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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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跟著歡呼,青年簡短的道了聲謝,帶領他們歡快的跑進了莊園。

奧帕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中升起疑惑。

絞刑?莊園裏的絞刑?是要……吊死誰……?

奧帕站在原地,沒往偏門走,他這才註意到,很多人都在往前門的方向走,有的慢慢悠悠,有的亟不可待。

奧帕深吸了一口涼氣,一個答案漸漸浮出水面,可奧帕自欺欺人的不去琢磨,他想否定它,他要證明自己的恐懼是錯誤的,於是,奧帕的身體再次先於大腦行動,跟隨著周圍遠遠近近的市民,沖著前門的方向走過去,只是奧帕跟他們不同,他目不斜視,面容頗為肅穆。

六十二

奧帕的步伐越走越快,他聽見前方越來越明顯的喧鬧聲,聽聲音像是狂歡,可仔細聽卻像是審判,到底是狂歡是審判,還是兩者皆有呢?

奧帕停下了腳步,他走不動了,不是累,是人太多了,大批大批的人擁堵在前庭前的空地上,曾經的草坪,汽車道,現在全是人。

奧帕擡起頭望向大火中的前庭,就在昨天,他曾從某個窗戶往外望,看汽車道上焚燒的屍骨,這才幾個小時,同一個地點,竟已猶如地獄。

或者它一直是個地獄,只是在今天奧帕才真正醒悟。

奧帕在人群裏慢慢挪動,邊走邊看,他聽見了有個拿著喇叭的人站在最前方聲討著什麽,可惜根本沒人聽他的,怒罵聲完全蓋過了他,拿喇叭的人只能喪氣的閉了嘴,接著奧帕又看見前庭的前方豎起的一個木頭支架,支架上吊著三股繩子。

當中間那條繩子動起來時,人群中爆發了一陣騷動,他們大罵歡呼,人浪一湧一湧,擠得奧帕也跟著往前沖,沒幾下,他與身邊的人一齊被擠到了前排。

隔著幾個人影,奧帕逐漸看到了繩子的盡頭,那個讓無數人瘋狂唾罵和興奮地源頭,是伯爵。

奧帕捂住了嘴巴,將一聲噴薄的呼喊咽了下去。

他幾乎沒認出,那個一直嚴肅倨傲,從頭到腳都沒有一絲含糊的伯爵,此時竟是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伯爵雙臂後綁,佝僂著腰身,腦袋低垂,身體不時地抽搐,像是垂死之人的虛弱掙紮。那頭原本整潔鋥亮的蜜色,此時粘著血跡和灰塵,根本看不出本色,半張臉也被血糊住,眉骨顴骨更是皮肉外翻,奧帕記得今天淩晨離開時,他還穿著隆重的軍服,而此時他上身的襯衣破破爛爛,露出的皮肉青紫相間,幾道傷口深至白骨,染紅了他的衣褲,順著赤腳往下滴。

伯爵被吊在某一個高度後停下,人們開始向他投擲石頭,木頭,一切手邊能拿到而且不值錢的東西攙著咒罵紛紛向他襲去。

伯爵像是個沙袋,隨著力道左右搖擺,晃動中,陽光照亮了他後腰的金屬鐵鉤。

奧帕痛苦的閉上眼,他想他應該是看到了肉鉤。

兩條雪亮的肉鉤,結結實實的紮在伯爵的後腰兩側,提著他全身的重量,掛在半空中,流到腳尖的血液隨風飄落成一條弧線。人們終於抓住了他們痛苦的源泉,無盡的憤怒化成有形的刑具,此時正一點點淩遲著罪徒的肉`體,他越是痛苦一分,人們越是歡喜一分,像是一場等價交換的贖罪。

奧帕手腳冰涼,渾身害冷一樣的顫抖。他不愛伯爵,甚至懼怕他,但看著曾經陰森強大的人,此時破布一般的掛著,這種強烈的落差和恐懼感鋪天蓋地的襲來,刺激的奧帕只想離開,趕緊離開,有個聲音從心底裏升起,警告他再等下去會看到更可怕的,趁現在來得及,趕緊走。

奧帕試圖後撤,可密密實實的人根本沒有一絲的空隙,奧帕冷汗冒了一身,他開始尋求側著走的路線,沒等他走幾步,人群又爆發出了一個小高`潮,奧帕聽見了軸承轉動的聲音,他下意識地擡起頭,然後僵在了當場。

