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秦笑看著周晟源的臉色逐漸沈下來，眼神也暗了暗。

“……有點事。”周晟源垂眸掛掉手機，在秦笑的發頂揉了揉，隨後眼神晦暗，語速很快地道，“我現在要趕去公司一趟，有些急，暫時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晚飯不能帶你出去吃了，我待會給你點個外賣，或者你自己想吃些什麽？”

秦笑往後挪了挪，從周晟源的掌心裏出來，仰頭沒什麽抵觸與情緒地看著他，只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去吧，晚飯我自己解決。”

“好。”周晟源連衣服都不用換，還是剛進門時的那身西裝，他拿起放在沙發角的公文包，隨便地拂了拂衣領，看了秦笑一眼後便腳步急促，皺著眉頭大步往門口走去。

秦笑的半聲短促氣息卡在喉間，微微攥住了手。他剛剛看到周晟源胸前的襯衣皺了一小塊，是他撞上去時弄亂的。

但是人已經急匆匆地走了——那也只不過是不起眼的一個褶皺，他伸不伸手都無所謂。

秦笑重新躺回沙發上，摸著塞下了小蛋糕的肚子，看著空蕩蕩的陽臺，沒什麽胃口的開始醞釀睡意。

陽光西移，漸漸沈下地平線，秦笑一覺醒來時，房間裏已經是漆黑一片。

過於寂靜的氛圍像被拋棄了一般，他沒由來的心慌，開始喊道：

“周晟源兒？周晟源兒？”

沒有人應答，他頓了頓，目光空茫地落在黑夜中，放下了耍機靈的小調，一字一頓地道：

“周晟源。周晟源。周晟源……”

連連叫了好幾聲，秦笑和睡糊塗了一樣，獨自地縮在沙發上，貓一般地固執而小聲地叫喚，直到聲音變得有些啞，他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整個客廳寂靜無聲，沒有出現的回應證實了除了他之外，房子裏空無一人。

周晟源還沒有回來。

只吃了一塊小蛋糕的胃裏現在空蕩蕩的，整個人也開始空蕩蕩起來。

秦笑默不作聲地起身，伸手按開了客廳的燈，隨後他沿著餐廳、廚房、門廳、臥室、側臥，一路按亮了整間屋子的燈。

通明的燈火使得四周更加靜謐，視力讓聽力開始依附性地衰弱，黑黢黢的窗外安靜地過於可怕。

秦笑看著家具齊全、生活氣息足夠的房子，卻總覺得哪裏少了些什麽，夜深的幽靜纏綿，時針落在十一與十二之間，秒針在嘀嗒嘀嗒地走著。

他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肚子在習慣了準時的一日三餐後開始嬌氣地抗議了。

但他不聞不問，漠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間，拿出熟悉的小毯子，隨後打開電視機，團好自己重新坐回沙發上。

這時候沒什麽好的電視劇看了，都是夜間重播。秦笑看著電視中男主被甩痛哭流涕的臉打了個哈欠，目光不自覺的落到了一旁的電話機上。

要打個電話嗎？秦笑盯著電話機。

他在心底說不，手卻有些蠢蠢欲動。

可惜秦笑的身體獨特，四肢向來不受大腦控制，神經是個擺設，只聽血流的來處的話。

他在被子下壓著自己的手，暗暗罵電視劇裏的男主“傻逼”。竭力鬥爭了數十分鐘後，這一集電視劇終於播完了，秦笑於是為自己不用再看男主“傻逼”的模樣而暗自慶幸，也徹底打消了自己打電話的心思。

秦笑拿過遙控器換下一個節目，是個古裝劇，一群男人正聚在一起鬥毆。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還可以，便放下遙控器，繼續看了下去。

但是不知道這是哪個電視臺，操作和之前的“傻逼”男主有的一拼，一集放完了之後不是放下一集，而是居然把這一集又重放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秦笑不知道把這集群毆的戲重覆看了多少遍後，幾乎真的昏昏欲睡時，突然耳朵靈敏地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困意全消。

“叮~”熟悉的開門聲，秦笑再次伸出一個腦袋，果然是周晟源回來了。

隨著“叮”的一聲，那些纏繞秦笑一晚的沒由來的心慌突然全部消弭了，他綻開一個大大的笑，眼睛裏透出快裝不下的笑意，笑意盈盈地看著周晟源：

“回來啦！”

門口的身影一楞，周晟源難以置信地直起身子，不敢相信秦笑竟然還在客廳，他皺著眉快步走過去，看了一眼墻上掛著的鐘後，眉頭蹙得更深。

“秦笑，你怎麽還不睡？看看幾點了？”

語氣有些嚴厲而急促，秦笑明顯的楞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周晟源顰蹙著眉頭，伸手就要抱秦笑回房，卻被秦笑往後靠了下，躲了過去。

“你別碰我！”秦笑瞪著周晟源，笑意換成了生氣，“你有沒有良心啊周晟源兒？我這麽晚還不是為了等你嗎？”

