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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公主嫁到之完結之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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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一進宮就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眼光,李世民原本因為我們之前半年才一封信的表現而板著臉,似乎醞釀著一頓責罵,但是一看見阿福忍了半響最終還是沒忍住要我抱上去給他看看。

阿福才剛剛落地八個月,在回長安的路上剛剛學會叫爹和娘,我在進宮的那一小段時間裏不斷地逗著他說等會看見了人要叫爺爺。

在被李世民抱進懷裏的時候,阿福果然不負我眾望,口齒不清,一邊吐著泡泡一邊叫著:“耶……耶。”叫著叫著,還突兀地打了個嗝。

看到李世民大笑出聲,明顯龍顏大悅的樣子,我這才和蕭鏡交換了個眼神,心下漸安。逗完阿福,李世民便再也冷不起臉色來,看著我語氣滿是和藹地問道:“這孩子名字叫什麽?”

“回父皇,兒臣還沒有給他取名字,私下裏只喚乳名阿福。就等著回來父皇給他取呢。”我垂眸柔順地微笑,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

李世民顯然對我的要求感到欣慰,連帶著眼中原本還剩的些許冷意都一掃而光,低頭看了幾眼白白胖胖的小包子,沈吟了片刻終於決定道:“這孩子這孩子一看就是個聰慧乖覺的,將來必定是芝蘭玉樹一般的人物。我看,就取名為‘玨’吧。”

聽到李世民的話,我立刻滿面笑容地俯□謝恩,嘴上也沒停下,語氣欣喜地說道:“多謝父皇賜名。”蕭鏡也跟著我默默地行了禮。

玨這個字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取得,更何況還是當今皇上金口玉言所定下的。看起來阿福確實好福氣,進宮一場不但得了李世民的青睞,也順便替我和蕭鏡化解了一場尷尬。

我和李世民之間的關系,早就在昭陽進宮之後就大不如前了,李世民一門心思撲在昭陽身上,再加上我本身不是個需要父愛的小女孩,所謂的父女之情早就淡薄了不少。

如今借著阿福,李世民開始三天兩頭召我進宮,後來李承乾也摻了一腳,最後這父子倆竟然以喜愛阿福的名義將他直接養在了東宮。

不得不說外甥肖舅,阿福眉宇間雖有一點我和蕭鏡的影子,但是當他被抱在李承乾懷中的時候,簡直就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不知道的人鐵定會以為阿福是李承乾的兒子。

李承乾幾乎盡其所能地寵愛呵護著阿福,阿福也格外黏著這個舅舅。

唯有蕭鏡不怎麽是滋味,越發看李承乾那得瑟的樣子不順眼了。

日子就這樣平靜的過著,蕭玨也從軟軟胖胖的小包子長成了總角之齡的少年,他七歲之後就不再住在宮中了,畢竟男女七歲不同席。

但是蕭玨往宮裏跑的次數幾乎不亞於天天要當差的他爹,每每見到舅舅忘了娘,幾乎流連忘返。要不是蕭鏡時常看著,我都怕什麽時候李承乾就直接把我兒子拐進他宮裏再也不還回來了。

這幾年,幾位公主陸陸續續都有了子嗣,連最驕縱昭陽都三合三離之後心甘情願地和金多祿綁在了一起,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兩人已經有了一對龍鳳胎,小日子過得不要太和樂。

昭陽的蠻橫脾氣被幸福的婚姻生活磨去了不少,我的幾位妹妹們之間的關系也漸漸好了起來。大抵是都做了母親,開始漸漸懂事了吧。

李承乾的嫡長子在八年之前呱呱落地,蕭玨這個鬼精靈最喜歡的便是李家這個皇太孫,連他舅舅和祖父都及不上李昱。

唯一讓人有些擔憂的是,隨著李承乾的漸漸成長和李昱的誕生,李世民卻還是一副龍虎精神的樣子,半分不褪當年之風,反而隨著時間的沈澱手段越發高明,心思也越來越深沈。

從蕭鏡時不時的發呆中我漸漸發現了他的擔憂,他一直在擔心著曾經劉氏父子之間發生的慘劇會再一次上演。

只是明裏暗裏提了幾句,李承乾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他的眼中滿滿都是對自己君父的信任,不見絲毫警惕和懷疑。我雖憂心,卻也不能做得更多了。

