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活該如此

“舅舅？舅舅？”徐雯瑤起身給周晟源讓位置，卻看他整個人和被定住了一般沒有反應的站在原地，她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伸手去推，周晟源方如夢初醒地動了一下，瞳孔明顯緊縮。

“怎麽了？”她疑惑地順著自家舅舅的視線移過去，卻發現那熾熱的視線居然是落在自己同桌的身上。

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的，她奇怪地打量下舅舅，又打量下秦笑，正想提醒舅舅不要這麽突兀先坐下時，後頭張揚的媽媽突然站了起來。

“你就是雯瑤的舅舅吧？”張揚媽媽一臉熱情地迎上來給周晟源打招呼，“可真是年輕有為啊，你家雯瑤成績也好。”

“舅舅……”徐雯瑤尷尬地偷偷拿手肘杵周晟源。張揚媽媽說話時周晟源一反常態地一個眼神都沒給她，相反仍然一直停留在那趴著看不清眉眼的人的身上。

“你好，你好？”張揚媽媽幹幹地笑了笑，徐雯瑤和張揚對視，對家長見面的慘狀一模一樣的不忍直視。

周晟源僵硬著身體，仿佛什麽聲音都沒聽到，待怔楞許久後自顧自的緩緩地坐在了徐雯瑤讓出的空位上。他擡起兩手，手指疊交虛攏地放在桌面上，可左手臂又生硬死板，仿佛墜了千斤在上面。

一會兒後他終於不適的放下了胳膊，收回手擱在膝頭，坐得死板而僵硬。

“怎麽了？”張揚拽回自家沒人理的媽，用口型問徐雯瑤。徐雯瑤攤手搖頭，張大嘴巴誇張地示意道：“我也不知道啊！”

她從來沒看到過周晟源這樣，這麽的……失魂落魄。眼神還奇奇怪怪的落在他同桌的身上，像是極為震驚與不敢相信。

徐雯瑤疑惑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秦笑還在睡，估計這次是真的睡著了，始終沒有擡起頭，而她的舅舅脖頸僵硬地簡直下一秒就要掰折似的。她滿腹狐疑地站在一旁——啥也不敢說，啥也不敢問啊。

周晟源僵著身子，手掌搭在膝頭，指尖在微微發著顫。他一時竟然不敢去看身旁的人，連餘光都不敢去觸探。

好像他……像是被模糊了語言與音效一卡一卡的磁帶，劣質的懼意使周晟源分辯不出是“想”還是“像”。

他們已經許多天沒見面了，一天又一天，越來越冷，久到周晟源可笑般地自以為可以用避而不談來代替滿室泉湧的死寂——他也無法和任何人談起秦笑，談起這可笑又一團亂麻的故事。

苦意在舌尖泛起，他狼狽的想，何至於此呢。

但是不這樣，他們又能如何走下去？他不能領秦笑走上一條歧路，他還小，他……是個男孩。

“收假來後就是新的一年了，而各位同學距離高考的時間又縮短了……”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喋喋不休，身旁那個毛茸茸的腦袋突然動了一下，周晟源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擱在膝頭的手瞬間握成了拳。

他強迫著自己收回餘光，可極細微的一個動作都牽扯著他，不由自主的吸引著他。

他坐的極其端正，脊背挺直，目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唯一用力的雙頰顯示出他有點難受。

徐雯瑤隨意地倚在桌角看班主任講話，沒註意到身旁的動靜。

秦笑動了動枕的有點僵的手臂，隨後緩緩擡起頭，睡的時間有點久，脖頸有點酸，他一手移到頸後揉了揉，然後徹底露出整張臉。

周晟源恍惚間丟了呼吸，屏息一點動靜都不敢發出。

秦笑的目光率先落在講臺上，教室裏四處都站著學生，坐的滿滿當當，他懶懶地看了一眼後重新把頭垂下。原先墊在臉下的書起了點褶皺，他一一撫平，隨後正百無聊賴地準備趴下時，突然覺察出身邊坐著的人影不太對勁。

他隨意地偏過頭去，然後眼神冷住了。

周晟源終究是沒能忍住，在秦笑側頭的那一刻與他對視上，瞬間指尖顫了下，呼嘯的涼風凝在空氣裏撲面而來。

心底瞬間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千萬根針隨著秦笑的冰冷的眼神直接而利刃般地帶著冽風破開周晟源的胸膛，將他那顆遲暮的心戳的千瘡百孔。

那一瞬，一個冰涼的聲音在耳側響起：周晟源，你活該啊……

何至於此呢？你活該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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