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周晟源站在秦笑的房間外叩了叩門。

“有事？”裏面傳來聲音。

“衣服還合身？”周晟源在門口問道。

“還行。”秦笑仰躺在床上，半幹的發絲在枕頭上散開，顯得面容安靜又乖順。

“……”門外安靜下來，但站在門邊的人似乎還未離開。

秦笑從被子裏伸出右手，對著房間的頂燈舒展開五指。光從縫隙裏傾瀉下來，柔和地讓人昏醉。

“內褲有些大了。”秦笑自言自語道。

“什麽？”在門外聽到聲音的周晟源追問道。

房間裏安靜下來，沒有回音了。

靜等一會兒後，沒法，周晟源只能開門見山道：“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再商量，醫院那邊的事看你意願，我會處理好。”

看我意願……秦笑看著自己的手，之前揍黃宏才的傷已經好了，除了仔細看能夠看出一點異樣來外，已經和乖巧少年的手別無二致。我不需要回去了，秦笑想。

周晟源又敲了下門，等裏面的回應。

其實秦笑根本沒有鎖門，就算秦笑鎖門了，這是周晟源的家，他想進哪裏都是簡簡單單的事。但周晟源還是候在門口，靜靜地靠在門框上，許久後終於聽到房間內傳來秦笑短促的一聲“嗯”。

***

翌日。

細小的灰塵在清晨的光中蹁躚，睡在床一側的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還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眼皮。

空氣中的微末在這時格外明顯，秦笑努力聚焦視線去看那浮上浮下散碎的東西，想起聽人說過，這東西就是身體表層的皮膚屑，或者說是由脫落的角質層細胞形成的微塵。一個在每小時可以每平方厘米表皮脫落一千個以上角質層細胞湊成的東西。

羸弱而不起眼，轉而化作齏粉，猶如人的生命。

所以自己是為了什麽在活著？秦笑想，沒有人可以給秦笑答案。

“哢噠。”門輕聲從外面被擰開，周晟源穿著灰色的家居服，一只手還搭在門把手上。

“九點了。”他挑挑眉，看著床上明顯剛醒的人，聲音低沈而磁性：“打算睡到什麽時候？”

九點了？秦笑轉動眼珠看向周晟源，表情有點不相信的意思。

周晟源聳聳肩，朝衛生間的方向偏了偏頭：“新的牙刷和毛巾都放在衛生間了，早餐也準備好了，秦少爺賞個光，起來吃點？”

秦笑的臉上漸漸勾起一個笑，剛睡醒的聲音還有點沙啞，他看著周晟源緩慢道：“謝了，周老板。”

周老板，秦少爺，清晨帶來的愉悅使兩個人的心情格外的好。

秦笑還是躺著不動，溫暖的被子裹住自己，露出眼睛瞇著看周晟源。周晟源倚在門框上垂眼看他，兩個人享受著這片刻靜謐的安逸。

“起了。”半晌，周晟源打破安靜道，說完便收回視線轉身出去了，順帶輕手關上房門。

秦笑看著門合上，將手從被子裏拿出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再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又坐起來重新將臉埋進被子裏十幾秒，這才算真正清醒過來。

他下了床推門出去，周晟源已經端坐在餐桌前，手邊擱著一杯牛奶，專心看著眼前的平板了。

“快點。”周晟源背對著秦笑喊道，像是某個平平常常一如往昔的早晨，讓秦笑有些恍惚，好像他已經這樣在這棟房子裏，與周晟源這樣相處生活很久了。

但是這才是第一次。

秦笑摸進衛生間，已經有一只牙刷擠好牙膏擱在漱口杯上方了，他第一眼掃到時還楞了楞，沒想到周晟源居然細致體貼到這一步。

準備好的毛巾同樣擱在一旁的架子上，伸手就可以拿到，秦笑洗了臉再擦幹凈水走出來，徑直坐在周晟源的對面。

周晟源挑眉沖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吃早餐。

面前的盤子裏裝著三明治和一個煎蛋，旁邊放著筷子和刀叉。

周晟源又把手邊的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

秦笑看著沒動，只是饒有趣味地盯著周晟源。

“看什麽？”灰色的上衣袖口隨著周晟源抵在桌上的動作自由垂落，偶爾在平板上滑動的指尖停住，他也看向秦笑，“不太喜歡這個？還是比較喜歡吃中式的？”

秦笑搖搖頭，瞇著眼睛看周晟源，意有所指道：“你還挺貼心的。”

周晟源一時不能領悟，以為他說的是自己詢問早餐這件事，笑著搖搖頭，重新滑起平板道：“舉手之勞而已。”

“那你對每個人都是這樣嗎？”秦笑問。

“什麽？”周晟源重新看向他，蹙了蹙眉反問道，“這個，不是依據每個人的口味嗎？”

“不是啦~”秦笑拖長了音調，剛剛睡醒的慵懶氣息還環繞在他的周圍，使他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柔和與乖順，周晟源沒來由地多看了兩眼。

“我是問，你對每一個人都這麽好嗎？這麽貼心、這麽……周到？”