雖然現在李世民表面上沒有對李承乾起忌憚之心,但是隨著皇太孫的成長,隨著李承乾勢力的擴大,一切很可能會走上老路。

無奈的是,李承乾沒有暗地裏防範著的準備,我和蕭鏡也不能勉強他,只能自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然後便由著他來了。

時光就這樣又匆匆過去了五年,皇太孫李昱年幼之時便顯露出了其天資之高,六月能言,三歲進學,八歲之時已能做出名滿天下的賦文,如今十三歲已跟著父親李承乾進進出出,學著帝王心術了。

蕭玨不知道怎麽的確實是與他舅舅一家投緣,雖然我和蕭鏡心中有些吃味,但終究是不忍心阻了他的喜好。

年幼時教給蕭玨的陰陽術,他早已學的七七八八了,他在這方面的天賦甚至要比我今生的這個身體還要好。

蕭鏡是不用說了,憑他的心智即便是三分能力都能發揮出十分的效果,我倒是因為這個身體的先天條件限制,始終沒有多大建樹。

導致這麽久以來,蕭鏡從不肯讓我單獨離開長安,就算只是城外的溫泉山莊都要在他的陪同之下才能去。

我埋怨過他的j□j和霸道,但最終仍舊是屈服在他充滿著隱憂的墨黑色眼眸之下。

蕭玨對李昱的疼愛簡直是進了骨子的,甚至想要將陰陽術教給他,但是在我發現這個苗頭的時候便對他言明了李昱有龍氣在身,學不了這些旁門左道的事實,才堪堪讓他放棄了這個打算。

但是就算是這樣還是沒阻得了他忘李承乾和李昱身上塞靈器,以保護他們的安全。

對於蕭玨和李昱的交好,我和李承乾都樂見其成,畢竟我們都是會老會死的人,就算我和蕭鏡有靈氣傍身,也頂多容顏減緩衰老,多掙個三十四年而已。

那時即便我們還活著也不能在眾人面前現身,所以大約也只有蕭玨和李昱能相伴到老了。

這個時候李世民已經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了,身體比起前些年也逐漸顯露出了頹勢,蕭鏡說起宮內局勢的時候偶爾會有些憂心。

我雖然心中明白,卻礙於已經嫁出去的公主身份,沒辦法多做些什麽。

當我和蕭鏡再一次去東宮接蕭玨,順便暗地裏提醒了李承乾兩句,卻還是收到了他不以為意的回答,幾乎把我氣得發抖,扔給他兩個我花了大半靈力做的護身符之後,我便扯著蕭玨怒氣沖沖地回了宋國公府。

正在我一個人坐在院中生悶氣的時候,蕭玨噙著討好的笑容走了進來,看著面前豐神如玉的少年,我不由得下意識地晃了神。

十六歲的男孩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男人了。眼前的少年雖膚色白皙但卻不顯質弱,那雙眼睛簡直和李承乾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鳳目修長,流光狡黠,風姿氣度比之他的父親來幾乎不相上下,比起蕭鏡的溫潤沈靜,蕭玨的身上帶著一份屬於少年人的跳脫與活力,更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看著蕭玨的臉,我原本積攢的怒氣便消得一幹二凈,只忍不住撫了撫他的鬢角,輕聲嘆息道:“真不知道你舅舅究竟在想些什麽?這般行事,讓我如何放得下心來?”

蕭玨聞言不由得露出一抹動人的笑靨,語氣中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寬慰道:“母親別急,舅舅是何等人物,怎麽會不知道如今局勢呢?”

說著,他略有些不以為然地皺了皺鼻子,有些調皮地繼續說道:“母親是關心則亂,以舅舅的本事,說不定舅舅是在韜光養略,扮豬吃老虎呢?”

