家裏處處都有你。”

說著他的臉頰紅了點。秦笑不常對周晟源說什麽纏綿的話，有也是出於逗他的意圖，但當說出來時，心底卻是一片暖意融融，兩個人站得近，即使不能在這光亮裏相擁，冷風裹挾著冰雪，卻也總吹不進兩人之間。

周晟源埋下頭，到底是沒忍住，和他額頭貼上了額頭。

“會有人看見的。”秦笑與他額頭抵著額頭，輕聲說。

身高的差距，周晟源低著頭，聲音也悶悶的，聽起來像受了委屈不開心似的：“怕什麽……有人看見問起，就說我冷，找你取取暖。”

秦笑沒忍住笑了起來，兩人就這樣站在半露天的風雪裏，互相額頭觸著額頭，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秦笑推開周晟源。

縱使穿著得體華貴的衣服，面容俊朗而矜雅，在秦笑的面前，周晟源卻突然委屈歉疚的像個小孩。秦笑的唇角揚起來，莫名想到他們剛認識時候的情景。

那時一個渾身是刺，一個正直而寡淡，怎麽也不會讓人想到，幾個月後這兩個人會以如此親密的姿勢依偎在一起，甚至變得不像自己。一個開始變得柔和，而一個變得繾綣。

“……那你乖乖在家等我，想我就馬上打電話，明天我盡量早點回來。”周晟源沈聲說。

秦笑失笑，難得好脾氣地哄他：“好好好，一定給你打電話，但是你別急著回來，今天才回去，明天就回來，怎麽樣也得陪家人好好過個年啊。”

“但是我也想陪你過……”周晟源像個不依不撓的小孩，破天荒地不講理起來。

這話說出來，兩人之間又靜了下來，雪慢悠悠地下著，電梯的聲音響了下，不一會兒，有人提著垃圾袋出來。兩人同時往一旁讓了讓，那人疑惑地看了眼他們，隨後走向垃圾堆又快步跑回來。

“新年好啊！”那男人突然朝他們喊了一句。

周晟源和秦笑都揚起笑，並肩站著，一齊回了句“新年好”。

那人估計臨時出來的，腳上還穿著厚厚的棉拖鞋，笑了聲後用力地跺了跺腳，飛快地又鉆回電梯裏了。

一時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來。

“走吧。”秦笑輕聲說道。周晟源點了點頭，他空著手，東西都在後備箱裏。

一步一回頭地緩慢走進雪裏，他突然頓住，然後猛地回身給了秦笑一個極用力的擁抱，秦笑簡直快哭笑不得了，但也伸出手回抱了下。

周晟源戀戀不舍地松開，整理了下面上的表情，這一回終於不回頭地徑直朝自己的車走去。

秦笑站在原地，看著那黑色的、挺拔而堅實的身影進入車裏，再隨著黑色的汽車漸漸消失在視線裏。

他笑了下，突然也挺懷念過年的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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