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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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結婚吧,你也不用再焦慮工作前途這種事情了,就安心在家好好照顧我。我跟公司借了錢,把老家的房子賣了,買下了這個房子,以後我主外,你主內,我們好好生活,做一對平凡夫妻好不好?”他的話說得誠懇,我的心動搖得厲害。

這是我最想要過的生活,可是現在的我根本沒資格接受這樣的好。

他對我的好,就像是我偷來的,可是我明明什麽也沒有做,我明明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為什麽就是無法理直氣壯地接受他的好與愛,我想這是我不該有的自尊心在作祟。

你知道嗎?我總有著和自己本身不匹配的自尊心,它害我無法安生,也害我看不清自己,旁人管這叫自負,而我管這叫多餘的敏感。

我有點無奈,理智告訴我這是最好出路,他在給我最好出路,可是敏感告訴我,這是另一個深淵。

或許,人生就是一個深淵接著一個深淵呢?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和答應他給我的最好出路。

他好像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好像看穿了我不堪的表象下渴望安定的心,好像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掌控我的人生。

只需要我點頭,只需要我順從,只需要我配合。

所以,如果不是我,是不是也可以?他只是需要一個配合他的人,這個人是不是我是不是都可以?

我也不知道我在猶豫什麽,猶豫天上怎麽會給我掉下這樣一個餡餅,猶豫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好,猶豫他如果有一天突然不愛我了,我該怎麽活?

我活得如此失敗,我從此以後的生活都要依附於這個男人,我離年老色衰僅有一步之遙,今年他能如此愛我,明年呢?後年呢?

我總要比他先老的,我一點也不想變老的。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他會在某一天突然發現我老了,他不愛我了,他還是有及時回頭的資本和機會的,可是我呢?

我只能經歷再一次的否定與挫敗;我只能感慨年華易逝,時光易老;我只能任由自己沈溺於年齡焦慮中不可自拔;我只能再一次提醒自己:“你真的是個老廢物。”

我抓不住的不是他,我抓不住的是與自己無法和解的安全感。

南一楠沒有錯,他給足了我愛情裏的安全感,可是,我卻無法握住他給我的安全感大搖大擺地前進,我敗給了我自己的敏感多疑,我止步於對自己的不信任。

過去,爸媽給了我充裕的成長條件,讓我一帆風順地長大;現在,南一楠給了我想要的生活選擇,讓我放下戒備心;可是我呢,我沒能長成我爸媽希望的好女兒,沒能創造出自己應有的社會價值,沒能成為一個擁有獨立靈魂的成年人,甚至沒能在該成熟的年紀成熟。我如此失敗,我從來都是令人失望的人,我又怎麽能保障以後不讓南一楠失望呢?

他能看穿我的軟弱,但是能體諒我的無力嗎?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我什麽都做不好,總是讓你失望,你還會愛我嗎?”沈默良久,我終於鼓起勇氣問他。

“哈哈哈,什麽都做不好才是你啊!你本來就是這樣的嘛!你說,我對你也沒什麽期待,怎麽會有失望呢?”他笑得肆無忌憚,嘻嘻哈哈地揉著我的頭發,說著最真心的回答。

原來,原來在他眼裏我本來就是一個廢物啊!

原來,原來我的遮掩和努力在他眼裏一直都是皇帝的新衣啊!

原來,原來他從來都對我沒有期待啊!

所以,我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在他的計劃中的吧?

所以,我從來都是他的計劃之一吧?

所以,我們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我站在被動位置上被推著走吧?

所以,他到底是真正愛我?還是想要完成和我在一起的這個計劃?

“如果,我真的只是說如果啊,如果我不願意呢?”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在清楚自己的位置後,迅速把自己轉到一個需要低眉順氣的狀態,卻還是不甘心的小心翼翼地問了他這個問題。

“你為什麽不願意呢?”他反問我,眉頭有一絲絲不悅亦或憤怒,我視線變得模糊看不太清。

“清清,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你想想你會不願意嗎?你想想你是不是在故意背叛自己的心?你不愛我嗎?你不想永遠和我在一起嗎?除了我你還有更好選擇嗎?你好好想想吧!”他說完便起身摔門出去了,重重的摔門聲像一個巴掌一樣打在我臉上,我怔怔地看著那扇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我的臉和耳朵都紅得發燙,他的話讓我徹底看清我自己,我的這些裝模作樣在他眼裏反覆上演,他應該早就看夠了,甚至覺得惡心了吧。

我在我們這段關系裏假惺惺的清高姿態,真的很幼稚、很不合時宜、很沒有分寸、很可笑、很低廉。

我根本不是一個獨立的人,我憑什麽追求我們之間有平等的關系?