聽了他的話我下意識漾出了一抹笑容,笑罵道:“就你知道你舅舅,是吧?”蕭玨見我眉宇間郁氣終歸是散去了些,便講起了一些他在宮中發生的趣事,想讓我轉移註意力。

我從來不懷疑李承乾的心智和手段,畢竟能得到蕭鏡認同的,不可能是庸碌之輩,原本擔心就像是蕭玨所說的,不過是太過在意所以失了判斷而已。

現在細細想來,李承乾定然是早已給自己準備好了後手,只是不想把我這個已經嫁出去的公主牽扯進來才隱瞞著不說吧。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低頭瞪了一眼跪在我腳邊的蕭玨,按照這孩子和李承乾呆在一起的時間,要是他不知道李承乾的計劃就出鬼了。

我盯著蕭玨,直到看著他略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才放過他,心中嘆了一口氣,既然李承乾不想我摻合進來,那我便遂了他的意,乖乖待在宋國公府相夫教子,免得橫生枝節。

李家父子沒有讓我等得太久,年底的時候,身有小恙的李世民終於看不過李承乾的勢力坐大,幾乎能只手遮天,突然間發了難。

太子李承乾卻似乎早有防備,力挽狂瀾,最終兵不血刃地便拿到了傳位詔書。

至此李承乾登基,改年號為龍朔,龍朔元年之後,年邁又身體不適的太上皇移居岐山行宮,頤養天年。

我和蕭鏡便放下了心,收拾好了東西坐船離開了大唐,唯一遺憾地便是蕭玨最終選擇了留在李昱身邊,沒有跟我們一起走。

兒子長大了總歸是要有自己的主意,要去走自己的道路,我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便也沒有太多阻攔,只囑咐著說要處事小心謹慎,不要忘了按時寫信便和蕭鏡踏上了旅途。

離開大唐收到的第一封信裏不但有蕭玨的家書,還有一份厚厚的來自大唐新主的譴責書,字字句句幾乎帶血,我看的差點直接掉頭回去,卻被蕭鏡阻了下來,也不知他回了什麽,李承乾便再也沒有用幾乎怨婦的口吻寫家書過來,只偶爾來信說說他的近況,順便問問我好不好。

幾十年的時間飛快的過去了,當我感覺到生命幾乎要到極限的時候,我仍然被蕭鏡擁在懷裏,如若珍寶。

看著他幾乎未變的容顏,我忍不住漾出一抹微笑,輕輕吻上他抿緊的嘴唇,用著最後一絲力量喚道:“夫君……”

他微微蹙了蹙眉,眼中帶著一抹水光,珍而重之地回吻,在我耳邊輕聲許諾到:“你且安心,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在無盡的輪回裏,有一個人願意放棄一切,永生永世地追逐著我的痕跡……還有什麽,能抵過這個呢?

永世覆生裏,有了他,似乎也變得不那麽難熬了。

101、101 公主嫁到【承乾番外】 ...

我的妹妹是我寶貝,是母後留給我唯一的珍寶。

我是李世民長子李承乾,母系長孫無垢,先為秦王世子,後為大唐太子,作為嫡長子,我其實有很多弟弟妹妹。一母同胞的,同父異母的,宗室的,各路王爵的……

假如要數的話,恐怕十只手都數不過來。

我並不是說其他的弟弟妹妹就不是我的親人了,只是永河是特別的,她是我的第一個嫡出妹妹,也是唯一一個真正讓我放進心裏的。

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她還在繈褓之中,紅紅皺皺的,其實一點也不好看,小小軟軟的樣子,幾乎手一重就能把她捏死。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妹妹是這麽一個弱小又惹人憐愛的存在。

我的妹妹名字叫做永河,她自小便身體不好,養成了一副溫和柔軟的性子,但是當她用那雙翦水秋瞳看著你的時候,你會恨不得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只求她彎一彎眼眸,露出一抹笑容。

母後曾經溫柔地告訴我,永河是我的寶貝,我身為她的哥哥,要盡全力保護她,疼愛她,呵護她。

母後身子向來不太好,後來再一次懷孕的時候終究是沒有熬過,生下我的小弟弟李治之後便一直不見好,纏綿病榻了半年多最終撒手人寰。

我還記得母親去的那一天,天色低垂,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了,母儀天下、無比尊貴的皇後又怎麽樣?還不是這麽輕易地就去了,去的時候母親甚至連三十歲都沒到。

