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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撿到了一個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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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準再笑!”田洋洋氣鼓鼓地,推著秦笑往回趕,“臭小孩!給我回你的房間去!”

秦笑耍賴,扒著臺面子,撒嬌道:“不行!洋洋姐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趕我回去!病房多無聊啊。”

“你是病人,我是護士!病人得聽護士的,我讓你回去睡覺你就得回去睡覺!!”田洋洋叉著腰,兩頰酡紅,全是被秦笑調侃她小男朋友羞出來的。不知怎麽的,秦笑對此尤為感興趣,一直打趣。

“那護士是不是得聽護士長的啊?我聽護士長姐姐的!”秦笑傲嬌地一架胳膊,“哼”一聲。

護士長四十多歲,被秦笑一口一個姐姐叫的心花怒放,護著他不讓田洋洋趕:“小秦多乖啊,洋洋幹嘛趕他啊?”

田洋洋一口氣梗在心口,指著秦笑:“他他他,不害臊!”

秦笑:“略略略!”

兩個幼稚臭小孩大鬧三百回合,護士長才終於被吵得蒙蔽不住,從甜甜的“姐姐”中清醒過來,將兩人一齊趕走了。

田洋洋手中推著小推車,和秦笑並排沿著走廊走,小推車裏裝著待會要給秦笑打的針劑。

秦笑真應了他的名字,從開口說話起嘴巴就沒合上,到現在還在笑,而且是咧著嘴無聲地幽幽地看著田洋洋笑,羞惱得她恨不得現在就掏出手機把鈴聲換了。

田洋洋手指緊緊掐著小推車的扶手,面上故作目不斜視的樣子,反覆在心底默念:我是一名神聖的護士,我要愛護病人,我不能想弄死病人……終於忍不住了,停下看秦笑:“啊啊啊你到底在笑什麽?”

秦笑勾著唇角,眼睛彎得快要瞇起來,聲音也輕飄飄的:“羨慕唄。”

田洋洋:“???”

田洋洋白眼一翻,推著小推車就要往前走,冷不防的側邊突然閃出一個人,徑直往田洋洋身上撞去。田洋洋沒註意到,秦笑正在笑,卻餘光掃到,眼疾手快地一把拽過田洋洋,同時一手穩住小推車,往側邊滑了一下。

等到被秦笑拽著躲開,田洋洋才反應過來了,“啊”了一聲,連忙抓住小推車。

小推車被晃蕩了一下,瓶瓶罐罐倒了幾個,田洋洋忙彎腰扶正。

秦笑松開田洋洋,蹙眉看向撞向她的那個人――是一個看起來個子不高、身材膀大腰圓的男人,臉上有一圈坑氹,頭皮油油,眼神斜斜的,神情有些不懷好意。

“幹什麽呢?”秦笑靠著墻,一腿曲起,一手插在側身褲兜裏,寬松的病號服裹在身上,顯得身形長而瘦,臉上原本的笑意也已消散,被一種警惕而不耐的神色取代。

田洋洋也皺著眉,這個男人她認識,是214號房的病人家屬,她去查房時纏著她說過好幾次話,都是不入流的話,那病人是他母親,說話同樣尖酸刻薄,幾次田洋洋都聽到她在咒罵那個大兒媳婦,也不管病房裏還有其他病人在。田洋洋真是怕了這樣的病人,因此她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盡量少去那個214。

“黃先生,請問你有什麽事嗎?”田洋洋先拿起口罩戴上,才掛起職業微笑,看向黃宏才。

黃宏才嘿嘿一笑,肥膩的手掌在頭頂上一摸,與這身材不符的賊眉鼠眼一笑:“沒什麽事,小田護士,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哈。”話這樣說,腫膩的大眼泡子卻不嫌丟人地直接在田洋洋身上上下掃回,引起人心底一陣惡寒。

田洋洋往後退了一步,秦笑不動聲色地擋在她面前。

“沒什麽事,那你就忙你的去唄。”秦笑皮笑肉不笑,看著黃宏才的眼神有點冷,“走廊這麽寬,下回不長眼,要摔了就不好了。”

黃宏才的臉色瞬間就有些變色,還未等他說些什麽,秦笑直接伸手輕輕一推,把田洋洋連帶著小推車推進109,接著轉身關上門,“啪嗒”一聲落鎖。

黃宏才站在病房外,隔著那一扇小玻璃往裏面瞪眼,可惜秦笑和田洋洋已經過了玄關,只能看到一堵白墻。

“這人誰啊?好惡心。”秦笑一屁股坐在床上,一條腿曲起搭在床沿邊,有些嫌惡地撇撇嘴。

“一個病人家屬……總是騷擾小護士。”田洋洋擺弄著吊瓶,語氣裏也有些厭惡。

秦笑“嗤”了一聲,看向田洋洋:“姐,別怕,他要騷擾你,還是騷擾你小姐妹,你就告訴我,我去揍他。”

田洋洋失笑,騰出一只手在秦笑額頭上點了下:“你小子,自己還沒好利索呢就想著打架!來來來,紮針了,別喊疼哈!”

