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唯有歲月不可平

周晟源在恍惚中意識道，他把秦笑弄丟了。

他恍惚地開車去了那家商場的地下停車場，在那裏一直待到四方燈火通明，隨後去了市中心的醫院。

田洋洋和護士長都不在，他矗立在109的外面，那裏面換成了一個年老的婦人，一個護工正陪在一旁。

陌生的護士在他停頓良久後終於上前來詢問了，他只搖了搖頭，隨後到護士臺要來了護士長的電話。

真可惜，那次在電梯前遇到，田洋洋還讓他轉告秦笑，讓他記得有空來找她玩，可他後來卻弄忘記了這件事，一直未曾告訴秦笑。秦笑會去找田洋洋嗎？會吧，秦笑那麽重情誼的。

他看著手機撥號界面的號碼，只剩最後一個數字了，有些熟悉的記憶被催發，他的腦海裏想起了秦笑曾經對他的號碼倒背如流的模樣。

他對自己的號碼記得那麽清晰，為什麽不打電話給自己呢？他一定很生氣了吧。

周晟源指尖落下，點在返回鍵上。他肯定會生氣啊。他那麽單純又可愛，自己當了流氓又當懦夫，現在還要耍無賴，真不要臉。

天色暗的一點光都透不出來時，周晟源驅車從醫院離開了。不算遠的路程，他停在了那處公園的外面。

公園早已經靜了下來，小攤收拾的幹幹凈凈，他看著曾經套圈的地方，不覺地勾起嘴角笑了笑。他攔住了秦笑的最後一個套圈，說“及時止損”。他看出了那無良小販的套路，隨便丟下一個便套住了秦笑的歡喜，現在卻有些後悔了。

如果當初不攔他，讓他盡興該多好？或者再來一回，再付一倍的錢，留秦笑的驕恣久一些。

他何必自作聰明，又憑什麽一切都是他說的算？

周晟源繞著不長的小火車軌道走了一圈又一圈。夜裏的涼風隨著未拉的大衣鉆進領口，他伸出手感覺風從指尖掠過，幻想著這是棉花糖在機器裏逐漸成形的感覺。

他說不喜歡吃甜的，但買棉花糖給他還是會吃的吧？他也是個小孩呢。

那時他們討論了喜歡，他說年少的喜歡反倒長久。反過來呢？秦笑對他，又算是年少的喜歡嗎？

這是周晟源心底最不願觸及的地方，剛輕挨上去便被化作子彈的血液毫不留情地擊中，隨後像那夜被秦笑擊中的氣球“砰”的一聲炸開，化作空氣中一縷縷的碎片。

他又怎麽可以妄想，秦笑也會喜歡他呢？

他何德何能，有何資格。

秦笑趴在副駕駛耍無賴時，曾隨口說了一句：“我們隔了好多歲啊。”那時的他當作小孩耍酒瘋，笑他喝了假酒，卻不知何時在悄無聲息中印入了腦海裏，最後成為有任何一絲松懈時便叫囂在頭頂的利刃。

他們真的隔了好多歲啊。

唯有歲月不可平，十五年的時光是天塹，生生地將海潮傾註進兩人間。如果喜歡是沈入海底時奮不顧身的掙紮，可周晟源如今卻連握住的勇氣都沒有。

他還那麽小，他還有那麽久的時光。

就像兩條永不會相交的線因為奇怪的原因相遇了，又因為難以啟齒的因素糾纏在一起。可這樣是錯誤的，與其如此，在成為一團亂麻前，周晟源自私地單方面選擇了一刀剪斷。

方法不太溫柔，他盡了最大的努力，在一片空白中抓準自欺欺人的救命繩。

而這樣，他付出的代價是，再也找不到了。

他對秦笑說，“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感情最是熱烈”。因為到了他這個年紀，理性總會高於感性，在感情被眼睛察覺前，他就已經學會了克制，以至在單方面的洶湧澎湃將近決堤時，他可以不那麽狼狽，留下一個而立之年的最後體面。

他對許多女孩說過愛，可是這是一個男孩，還是一個小了將近他十五歲的男孩。

他不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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