幸好母後畢竟是父皇的結發妻子,又容色殊麗,知書達理,溫婉謙和,她即便是死了,也占據著父皇心中最重要的一塊地方。

甚至為了我和幾個弟弟妹妹的處境,父皇執意不再晉封繼後。

母親走了之後的日子,我過得越發艱難起來,我開始學著謹言慎行,學著小心翼翼。

大約唯一能放松下來,不顧忌著我的太子身份的時候,就是我去探望永河的時候了。

我看著她從那麽小一只漸漸長成明眸善睞、璨若朝華的少女,一笑就幾乎能攝人心魄,性子也是溫柔嫻靜,明媚天真。

我不止一次地想過,阿和她又小又笨,若是沒了我的保護,要怎麽在這吃人的宮廷裏活下來。

阿和越長大,我就越忍不住想象她將來會嫁給怎麽樣的男人,他會不會像我一樣小心呵護她,不忍她受到一絲風雨,半點委屈。他會不會像我這樣全心寵愛她,沒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本以為總要等到她及笄之後,我才需要面對這個問題,但是即便是我貴為太子,事事也不會像我所預料的那樣發生。

我十三歲的時候,父皇任命宋國公蕭瑀為太子太師,永河也因此為契機遇到了蕭鏡。

我原先還不知道他們之間的私情,只以為永河喜歡多一個哥哥寵溺他,心中雖吃味,但也放縱了兩人之間的交往。

直到一天烏雲幾乎遮蔽了天空,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電閃雷鳴,我擔心著害怕打雷的永河,匆匆進宮飛奔著趕到的時候,卻看見她如乳燕投林一般撲進了蕭鏡的懷中。

我的心中不由得一空,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最重要的珍寶。

我藏了這麽多年的寶貝,終究是要被別人偷走了。

我始終記得那一年我患上足疾,那種天崩地裂的感覺,我努力了怎麽久,忍耐了這麽久,居然就要因為這莫名其妙而來的足疾被迫放棄太子之位。

就算父皇再疼愛我,我的出身再高貴,表現得再好也都沒有用了,一個身有殘疾的皇子是永遠都不可坐上帝位的。

我像個懦夫一般躲在東宮中不肯上朝,害怕看到父皇失望的眼神,害怕面對朝臣們質疑的表現,害怕聽到任何背地裏不堪入目的流言。

但是那年才十歲的永河卻能握著我的手,眼神灼灼,告訴我一切都會變好的。

看著永河還帶著稚嫩卻顯露著堅定的雙眸,我不知道怎麽地,心中好不容易升起了一絲暖意,就算坐不上皇帝的位置,我還有妹妹要保護,即便將來只是個王爺,我也要盡我所能地護她周全。

假如我不能榮登大寶的話,唯一的選擇就是我的兩個同胞弟弟了,不然除他們兩個之外,無論是誰登上帝位都不會對身為元後之子的我手下留情。

心中盤算著如何在父皇面前表現,我陷入了沈沈的昏睡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垂憐,等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我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突然之間往好的方向發展了。

想到醒過來那一天,看到永河沐浴在晨光中帶著欣喜的笑顏,我還是忍不住扯出了一抹笑容。

我倚著門欄,遠遠看著一對璧人緊緊相擁著,少年沈靜淡雅,君子如蘭,少女明艷殊麗,燦若朝華,更難得見的,是他們之間隱隱流動那種默契,仿佛世間無人再可插足。

殿內少年似有所覺地擡起了頭,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一眼,我不由得後槽牙一癢,惡狠狠地瞪著蕭鏡。

果然,就算是我兄弟,但是拐走我的寶貝妹妹這等罪行還是無法饒恕啊,不然等雨停了拖他去校場“較量”一下吧。

雖然我有心阻止蕭鏡繼續私下裏見永河,但是耐不住蕭鏡這死狐貍老謀深算,對永河死纏爛打,也壓根抵擋不了永河可憐兮兮地看著我的樣子,只能警告蕭鏡一番便放任了他們。

就算我再怎麽不想永河長大,時間仍然不會停下他的步伐,很快的,永河便及笄了。

大唐女子一及笄便代表著可以出嫁了,永河及笄不出兩天,這幾年眼睛都看綠了的蕭鏡便迫不及待地求了親。

蕭鏡並沒有入仕,只掛著個金吾衛的閑職,在京城名聲不說有多好,也不能算太差,畢竟長安可是一塊牌匾掉下來能砸到七八個皇親國戚的地方。說實話,蕭鏡宋國公世子的爵位,還真是不夠看的,他想要娶最尊貴的公主,還是有些難度的。

