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什麽？”秦笑輕聲問道。

“因為什麽……”周晟源自言自語般地重覆著秦笑的話，“因為什麽……”

他擡起頭，看著秦笑，眼中帶著一種難得的癡態緩緩道：

“……因為我沒有戀愛對象。”

秦笑瞪大眼，拍了拍耳朵，仔細湊近他面前，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在說什麽？”

周晟源眼睛直直的，看著面前晃動的人影，瞳孔卻失去了聚焦，秦笑又追問了好幾遍，他卻始終沒反應。

秦笑一時無語，起身拿起空了的杯子往廚房走，不經意的一回頭，卻發現周晟源的眼睛仍直直地跟著他，他疑惑地邊回頭邊往前走，發現他走一步，周晟源的目光便跟著挪蹭一步。

他頓住，故意往後退了一步，發現周晟源的眼神同樣跟著往旁邊挪了一下。那沒有聚焦的視線著實不像在看他，但這和跟屁蟲般甩也甩不掉如影隨形的視線確實又一直跟在他的身後。

秦笑猶如在周晟源這裏發現了新大陸，草草把杯子放進水池裏出來，果然周晟源的眼神還是落在他的身上。

真奇了，這人喝醉了怎麽會有這麽多怪癖？

秦笑一邊嘀咕著，一邊遲疑地對周晟源招招手，試探性的做了一個過來的姿勢。

半意外的，周晟源竟真的站了起來，眼錯不眨地朝他走了過來。

“停！”秦笑眼見人再要趴身上了，立刻急促地喊停，媽的，現在這人衣冠楚楚，不會下一秒又和之前一樣撒酒瘋吧？

不行，得想個辦法，秦笑暗自在心底琢磨，周晟源就站在眼前不到一米距離的地方，高大的身影擋住客廳穿過來的光線，面龐在酒精的沁潤下更加深邃，秦笑仰頭看著他試探地張口：

“跟我來？”

沒有反應，周晟源像個木偶般安靜地站在原地，秦笑側身往主臥走去，餘光落在周晟源的身上。

果然，周晟源跟著轉身了，秦笑見狀，便留意著身後高大的身影，向幼稚園老師領著小孩般往臥室走去。

到了床邊，秦笑指著床命令道：“躺上去，睡覺！”

周晟源竟然真的乖乖走到床邊，面朝下徑直倒了下去。

“我去，牛啊秦笑，跟趕屍一樣！”秦笑暗自腹誹，不知是誇還是罵的自言自語道。

他拽過被周晟源壓在身下的被子，胡亂地扯蓋在床上的人身上，隨後拍拍手關上燈，帶上門出去了。

刷牙洗臉沖澡全不用了，睡覺不舒服了也自然知道換姿勢，秦笑不擔心周晟源了，他走回客廳，螺螄粉的味道早散的一幹二凈，只是現在自己的身上變成了滿滿的酒味，他皺眉，罵了句酒鬼，重新拿起一套睡衣走進了衛生間。

翌日。

秦笑睜眼時家裏安安靜靜的。他蹬著拖鞋，沒刷牙沒洗臉，先在家裏走了一圈，發現確實除了他一個人外，家裏就沒人了。

廚房裏還放著熱好的牛奶和面包，但是周晟源已經不見了。

秦笑走到周晟源的臥室，裏面整齊如一，昨夜濃重的酒味已經消散得幹幹凈凈，床單被褥也換上了新的。秦笑挑眉，看來這是酒醒了，趕了個大早去上班了。

除了一大早就見不到人外，整整一天，周晟源也再沒有給秦笑打過電話。

昨天一天電話沒有停過，今天卻一個都沒有，秦笑難得有些無聊，從餐廳晃悠到客廳，從沙發打滾到地毯上，從平板玩到電視，甚至還去陽臺的跑步機上跑了幾十分鐘。

周晟源上班去了，家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竟然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幹些什麽。

在正式上班前，周晟源問過這個問題，而他的回答是自己已經退學了，也不想上學。

周晟源勸導過，循循善誘地告訴他學習是一件快樂的事情，知識會是有用的東西，但他在秦笑面前向來毫無權威，只能暗自思忖著以後徐徐圖之。

一個人在家，秦笑也懶得出門，這方還算寬闊的天地夠他待了，午飯和晚飯便隨便在冰箱裏找出點東西，湊合著弄著吃了。

不得不說，周晟源家裏的冰箱真的是個寶藏，雙開門大空間，裏面什麽都有，除去昨天晚上開了兩次，今天秦笑開的時候仍然嘖嘖稱奇，他廚藝一般，比不上周晟源，因此好東西也沒動，只隨意炒了個家常小菜。

七點左右時，周晟源回來了。

彼時秦笑剛刷完碗，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回來立刻熱情地轉身盯著他，兩眼不懷好意。

“咳。”周晟源手有些僵地松了領帶，板正地提著公文包往客廳走，“吃了吧？”

“吃了！”秦笑答得聲音清脆，笑瞇瞇地問，“周老板，你也吃了吧？今天沒有喝酒吖？”