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價值就是沒有價值,或許在我剩餘生命裏僅存的價值就是被他肯定,如果連南一楠都對我沈默了,那我就真的該毀滅了。

可是,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明,那神明會不會看到這是我的最後掙紮。

親愛的神明啊!我是個不中用的人,我厭惡時間的流逝,也恐慌於自己的無能。我沒法證明自己的存在,也不知生命的意義還能在哪裏,我熱愛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也厭惡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

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走,我的人生好像已經走進了死胡同,我愛著身邊的這個人,也怨著身邊的這個人。

親愛的神明,請你保佑這個人只把我當計劃,從未真正用心愛過我。

22 走馬

這樣想著想著,我的眼淚浸濕了臉頰,哭好像已經成了我每天必須會發生的生理反應,也因為南一楠,我學會了無聲的哭泣。

我以前哭總是啜泣式的,可是現在不敢了,我怕吵到他,也怕他嫌我煩,於是我學會了咽著啜泣聲幹掉眼淚。那種感覺壓得我頭痛,可是那痛感又令我著迷,我想這段感情裏我付出不了什麽,那就盡可能地壓抑自己不給他添亂吧!

我的想法如此愚蠢,愚蠢到我懷疑自己已經失了心智,丟了做正常人的大腦。

我真的愛他嗎?或許我更愛自己這種壓抑作踐的顧影自憐的勁兒吧!

等我的眼淚不再掉,等我的情緒恢覆平靜,等他的氣應該消了一些,我關掉電腦,起身去找他。

南一楠真的是個愛看書的人,我走進臥室,他半倚在床頭,手裏捧著一本《百年孤獨》看得津津有味,鼻梁上的眼鏡不知為何讓他多了一份脆弱感和不易察覺的心機。

我看著他,心裏想該怎麽開口給自己找臺階下。

沒想到他擡頭看到了傻楞著站著的我,先開口問:“想好了?”

我也不知怎麽了,突然鼻頭一酸,又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撲到他懷裏,用我內心很鄙夷的聲音帶著哭腔軟弱地撒嬌:“嗯,我錯了。”

他抱住我,手臂緊緊勒住我,聽到我的服軟,低頭笑了。

我看著他的笑,心裏想:我和門外的那條狗有什麽區別呢?不過是它小點,我老點。

他一開心就喜歡用手揉我的頭發,我心裏介意地要死,很怕自己僅存的那點頭發被他再揉掉幾根,可表面上還是陪他笑啊笑。

“清清,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他把我抱得越發緊,問話的聲音在我耳邊久久不能散去,就像有回音似的。

“多愛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只會順坡下驢。

“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沒有你我就不能活。”他說的這大概是情話吧?情話動聽,但也只是動聽而已。

“我也一樣,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我盡自己最大的誠意配合著他,好不辜負這一秒的動人時刻。

我不相信他沒有我會活不下去,生命多寶貴,他比我更珍視寶貴的生命,還好我倆都不傻。

“別動,你有一根白頭發!”他的手突然在我頭上停止了撫摸的動作,看著我的白頭發不知道該不該拔。

“幫我拔下來吧。”我平靜淡定地遞給他解決方案。

“拔一根長十根。”他明顯不想給我拔。

“那也給我拔下來,我想看看這根白頭發長什麽樣。”我堅定地說,內心卻難過地要命。

我已經是個快要三十歲的人了,長根白頭發再正常不過,可是這在證明我在變老。

他的動作很輕,我以為會很痛,結果白緊張了一場。

看著那根白頭發,我變得很沈默。

這是我變老的證明,它就清清楚楚擺在我面前,我卻因為它白得刺眼,想要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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