我本來閑閑地等著蕭鏡來求我幫他說好話,卻沒想到那家夥不動聲色地便說服了父皇,在我還來不及為難他一下的時候,永河已經成為他板上釘釘,未過門的妻子。

永河出嫁之前,我找蕭鏡好好地聊了一番,警告他就算他是蘭陵蕭氏的嫡枝,就算他是我從小伴讀的夥伴,一旦他敢對不起我的妹妹永河,我照樣把他揍個半死再帶到她面前任由處置。

蕭鏡笑著應下了,眼中卻絲毫沒有動搖,面色坦然,神情堅毅地告訴我,他會是最好的選擇。

後來在永河十五歲的時候,她就風風光光地嫁給了蕭鏡,從此,她便再也不是我能護在身後的寶貝妹妹,她會成長起來,擁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我雖然有些失落,但是同時也欣慰著。

時間就這麽慢慢地過去了,我最終在而立之年登上了皇位,而永河和蕭鏡也遠走異國。

我本來是不放心的,但是蕭鏡卻告訴我這是永河的心願,我即使再不放心,再不甘願都不忍阻了她。

幸好他們兩個的寶貝兒子蕭玨留在了長安,我還是能盼望他們回來。

蕭玨繼承了蕭鏡的聰明與狡猾,有他在昱兒身邊我十分放心,他們將來定是一對曠古絕今的明主賢臣。

只是永河和蕭鏡卻是越來越少回來了,從一開始的一年一回,到兩三年才回來一次,後來七八年也不見得能看見他們一次。

我知道是因為蕭玨已經逐漸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男人,但是阿和難道不知道我會念著她嗎?

我怨過,也寫信質問過永河為什麽不回來,但是一向乖巧聽話的她卻難得違逆了我的心思。

最後寄來的,卻只有一縷黑發,我怔怔地看著自己已然花白的頭發有些悵然,猛然間想起他們第一次離開長安時留下的包裹,我因為埋怨,因為某種執拗當時卻沒有打開,後來事務繁忙也漸漸的忘了。

如今我打開來,才在錦布包裹中看見一本寫著長生訣的冊子,略略翻了翻才恍然大悟。

聯想到上一次看見阿和和子璟的時候,那兩人依舊二八年華時候的容顏,我突然明白了,原來這就是他們不再回來的原因。

雖然擺在我面前的就是歷代帝王汲汲而求的長生之術,但不知為什麽,我並沒有太激動。

大抵不是每個人都想走上那條追求天道的道路的,我一生無牽無掛,坐上這皇位也不過是因為形勢所逼,別無選擇。

長生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即便是昱兒堅持要我修煉,我最終還是沒有答應。

若是我這個太上皇活得太久,對李家,對大唐來說,都不會有什麽好處。

我這一生傾註了最多感情的,除了我的兒子李昱,便是我的妹妹永河。

這一生只要他們兩個平安喜樂,我便別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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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哥哥番外~話說我看到小梔黎說想看包子番外,窩會努力擠擠看的= =其實我覺得貌似包子的走向有些歪了腫麽辦……自抽】

102、102 【陸貞篇隱藏人物高湛】 ...

從小父皇就告訴我,我將來會是齊國的皇帝。

我的母親是父皇最愛的女人,我自然也就是最受寵的皇子。雖然我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而且他的母親本是父皇正妻,可是他天生體弱,湯藥罐子一樣地長大,連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知道了,更不要說和我爭奪皇位了。

他的生母婁昭君又時運不濟,恰好遇上了我的母親,因為身份不夠被迫讓出皇後之位,於是我也名正言順地成為了嫡子。

我的哥哥高演自小體弱,溫文爾雅,寬容大度,大約是因為身體不好的原因,我幾乎從來沒有看見過他生氣的樣子。

我從小便霸道,雖然知道高演既是嫡出又是長子,但是看著他那副蒼白瘦弱的樣子,我便忍不住有些看不起這個哥哥。

現在恍惚想起來那個時候,已經像是夢一樣遙遠,我都快忘了自己曾經還有那樣肆意無憂,天不怕地不怕的時候。

那時我正處於無法無天,貓嫌狗憎的叛逆期,沒少欺負這個哥哥,但是他卻從未對我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始終溫柔而和煦。那樣的少年老成,溫和淡定幾乎卻讓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的表現讓我覺得,好像無論我做什麽事情,都無法傷害到他,更遑論影響他的情緒了。

