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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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前周晟源特意開車繞路,去了一家以前和劉園一起常去的餐廳,打包了幾個小菜,葷素皆有,待提著這些走出電梯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隔壁床的小男孩恰好從病房裏出來,拄著拐要出去走走,看到周晟源便主動朝他笑了起來,算是打個招呼,周晟源也笑著點點頭,往旁邊退了一步,方便他拄拐過去。

男孩走後,周晟源走進病房,這已經是他這一周數不清第幾次進病房了,前幾次進的是秦笑的病房,而秦笑現在在他的家裏。

本來還是想盡量帶小孩來醫院再檢查一下身體,但秦笑說什麽也不同意,末了耍賴往沙發上一攤,撇著嘴說道:

“你是不是又改主意了,不想留我了,所以想找個借口把我趕出去?”

周晟源站在沙發前感覺自己的頭有點疼,和小孩越扯越扯不清,只能舉起手百口莫辯地保證自己一定沒有這個意思,才被恩赦可以出門了。但臨出門前,除了一堆不要亂碰電、亂碰火外,周晟源非得給秦笑找個事幹,看他答應下來這才出門。

病房的門虛掩著,推門聲響起時,劉園正直挺挺地坐在床上,聞聲轉過包著醒目白色紗布的腦袋,像是猜到進門來的人是周晟源,直接拋過去一連串幽怨淒慘的眼神。

雙人間沒有玄關,周晟源進來便看到了劉園這副棄婦模樣,抿著嘴唇憋笑,一本正經地走近,搶在他說話前先把拎著的菜提到人眼前,然後再把餐桌拖過來,一一擺上去。

“知道你早上沒有吃好,特意給你帶了午餐了,是你最喜歡的那家餐廳,吃吧。”說罷,周晟源還慈愛地在白紗布上摸了摸,拍了拍這個菠蘿頭。

受傷前劉園剛趕時髦燙了一頭卷毛,還染成了棕黃色,結果額角受傷,醫生體貼地沒有給他把頭發剃掉,而是用紗布把額頭纏了起來,多餘的頭發便攏上去,一堆卷毛裹在一起聳立在腦袋上,整個頭看上去像極了一顆菠蘿。

周晟源忍著笑,手還在那卷毛上抓了抓,結果被劉園毫不留情地甩開,一臉不爽地瞪著他。

劉園強迫自己不去看眼前依次擺開的誘惑,總之早餐這件事他記住了,不是現在一頓飯就可以好的!

“你不說點什麽?”他板著臉,菠蘿頭的下巴揚起,一臉不爽,周晟源,你也好意思,你就不心虛嗎?

“啊,”周晟源想起什麽似的,突然訝嘆道,“你受傷了,那肯定就沒法出去聚餐了,那這樣吧,我現在趕緊通知姚菁一聲,告訴她不聚了!”

劉園牙咬得緊緊,恨不得一口把眼前這個面冷心黑的人咬碎,但就像被扼住了七寸的蛇,只能兇狠地朝周晟源吼道:

“汪!”

“欸好!”周晟源答得爽快利索,還體貼地把飯往劉園面前推了推,像餵狗糧似的,“吃吧吃吧!”

“哼。”咬完劉園不忍了,立馬拿起筷子大朵快頤,吃得飛快。

周晟源看著劉園這副餓極了的樣子,難得有些愧疚,拉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半晌看著他道:“很餓?”

“廢話。”劉園嘴裏包著一大口肉,咕嚕嚼兩口咽下去,“我是腦子摔了,又不是要死了,你就給我吃那個?誰他媽花生米配白粥吃得下去啊。”

“就你大少爺嘴挑!”周晟源了解他道,誰說白粥吃不下去,不照樣有人吃的很開心嗎,比如那個小孩。

劉園正吃著,無意間擡頭,就見周晟源微微側著頭,眼神有些飄遠,眼尾翹起,像是在笑。

“……笑什麽。”劉園含著菜嘟囔道。

周晟源摸了摸臉頰,揉了下下巴:“……沒有啊。”

劉園轉回去,繼續用勺子挖起一大勺飯菜塞進嘴巴,小聲道:“……奇怪。”

周晟源摸著下巴挑了挑眉,待劉園將飯菜都吃得見底,他開口問:

“你現在這樣,聚會也弄不了了吧?”

“……嗯。”劉園低低應一聲,放下筷子和勺,“下次吧。”

“嗯。”周晟源起身開始收拾,將垃圾都歸攏到一起丟進外面的垃圾桶裏後,他走進來,就見劉園又恢覆了一副虛弱的樣子。

“怎麽了?”周晟源走到床尾,一只手插在側邊兜裏,沈穩的走姿和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性感的線條,他拉過椅子坐下,“不是摔到頭了嗎?你怎麽像是一副傷到腎的樣子。”

“滾。”劉園罵他,周晟源挑挑眉,看他又接著有氣無力地說道:“源兒,我發現你變了……”

“哪變了?”周晟源有點興趣地問。

“變得不愛我了。”劉園一副歸於虛空再無留戀的模樣,“你變了,你變得好腹黑……”

劉園眨著眼,生無可戀的語氣。

周晟源被逗笑:“就因為我沒給你送早餐?”

