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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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必要嗎?世人都愛甜甜的棉花糖,沒人會對酸不拉唧的糖葫蘆產生真正的愛,這種感覺不是很好,也不是很不好,就是很不想放棄又清楚該放棄的內心博弈。

然後好不容易有個顧客來買了一串,你問他,好吃嗎?他嘗了一顆,淡淡說挺好吃的,但是我現在要去吃棉花糖了,你謝謝他的肯定,然後強裝淡定地送他離去,轉回頭惡狠狠地對糖葫蘆說,都怨你,魅力不夠,留不住人。

又有人上門,拿起一串你的糖葫蘆,嚼了嚼又吐出來,破口大罵,這是什麽破玩意。隨後走出店門在大街上嚷嚷,讓大家都不要買你的糖葫蘆,美其名曰為大家著想的避雷,也有人不信邪地因為他的避雷來到你店裏,說平生愛好就是愛踩雷。你知道這是羞辱,可是總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他失望而歸。

還有人吃完你的糖葫蘆後在茶館與眾人閑聊,聊到你的糖葫蘆時說,這種糖葫蘆,頂多能給七十分,店家壓根不會做營銷,一個勁兒地瞎吆喝,還不如埋頭好好研究一下怎麽讓糖葫蘆不酸。你很想呵呵他一臉,糖葫蘆不酸還叫什麽糖葫蘆,你還不如直接去吃棉花糖。

還有一種人更無語,他都不吃你的糖葫蘆,連買一根都舍不得花錢買,但是卻勵志做個美食評論家,不僅會給你的糖葫蘆打分,還會打星,你當這是在評米其林嗎?真是榮幸能有這麽一個被打星的機會呢!然後說你這個店家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態度已經融進糖葫蘆裏了,這樣的態度很不好。你開始懷疑,明明自己都低到塵土裏了,就差和狗搶飯吃了,怎麽還有人說你高傲呢?怕不是在說他自己吧,吃個糖葫蘆都能吃出高傲俯視天下的人,還真是很有見地呀!

當然了,我的這些惡毒刻薄的腹誹都不敢跟南一楠說,世間的姑娘這樣多,比我漂亮的有很多,比我有才的也有很多,比我有錢的更是數不勝數,但是像我這樣刻薄怨懟搞不清自己位置的應該很少吧?

我沒有漂亮的皮囊,也沒有有趣的靈魂,更不會像其他大姐姐一樣自信地擁有年輕心態和游戲情懷。他的愛就像北京春天即將要到來的柳絮,遠看很美,近看煩人。

我對他的感情也進入到了一個怪圈,說愛太沈重,談喜歡太膚淺。

這個正月都還沒過完,我卻已經被新的一年累到了。

正月十八,我接到了一個電話,顯示是老家那邊的電話號碼,我想了想,大概是廣告推銷吧,就沒有接。

過了一會,電話又來了,我看著還是那個號碼,這才接了起來。

是我高中班長的電話,他是我初戀的好哥們,我自從畢業後,便和所有同學都斷了聯系,也不想再被自己的過去影響。

他在電話裏說:“清清,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我翻了個白眼,這種虛偽的客套如果換個不熟悉的人,我還能以禮相待,但是他,我卻是無法不鄙視。

我直接問他:“有什麽事嗎?”

他也不再兜圈子,直言:“佟明瑞病了,胃癌晚期,撐不了幾天了,他臨走前有個念頭,想見見你,想為當年的事兒,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你大概不知道,這些年他一想到你就覺得愧疚,心裏為那事兒一直過意不去,你看能不能給他個機會,也讓他走得別這麽痛苦,他現在真的很可憐。”

我握著手機的手,有一瞬間差點失重,掛了電話,整個人跌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

那段一直想要刪去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我的青春時期不光暗淡無光,更是黑暗幽閉,就像不能見光的水晶蘭,即使盛開,也有一種詭異瘆人的不忍直視。

佟明瑞是我的初戀,也是我除南一楠外唯一一個男朋友,他改變的不是我的青春,他改變了我這個人。

那是高一的時候,似乎已經離我很遙遠了,卻還會在想起來時冒冷汗,怕到睡不著。

那也是個冬天的回憶,佟明瑞在學校的元旦晚會上唱了一首《蒲公英的約定》,引來一堆女生為他尖叫,只有我,看著他生氣。

我們是認識很久的同學了,從幼兒園到高中,我看著他從那個被人打得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成長到眼前這個站在舞臺上意氣風發的少年。

但其實我們並不熟,只是每次升學分班後,看著這個新集體裏的陌生人,回頭一望,哦,原來他還和我在一個班啊!