聽著小孩無厘頭的話，周晟源幹脆收回擱在平板前的手，好暇以整地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偏偏秦笑不再說了，同樣環著臂靠在座椅裏，嘴角痞痞地看著周晟源。

兩人對視幾秒，周晟源朝推到秦笑面前的牛奶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喝。

秦笑看了眼，伸臂端了過來。牛奶還是溫熱的，秦笑喝下兩口，拿起筷子夾起煎蛋開始吃。

周晟源看著秦笑吃東西的模樣。秦笑的吃相很安靜，安靜中透著乖巧和收斂，他咀嚼的聲音不大，但吃得很快，沒一會兒，煎蛋就已經被他吃的幹幹凈凈。

狀似不經意地擡頭，秦笑端著杯子看向周晟源。

“昨天晚上，我聽你打電話的時候，好像提到了一個人。”秦笑咽下一口牛奶，有點含糊不清地說道。

周晟源挑眉，在腦海裏思索了一番，吐出兩個字：“姚菁？”

“唔，應該是這個。”發音聽著是一樣的。

“怎麽了？你認識？”周晟源看著小孩。

“不是……”秦笑掩飾性地又喝了口奶，將量已經沒了一半的玻璃杯兩手拿著，聲音透著一些不自在，“就是看你對她什麽聯系方式都知道，好奇而已。”

末了，秦笑看著周晟源，促狹地補了一句：“……女生？”

“嗯哼。”周晟源但笑不語，眼裏含著戲謔的笑看著小孩。

“你……喜歡她？”秦笑眨著眼睛，試探地問道。

“嗯哼……嗯？”什麽？剛才動作擺得太囂張，周晟源差點一個趔趄，他穩住自己的身形，訝異地看著秦笑，“……你從哪裏得出這個結論的？”

感天動地，他要是喜歡姚菁，劉園現在就可以來他家門口表演上吊了。

“額……”秦笑用餘光含蓄地看著周晟源，“就是看你對她的聯系方式記得那麽熟……脫口而出……”

“……”周晟源扶額，萬萬沒想到活了三十多年，自己超常的記憶力居然還可以引出這樣的烏龍來。

他肅肅喉嚨，看向秦笑認真道：“我的電話是？”

秦笑不疑有他，想也不想地張口就說出一串數字來，尾音還帶著點炫耀的意思，像是在顯擺：就說我記得住吧。

結果沒想到周晟源聽完，只是彎著眼睛看著他，嘴角笑意越擴越大，連牙咬肌都有點用力的意思。

“就是看你對她的聯系方式記得那麽熟……脫口而出……”

十秒鐘前說的話再次在腦海中響起，潑出去的邏輯原封不動的打回了自己的臉上，秦笑“噔”地醒悟過來，臉色變得一陣紅一陣白，眼神從周晟源的臉上閃過後飛快把頭埋到盤子前，不說話了。

是終於鬧夠了肯乖乖吃飯了。

周晟源嘴角的笑意還未消退，仍然戲謔的看著秦笑漆黑的發頂。

秦笑埋頭抓著三明治往嘴裏塞，除了粉紅的耳朵尖像要冒熱氣外貌似一切如常，只是落在周晟源眼底便使他笑意更勝。

雖然莫名其妙地和劉園做了回競爭對手，但是難得看到秦笑八卦靈動的樣子，周晟源覺得，所失者小，所得者大，算他賺了。

不知何時起，周晟源便在無意識中將與秦笑的每一次交談當成了一場交鋒，而能從中看到秦笑吃癟，或者是秦笑新的模樣，便是令周晟源愉悅的再也不過的事了。

如果劉園在這兒，並且知道了周晟源的內心真實想法，必定要震驚地無以覆加，且指著周晟源痛心疾首道：“源兒，你的心變黑了！！”

哪有，不過是小孩太有趣了而已，周晟源心底暗暗否定道。

周晟源一邊劃著平板看實時新聞，一邊時不時擡頭看小孩一眼。

小孩還在不好意思，埋頭啃三明治呢，像個小倉鼠一樣，有點意思。

周晟源勾著笑，但剛剛的思緒讓他在笑的同時也覺得自己似乎遺忘了什麽，仿佛冥冥中有條絲線在他的意識裏浮沈，可每次一擡頭，那絲線便被撲天而來的其他紛繁覆雜所掩蓋，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秦笑聽到連續不斷的聲響擡頭看了一眼，周晟源卻仍盯著平板，像是看什麽看的正入神，秦笑低下頭，又擡眼掃了幾眼，發現周晟源始終沒反應，只得伸出手，指節曲起在桌上叩了叩。

“啊？”周晟源擡頭，嘴角還勾著笑，秦笑現在看著這笑就臉疼，一個正眼也不給他便低頭繼續吃自己的三明治了。

周晟源這才註意到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他拿起一看，幡然醒悟，頓時明白那條被自己忘記的線是什麽了。

周晟源斂起笑按下接聽，那邊立刻傳來劉園的鬼哭狼嚎，擋也擋不住：

“周晟源你他媽不是人！！不陪床就算了，連他媽飯都不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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