“還有沒給我安排單人間。”劉園補充。

“……”周晟源不說話了,環著胳膊上下掃了眼劉園——等他繼續作。

這男人每回哪不舒服了就要可勁的作,高中體育課被籃球砸臉上了,醫院回來後在周晟源耳朵邊整整痛哭流涕了三天,周晟源往顴骨那伸手,輕輕碰了下唯一看得見的傷口,就見他一聲哀嚎,更是直接蔫了一個星期,廁所不上、食堂不去,放學直接往大門口沖,就連飯都是周晟源給他帶的。

那次是怕被姚菁撞見了自己“毀容”的模樣,這回呢?

劉園同樣上下來回將周晟源掃了好幾遍,明明還是以往一模一樣的幹練西裝精英氣質,同樣的英俊帥氣,同樣的話語常態,但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一樣了。

“你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打量了好幾分鐘後,劉園得出結論道。

“有嗎?”周晟源詫異地擡了擡頭,手指搭在小臂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最近倒沒發生什麽。”

“不對,”劉園蹙眉想了想,努力轉動他本來就摔壞了的腦子,想起什麽,“……你之前跟我說過,你救了個小孩?”

“昂,對。”周晟源想起秦笑來,嘴角勾了勾,“是救了個小孩,送醫院來了,還挺有脾氣的呢。”

“人在哪兒呢?也在這個醫院?”

“沒有,已經出院了。”說到這,周晟源想起來待會還得去給秦笑辦手續。

“人小孩沒坑你吧?”劉園想了想問。

周晟源失笑,怎麽可能沒坑,但是小孩的坑和劉園說的坑不是一個意思,他笑著搖搖頭:“沒事。”

劉園看著周晟源那副笑得斯文的模樣,嘆息道:“唉,高中時你就樂於助人,這幫忙那也幫忙,年年拿三好學生。”

周晟源揚眉:“樂於助人和三好學生有什麽關系?”

“三好學生不就是品行好,學習好,還有什麽?哦,體育好。”劉園揪揪自己的卷毛,可惜他從來沒拿過三好學生,也實在不知道三好學生到底是哪三好,只能自己瞎說。

“讀書時是三好學生,工作後當傑出青年,長得又帥又能賺錢,時不時來個見義勇為好人好事,源兒,真不戳啊~”

周晟源忍著笑嘲他:“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嗎?”

“像什麽?你的小迷弟?”

“不是,”周晟源挑著眉道,“像我媽!”

劉園:“?!!”

周晟源:“真的,特像我媽在七大姑八大姨面前誇我的樣子。”

劉園:“……”

他瞇眼,也往周晟源身上戳:“那下次阿姨給你相親你就讓她照我這麽說,保證成功!”

周晟源:“……姚菁!”

劉園:“單身狗!”

兩個三十好幾的男人幾乎同時幼稚地喊出來,誰也不讓誰,平常兩肋插刀的兄弟現在同時拿起刀紮兄弟兩刀!

風雲叵測的氣息在病房流淌,片刻後,兩人盯著對方,又同時忍不住笑了出來。媽的智障!

***

同一時間,市中心某高檔小區十六樓,1602。

秦笑蹲在玄關口,拿著掃帚柄在鞋櫃下戳來戳去,時不時揮兩下,不一會兒,一個沾了點灰的紅果就隨著掃帚滾了出來。

秦笑撿起來它丟進垃圾桶,又抽了幾張紙巾過來蹲下,開始擦地上的水果汁。

——這就是周晟源離家前耳提面命讓他做的事,也是周晟源作為家主最後的威嚴了。

秦笑見好就收,立刻應允下來。

不過待到周晟源走後又把果盤裏的聖女果都吃完後,他才起身開始收拾。

原先掉進去的那個掏出來了,現在就是要處理地上剛才滴上去的汁水了。

小小的一塊,紙巾就可以了,於是秦笑半蹲著,手指壓著紙擦汁痕。

汁水有點幹涸了,在地上凝固成一團糖漬般的東西,黏黏的。

秦笑用了點力,玄關處頂燈恰好從頭頂傾瀉下來,淡白色的光落到那紅紅的一塊上,原本會讓人心煩意亂的畫面居然變得柔軟起來。

秦笑擦著地板,想:就這樣住下了嗎?

這是家嗎?

從玄關望去,是典雅的六人餐桌,左側往裏放著寬大闊綽的黑色沙發,側對著玄關的電視墻上掛著不知多少寸總之很大的液晶電視,往裏是主臥、側臥、書房、洗手間,在客廳旁的陽臺上還有著跑步機和其他健身器材,廚房就在玄關旁,早上秦笑便倚在這裏看周晟源的模樣。

房子的面積很大,也很新,他在這裏住過一夜,而今晚他還可以在這裏住,明晚他也還可以在這裏住,後天、大後天……他都可以。

不知道哪一天周晟源就不讓他住了,或許是他把周晟源惹生氣了,或許是周晟源有了女朋友要帶回家,但現在他在這裏有一個房間了。

有了一個小小的地方,沾染上了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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