僅此而已。

直到上了高中,我們倆因為做同桌才漸漸真的熟悉起來。

毫無疑問,過去的那些共同回憶會讓我們之間的共同話題顯得尤為多,我們就像外太空裏對視了很久的兩顆小行星,在經過億萬光年的更疊後,終於碰撞在一起。

上入高中的第一個期中考試,大家都格外緊張,經過兩個多月的接觸,終於到了探底的時候,真實水平怎麽樣,唯有考試才能見真章。

佟明瑞的歷史很不好,其實也不打緊,本來他高二分科就會去理科班嘛。

但是在考試的時候,他卻向我要答案,答案寫在卷子上,找我作弊的是我正在熱戀的男朋友,我討厭作弊,可是如果不幫他作弊,我總覺得自己是在背叛他。

他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沖我擠眉弄眼扔小紙條的那五分鐘裏,我經歷了怎樣的內心抉擇。

我背叛誠信,背叛內心原則,第一次心虛不安地在考場寫小紙條答案,只因為我覺得是他。

結果很悲催,我的心虛太過明顯,被老師當場抓包,在老師一遍遍地詢問:“這是寫給誰的?不說就只有你一個人這門考試計零分了啊!”的時候,我也有過思想鬥爭,但是更希望佟明瑞能夠勇敢站出來主動承認。

這樣即使計零分,我也認,我也覺得他和我是同一邊的。

可惜並沒有,只有我一個人被計零分,只有我一個人在高中三年背上了考試作弊的沈重陰影。

那件事之後,我們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他沒有解釋,我沒有追問,我們的關系無疾而終。

你知道小行星碰撞後會怎麽樣嗎?會產生流星,流星很美,但也只有一瞬間的美,很快就會隕落,很快就會被下一個流星取代。

我以為這件過去了十多年的事已經不會再影響我了,可是沒辦法,我還是被這個電話影響了心情。

我關於佟明瑞的回憶只有這麽多,我也一直以為這段短暫的經歷影響不了我的人生,可是直到現在,我無法否認,是佟明瑞和我的不愉快經歷,讓我變成了現在這樣不討喜的人,讓我失去對愛人本該有的信任和依賴,讓我懷疑自己懷疑到差點瘋掉。

現在他快要走了,想要道個歉輕飄飄地離去,我就要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

接下來的幾天,班長不斷給我打電話勸說,他在微信上給我發了佟明瑞的診斷單,提醒說佟明瑞真的沒幾天了,我還是不想去原諒這樣一個人。

直到他給我發了一張佟明瑞在病床上的照片,照片裏的人和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判若兩人。

像個骷髏一樣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是曾經在萬眾矚目下唱“而我已經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錯過的愛情”的少年。

那個少年明目皓齒,有著少年人的狡黠,是帶著陽光的照耀。

這個病人眼窩深凹,有著奄奄一息的殘喘,是路到盡頭的落敗。

說著不原諒,可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霎那,我無法不心軟。

我告訴了南一楠這件事,內心希望他能夠拉住我的手說:“別去,你不用難為自己去做根本不想原諒的原諒。”

可是,當他聽完後,卻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癌癥真的很折磨一個人,那個哥哥到現在還是放不下對你的愧疚,也是一個可憐的人。我們活著的人,能為即將要離開的人做的也就是盡可能滿足他們的最後願望,讓他們可以安心地離開,你應該去看看。”

我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麽。

其實我又能說什麽呢?

對著一個將死之人,所有的不原諒都變成了冷血與殘暴,我的內心再怎麽告訴我不原諒,良心也告訴我要原諒,要讓人好好地走。

佟明瑞住的醫院就在北京,我倒了三趟地鐵,花了兩個小時才到了他的醫院。

病房裏有他的妻子和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他躺在病床上,憔悴地讓人看著都難受。

班長拿著繳費單推門而進,看到我的那一刻有一絲絲驚愕,繼而客套又驚喜地跟我打招呼:“清清,你來啦!”

我點點頭,沖他笑了笑。

佟明瑞看著我,他的眼睛渾濁地像是冬日裏被人踩臟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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