每次看見他沈穩淡定,卓然淺笑的模樣,我都恨不得狠狠撕破他偽裝的假面具,看著他也染上屬於人類的情緒,失了老持沈重的表情,再也不像世外仙人一樣始終冷眼旁觀,事不關己。

蕭喚雲出現的時候,我正處於慕少艾色的年紀,對於身邊多出了那麽一個容姿頗佳,身份高貴,性格可愛的女孩子,還是很在意的。

當年母後告訴我,這位梁國公主就是她為我選擇的妻子,當時我已經對她頗有好感,自然樂見其成。

而且最令我在意的是,我和高演在蕭喚雲的那裏,得到了完全不同,幾乎一個天一個地的對待。

我很好奇,也很不安,因為我那個年少事重的哥哥,竟然會在面對蕭喚雲的時候,露出一如常人的情緒和表情。

那個時候,他不再只是萬年不變的好哥哥,好皇子,我敏銳地感覺到,在蕭喚雲的面前,他終於開始像一個人一樣。

會難過,會傷心,會失落,會嫉妒……短短一年,他幾乎打破了一直以來我對他的評價,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我對蕭喚雲在他心中地位的評估。

可惜蕭喚雲卻始終對高演沒有好臉色,每每她在身邊淺笑嫣然,但是一看見高演便會沈下面色,眼中露出明顯得看不起。

對此我又得意又惱怒,一是因為我終於能看見泰山崩於面前也不會改色的高演像常人一般經歷求而不得的痛苦,更多的,卻是莫名的酸楚,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

我心中覆雜的成算半點也沒有影響我一天三頓地刺激高演,反正自從我得知了他對蕭喚雲的心思之後,我就忍不住時時刻刻在高演面前對蕭喚雲表現出親近,看著高演努力卻始終插不進來的模樣,心中升起滿滿的成就感。

我和蕭喚雲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照理來說待她及笄之後便順理成章地可以成婚。

原本一切都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我從來沒有真正地把大哥高演看成是有競爭力的對手。在我看來,我的人生合該一帆風順沒有阻礙。

可是我卻沒想到,命運是這世間最捉弄人的東西。你永遠無法料到自己的未來會走向何方,永遠也不會知道它跟你開了一場多麽大的玩笑。

一場太廟之行徹底地改變了我的命運軌跡,讓我與近在咫尺的皇位失之交臂。

我始終不敢相信最終竟然是我體弱多病,淡然無為的大哥做上了我夢寐以求的皇位,娶了我青梅竹馬,放在心底的女子。

當我在太廟聽見這個消息傳來的時候真的恨過,不敢置信過,覺得這應該只是一個荒誕無稽的笑話,但是卻在來人戰戰兢兢的目光中頹然地低下了頭。

我迅速地啟程返京,即便高演已經登基,但我若是準備充足,直接逼宮也不是難事,但我卻更沒料到那個始終一聲不響,謙和低調的婁昭君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當我遇刺落水,恍恍惚惚幾乎快失去知覺的時候,忍不住在心中感嘆,果真是不咬人的狗不叫,婁昭君和高演在父皇在世的時候是多麽柔順大度,淡然無欲,他們的表現甚至打消了父皇的疑慮。