手臂還停留在半空中，周晟源的身形頓住，因為煩憂而亂成一團的腦海此刻才反應過來，乍然清明了。

他幡然醒悟般地看著秦笑，手臂尷尬地停留在兩人之間。秦笑還在生氣地瞪著他，裹緊了自己的小毯子縮在沙發上，不動也不說話了。

周晟源在心底暗暗唾罵了自己一句，重新伸手上去攬住秦笑的肩，刻意放柔了聲音，立刻道歉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沒有問清緣由。我向你因為對你的誤會與不理解而道歉。”

溫聲細語的，秦笑莫名放松警惕，撅著嘴接受了道歉。周晟源便重新彎下腰攬住他，想將他抱進房間休息，卻在兩人靠近時，一陣極明顯的“咕嚕~”聲響起。

那聲音響亮有力，像號子般拖長了調子，秦笑原本還板正的臉瞬間通紅，尷尬地縮了縮自己的肚子。

眼見周晟源的眉再次蹙起，秦笑立刻搶先從沙發上溜下來，跑得遠遠的。

“那什麽，我這是等你回家一起吃飯！”他為自己的不吃晚飯狡辯道。

周晟源的眉間還是緊皺的，他看了眼墻上的鐘，隨後再次將目光落到秦笑的身上，聲音有些冷淩。

“淩晨一點了，你打算和我在這個時候一起吃什麽？”

淩晨一點，再繁華的城市也只剩快要收攤的夜市和人聲漸沸的酒吧，秦笑卻嬉笑著推著周晟源在沙發上坐下，殷勤地給他脫下西裝外套，隨後將自己的小毯子鄭重地放到他的腿上。

“這點小問題，交給我就行了！周老板就放心吧！”

看著秦笑囂張的小模樣，周晟源蹙著的眉終於舒展了些許，發出回來後第一聲短促的笑。他幹脆好暇以整地斂眉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等著秦笑的傑作。

大約過了十分鐘，碗底與玻璃茶幾的清脆相碰聲響起。周晟源睜開眼，訝異地看著面前的大碗面條。

秦笑會做飯他是知道的，平常上班時，秦笑便自己在家解決午飯，偶爾自己做，偶爾點外賣。但這還是秦笑第一次給他下廚。

“吃啊。秦手藝人的作品，質量有保障。”秦笑端著同樣一個大碗的面放到茶幾上，隨後直接盤腿坐在地毯上，笑嘻嘻地看著周晟源。

一個橙黃的煎蛋鋪在白色的面條上，周圍飄著幾點蔥花，沒有多餘的油浮，面香與煎蛋香、蔥花香混合在一起，直擊味蕾。

“看著很好吃。”周晟源對著色相評價道，拿起筷子隨意的舀了幾下後便開始吃，吃了兩口後他停住，目光真切地看向秦笑，真誠讚嘆道，“果然不錯！”

秦笑得意地挑眉，沒有再自賣自誇地接話，而是認認真真的吃起面來。

距離午飯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兩人都沒有吃晚飯，於是紛紛大朵快頤，一大碗面很快見了底，連湯汁都幾乎喝了個幹凈。

秦笑打了個飽嗝，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滿足地躺在地毯上長嘆一聲，隨後想起什麽，又看向周晟源，認真地教育道：“沒有了，就這麽多，晚上吃多了不好。”

周晟源苦笑不得，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賴在地上的人，後知後覺地問：“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吃晚飯？萬一我一個人在外面吃了呢？”你還在家裏等我吃晚飯。

“猜的唄。”秦笑酒足飯飽，懶洋洋地道，“我本來只是打算等你回來，剛好肚子餓了，就順便煮了個面，多你一份不多啦。”

飯足壯膽，他現在也不怕了，整個人慵懶地癱在地上，幹脆全盤托出：“我就沒有打算等你一起吃飯，剛才隨便找的借口啦~”。

周晟源盯著這小無賴的模樣啼笑皆非，心裏又念起他是為了等自己才熬這麽晚，心底那點原先因為他不按時吃晚飯而產生的不悅都消散了。

秦笑賴在地毯上，卻又突然問他：

“下午是什麽事啊？那麽急？這麽晚才回來。”最後一句像是在小聲地抱怨，周晟源心底升起一些愧疚，說好的帶秦笑出去吃飯沒能去成，還使人等自己到這麽晚。

“下次別等我了……”周晟源柔聲道，“是公司的事情，最近帶的實驗項目突然出了點問題，所以急著趕回去處理了。”

“哦……”嘴張到一半，秦笑幹脆打了個圓圓的哈欠，於是周晟源立刻得了命令般的催他去睡覺。

秦笑由著人把自己抱起，一回生二回熟、習慣性地纏在周晟源的身上，困得澡也不洗了，直接往床上倒去。

沒一會兒，秦笑就沈沈地睡著了。

周晟源盯著他睡著，隨後悄聲出來，又放輕了動作開始收拾碗筷。

房間裏靜謐下來，一晚的忙碌、疲憊、壓抑在這一點插曲後消散的無影無蹤，但隨著流水，周晟源盯著浮在碗裏的白色泡沫，該有的思緒重新縈回腦間。

——沒有道理，嚴格按照每一步的實驗程序，為什麽還會發生爆炸？即使是小型的無人傷亡，也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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