秦笑伸著左手,看著田洋洋手下的動作:“姐,我說真的。”

“行了,他這種人就這樣,惡心人的,但是也不敢做什麽,你就別擔心了,這可是醫院呢。”田洋洋低頭給秦笑用碘伏消毒,聽到他的話,拿出長輩的語氣來擔憂道,“你啊,還是少打點架、少受點傷吧!”

秦笑垂著腦袋,看著那泛著冷光的針尖紮入皮膚,過了好一會兒,田洋洋貼好繃帶時他才點了點頭。

其實這種惡心的人、惡心的事,秦笑比田洋洋見的更多,對於落在他頭上的,他可以忍,可以得過且過,但是落在田洋洋頭上,他就不能退步了。

他把田洋洋當姐了,把護士長當姐了,所以他有自己忍的必要,但沒有讓田洋洋受欺負的理由。

所以,如果田洋洋受欺負了,他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晚間阿姨送飯時,特意給秦笑帶了冬瓜排骨湯。

秦笑打開保溫桶,看到湯裏沈著的排骨,驚喜的就差直接沖上前抱著阿姨親兩口了。

“阿姨你真好!”秦笑嘴裏塞著肉,說話咕咕噥噥,眼裏卻泛著誠摯的光,含情脈脈地看著阿姨。

阿姨幾十歲的人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坦然地收拾保溫袋,起身就走:“是周先生夥食費給的足!”

話音未落,秦笑一口湯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咳!”

阿姨嚇了一跳,趕緊給他拍肩,結果幹慣了活的大掌一下子沒收住力,秦笑被拍的一個趔趄,咳得更狠。

阿姨慌得手忙腳亂:“你這你這?”

秦笑攥著最後一口氣,虛弱地把阿姨的手拂開,自己喘了好半晌,才捂著一側肋骨的位置平息下來。

“咳咳,阿姨,我沒事。”只要您別碰我就行。

“真沒事吧?”阿姨自責地自我反省,“是不是菜的問題啊?看來還是沒怎麽恢覆好,還不能給你吃肉啊……”

“不不不!”秦笑連忙否定,“阿姨,不是肉的問題!”

秦笑斬釘截鐵,滿臉誠摯地看著阿姨道:“是我恩人!您剛提到我恩人的名字,我一時激動,沒忍住,就嗆到了。”

“真的嗎?”阿姨不太相信地看著秦笑,只見秦笑那張白皙紅潤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堅定,還有對恩人的無限感恩懷念之情……阿姨信了。

阿姨拎起保溫袋:“那你好好吃吧,我待會再來收拾。”

剛想再在秦笑肩上拍兩下,就見他不著痕跡地退後一步,笑容可掬道:“阿姨慢走~等你哦~”

“你這孩子,嘴真甜。”阿姨念叨著,拎著保溫袋走出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剎,秦笑端起保溫桶,“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下湯。

雖然是食堂熬的大鍋湯,照顧病人身子所以味道也偏淡,但對於秦笑來說,已經是醇美鮮誘,夠他好好開一回葷了。

秦笑喝下一大口,將保溫桶摟在懷裏,從床上爬起,慢慢踱到床邊,倚著墻看窗外的夜景。

“哈~”仰起頭咽下一口湯,秦笑猶如喝酒一般,喉腔發出長長的哈氣,長嘆一聲,“爽!”

說著,秦笑又端著保溫桶底,對著嘴“咕咚咕咚”地灌湯,沒兩下,排骨湯就見底了。

肉早就被吃完了,秦笑拿著筷子,慢悠悠地夾著底下的冬瓜吃。冬瓜也挺嫩的,秦笑在嘴裏慢慢含著,等著它融化再嚼。

很快,保溫桶空了,秦笑這才坐回床邊開始喝粥。排骨湯開過胃後,秦笑吃飯更歡,阿姨回來時,他早吃的幹幹凈凈,收拾好摞在一旁了。

“好好休息啊,養好身體早點出院!”阿姨囑咐他。

秦笑答得愉快極了:“好嘞!”

夜色漸濃,月光從半敞著的窗簾處溜進來,恰好灑在床前那一處。秦笑平躺著身子――他現在側躺還是會壓著腹腔,靜靜地看著那一團白。

說是白有些不太恰當,因為這病房裏,其實哪一處都是白的,但那白色月光,卻格外突出、格外不一般。秦笑想了想,想不出可以形容月光的顏色,卻想起了周晟源。

還是不知道周先生的全名,他們叫他周先生,而今夜,自己叫他恩人。

手背抵著眼睛,秦笑被自己的厚顏無恥逗笑了。

秦笑,你怎麽能就這麽不要臉呢?秦笑抿著唇無聲地笑,一天的好心情延續至今,難得十八年裏進了次醫院,還能過的這麽開心,秦笑都覺得,自己該拿兩瓶啤酒,找個小角落裏給自己好好慶祝一下。

慶祝最近生活這麽好,慶祝認識小護士、護士長、阿姨,慶祝……被撿到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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