聽到喝酒兩個字，周晟源的耳朵幾不可察地紅了一個小尖尖，他放下公文包，清清嗓子道：

“嗯，吃了，沒喝。”

秦笑仍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眼底藏著狡黠和明顯的逗趣。

周晟源看著他的神色便明白他打的鬼主意，無奈地率先繳械投降道：

“昨晚我喝醉了，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情嗎？”

正合我意，秦笑趴在沙發上立刻接話：“當然，你昨天就是一個醉鬼，不僅壓我身上，還非要趴在地上睡，一個勁地喊著要小毯子呢！”

周晟源：“……我，你，壓？在地上睡？”

“嗯嗯！”秦笑一個勁地點頭：“我廢了老大勁才把你搬到床上，還給你蓋好被子呢！怎麽樣，是不是要獎勵我？”

周晟源看著秦笑這一副邀功的小機靈鬼模樣哭笑不得，昨天晚上的事其實大多他都記得，本來醉的也不深，只是回家的那一刻便放松下來，腦子也不再思考了，四肢退化成原始的運行方式——跟著走。

他裝著什麽都不記得的樣子，笑著伸手在秦笑頭上揉了一把，縱容地道：“行，獎勵你，為了感謝你昨天晚上照顧我，現在帶你出去玩，走。”

“走？”秦笑瞬間從沙發上蹦起，“真的嗎？現在嗎？去哪？歐耶！”

周晟源眼底都是笑的道：“去了就知道了，現在趕緊去換衣服。”

秦笑立刻興沖沖地沖回房間換衣服。按照周晟源這種有錢人的格調，秦笑以為他要帶自己去哪個大商場或者會所，卻沒想到車開著開著，停在了一座公園的路邊。

“逛公園？”秦笑瞪大眼睛問，黑曜石般的眼睛瞪的圓溜溜的。

“嗯哼。”周晟源按下按鈕鎖住車門，率先往公園裏走。

“不是吧。”秦笑悶悶地跟在後面，有錢人來逛公園，這也太沒有格調了吧，和普通人家有什麽區別。

“人還挺多呢。”周晟源覷著小孩道。

確實，周圍人來人往、人聲鼎沸，過了入口人群散開，隨著綠植走過長長的石子小路，只見公園正中央的大廣場上竟擺著許多小攤，各式各樣閃瞎眼的小玩意擺在上面，熱鬧得和夜市一般，秦笑瞬間拋去了之前的那點小心思，興奮地率先沖在前頭。

“誒誒！五塊錢二十發子彈，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秦笑停在一個玩具槍射氣球的攤前，老板看見他停步，立刻熱情地招呼他。

“欸小帥哥，來試一下啊，男孩子打槍可帥了！”

秦笑的目光從桌子上擺著的玩具槍一一掃過，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周晟源。

“試試？”周晟源問。

“試試就試試。”秦笑囂張地說。

老板一聽，立刻手腳麻利地給玩具槍上好子彈遞到秦笑的面前。

秦笑接過，右腿微微退後半步，脊背弓著，兩手端平槍身，槍柄抵在手肘處，側頭瞇眼，對準了掛滿氣球的墻面中心，毫不遲疑地按下扳機。

“啪！”秦笑用口給自己配音，與此同時，由氣球組成的圓盤正中心的氣球爆開，成了幾縷黏在墻面上的乳膠條。

“厲害！”周晟源站在一旁配合地鼓掌。

秦笑擡起頭，斜斜地勾唇沖他挑眉一笑，接著低下頭瞇眼對準，飛快地又摁了幾下扳機。

“啪啪啪！”墻上粘著的氣球一一炸開。

“還可以。”周晟源看著墻面上的結果點評道。

“試試？”秦笑將手中的槍沖周晟源揚了揚。

“不了，你玩就好。”周晟源笑著搖頭道。

秦笑聳聳肩，正在興頭上，便重新舉起槍，一邊“啪啪啪”地給自己配音，一邊利索地扣下扳機，沒幾下就將子彈打空了。

二十發中了十六發，很不錯的成績。

老板在旁邊連連鼓掌誇讚，還時不時地攛掇“帥哥再來一次”。

秦笑擺擺手，愉悅地拍周晟源的肩膀，示意自己玩爽了該他交錢了。

周晟源哭笑不得，小孩在他面前總是不管做什麽、說什麽都理直氣壯的，可愛得讓人頭疼。

射完氣球，兩人繼續繞著邊圏往前走。

這個廣場極大，在中心的場地裏還有鋪著軌道的小火車“嘟嘟”地行駛著，儼然是一家三口飯後的最好去處。

秦笑好奇地東張西望，沒忍住問道：“周晟源兒，你怎麽會來這種地方？”

“怎麽？”周晟源好笑地看著他，“我不能來這種地方？再說，這是什麽地方？”

秦笑揪了揪額前的劉海，悠閑地甩著步子：“不是啦，不過你這種有錢人，下班後不應該都去健身房或者高級會所嗎？”來這麽煙火味足的地方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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