結果父皇去世還不到三個月,我便已經面臨著這樣絕望的境地。

遇見陸貞是一個意外,美麗而奇妙的意外,她是個聰慧靜敏的女子,身世堪憐,溫婉柔順卻又透漏出極其堅強的韌性,甚至和我曾經深愛的女子有著四分相似的容顏。

或許是移情作用,或許是因為雙雙被親人和愛人背叛,又或許是出自內心某種連我也不可抑制的不甘心,我放任了自己的心思,沈溺在了陸貞璀璨明麗的笑容中。

待我養好了傷,我便迫不及待地進了宮,也幸好我去得早,看著滿宮的白綾,我幾乎忍不住笑了出來。

婁昭君是多想要我死,才會這麽急不可耐地便為我舉行了葬禮,看著她混合著尷尬和不敢置信的面容,我下意識地迎上面露喜悅的高演,娓娓說起了自己劫後餘生的事情來。

不管高演究竟是作戲還是真的為我的生還而高興,至少他是唯一一個在這靈堂裏面露喜色的人,其他的人,要麽是下意識地審視,忌憚,憎恨,甚至毫不在意。

高演的表現出乎我的意料,他幾乎對這皇位得心應手,將一切事物料理得井井有條,人人都讚他是天生帝王,完全忘記了一開始對這個半路冒出來的皇帝有多微詞。

但是他手腕再高超,心思再深沈也沒有辦法挽回自己走向末路的生命。

我原本以為只要我有足夠的耐心,我就能等到高演熬不住,他沒有子嗣,到時我便可以順理成章地接過皇位,但是我卻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身子一天一天地好了起來。

我冷眼看著蕭喚雲使勁手段攏住了高演的心,看著帝後相合,國泰民安,看著後宮無人能與蕭喚雲爭鋒。

沒想到,第一個沒忍住的竟然不是我,而是老謀成算的婁昭君。

但是最終,這個權傾天下的婁太後也載在了蕭喚雲的手裏,被迫屈辱地離京。

陸貞因為蕭喚雲遭受了無妄之災,幾乎毀了容貌。

我雖然做了心理準備但是卻始終沒想到阿貞的臉竟然會如此猙獰,下意識地便露出來一個驚恐的表情。

我很了解阿貞是多麽敏感驕傲的女子,但是卻始終沒辦法對著她帶著縱橫交錯的傷口的臉龐說出安撫的話語。

阿貞似乎因為這件事情有了心結,而肖喚雲便趁機想把那個草包沈嘉敏塞到我後院裏,而且她的意思並不是只要沈嘉敏當一個擺設。

我這一生有過想娶她的念頭的,只有兩個姑娘,一個已經嫁為人婦,與我反目成仇,另一個是我命中的救星,卻被我傷得極深。

那是第一次高演沒有站在我的立場上為我著想,他也知道沈嘉敏是多麽愚蠢的女人,卻只是站在肖喚雲的身後表示無聲的支持。

我看見蕭喚雲容顏溫柔眼中卻透露出無比狡猾的笑意,心中不免一沈,仿佛覺得自己冥冥之中失去了極為重要的東西。

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了,我的大哥已經不會再保護我了。

他不會再受了我的欺負,只是淡然而和煦地微笑,他不會再容忍我的矜驕跋扈,在任何人面前都為我說話,替我撐腰,他已然有了更為重要的人,或許多年以後他會因為蕭喚雲的一次皺眉而怒斥我。

我的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終於失了分寸大鬧起來,最終連心思寬厚的高演都忍無可忍,將我趕去了封地。

那個時候蕭喚雲已經生下了我的侄兒太子高澤,而高演的身體也以驚人的速度恢覆了過來,絲毫不見之前幾乎油盡燈枯的樣子。

早在蕭喚雲斷然改變對我的態度的時候,我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是這麽多年了,我我對皇位的執著早已不是這小小的一點不妙就能消弭的。

我感受著身上永遠也沒有機會愈合的傷口,恍惚間想起那時候的事情,雖然忍不住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但我始終沒有後悔當初行刺的事情。

我的一生,沒有了驕傲,沒有了地位,沒有了愛人,即便是活著,又有什麽意思呢?

高演很喜歡來水牢看我,大約是看我不好,便能以此得到一些慰藉吧。

我很可憐他,但是從他帶著刻骨仇恨的眼眸中我也覺得他大約也很可憐我吧。

昏暗的水牢裏除了我的呼吸聲和流水的嘀嗒聲之外沒有一絲動靜。

自從高演死了之後,已經很久沒有人來看我了。

一縷陽光從我斜上方的小窗中漏了進來,照在水面上幻化出七彩的光暈,竟給陰郁的地牢帶來了一分暖意。

我瞇起眼恍惚間憶起還年幼的時候,我和蕭喚雲粘在一起玩耍,體弱的高演坐在一旁,眼帶艷羨地看著。

日光溫和,歲月靜好。

那時候榮寵無人能及的長廣王一定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在暗無天日、腐臭不堪的地牢中度過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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