兩邊的繩子也被人拉動,吊起了兩個人,他們身上沒有肉鉤,繩子倒吊在腳腕上,胳膊不自然的下垂,形成一個僵硬的弧度,看樣子是死了有一段時間。

這兩個人,一個穿著衛士服,一個穿著普通的薄西服外套。衛士的臉看不大清,他的嘴大張像個裂口,腦袋塌下去一半,模樣十分駭人,另一個穿薄西服外套的人則好很多,雖然滿面青灰,但看得出生前模樣姣好,以至於死了都不嚇人,他半閉著眼睛,像是還沒睡醒,青灰的嘴唇間有一條小小的縫隙,隱約露出裏面血紅的牙齒……

奧帕徹底楞住了,他一直惦念著,一直想找出來的瑞塔,竟以這麽一種方式,突然地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奧帕酸脹的眼睛再次模糊了,他看著周圍的人再次舉起手裏的東西,向這兩句可憐的屍體扔出去,奧帕無力阻止,他是個徒有青年身量的少年,縱使他有大力士般的身手,也阻擋不了大趨勢的方向。

奧帕忍不住了,他在人群中放聲大哭,聲音淹沒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吶喊中,他站在人群裏,卻像是幽暗的一角,他們高興他們的,他哭他自己的,互相看不見對方,可情緒的調動卻是因為同一件事。奧帕在哭泣中感到了無邊的孤獨,他與周圍人都不是一個世界,他的世界已經崩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兩具屍體的高度忽然有了變動,人們的腦袋隨之慢慢擡高,就連在死亡邊緣掙紮的伯爵,都費力的擡起頭去看。自從瑞塔的屍體被吊起來,他的視線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奧帕淚眼朦朧,視線順著懸掛瑞塔的繩子下移,他看見繩子的另一頭是幾個青年在抓著,他們在一齊用力,將他吊的更高,為首的是個穿著一身墨藍色的雙頭鷹軍服的青年,從肩章上看,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士兵,然後吸引住奧帕註意的顯然不是軍階,是他那頭稻草一樣枯黃的金發。

奧帕看著這個金色的腦袋停止了哭泣,他眼睜著,看著他專心致志的用力。似乎是感應到了這邊的視線,金發青年扭過頭來,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準確無誤的對上了奧帕的雙眼。

奧帕後來回憶這一刻的畫面,認為像極了一場戲劇。觀眾席喧嘩異常,忽然燈光一暗,鴉雀無聲,兩道聚光燈準確無誤的對準了他們,世界都隨之安靜了,在蒼白的照射下,二人纖毫畢現,將對方的改變看得一清二楚。

弗雷長高了,他的臉型有了變化,線條硬朗了些許,頭發也剪短,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變得和所有青年人一樣,棕色的眼睛沒有了奧帕記憶中的追隨和好奇,只有凝固了的激情。

所有奧帕熟悉的元素重新打亂排列,組成了一個全新的形象,這形象太陌生了,而最可怕的,莫過於他手中的繩子。

“弗雷……”奧帕無聲的蠕動嘴唇,難以置信的重覆;“是你嗎……是你嗎……”

奧帕的視線又順著繩子滑回到瑞塔身上,他只覺胸中憋悶,有東西在往上湧,周遭的一切都靜下來,只剩下陣陣轟鳴在二人的耳中滾動。

奧帕看著搖晃的瑞塔片刻,又看向弗雷,一雙眼睛幾乎失了神,他覺得自己找到了這兩者間的關系。

“是你嗎……是你……幹的麽……”

弗雷保持著拉拽的姿勢,也一直盯著奧帕,但眼神中的內容奧帕已經讀不懂了。

一聲怒吼在奧帕耳邊炸開,奧帕身形晃了一下,大熱天的站在烈火前,奧帕原本汗流浹背的身體,竟然感到了冷,冷的他眼淚流不出來,血也結了冰。

奧帕覺得,他終於是一無所有了。

一只手從背後拍在奧帕肩上,他沒有反應,只是順著力道前後搖晃了下,那只手又拍了一下,力道更大了些,奧帕還是沒反應,這只手的主人似乎立刻沒了耐性,抓住奧帕使勁兒拽了下,不想他居然順著力道,整個人後癱倒了過來。

奧帕在一片黑暗中穿梭,他忘記了悲傷,仇恨,沒有痛苦,沒有恐懼,一身輕松的慢慢飄蕩,像個孤魂野鬼,或者他已經是個孤魂野鬼了。

孤魂野鬼漫無目的的飄著,他漸漸在黑暗的盡頭看到了光,在這片越來越刺目的光線中,有個人影在等他。

奧帕在一張窄小的單人床上睜開了眼睛,他渾身脫力,眼睛更是腫的嚴重,他起身,腦袋很懵的環顧四周。

這是個陌生的環境,大書桌,大書櫃還有檔案櫃,留聲機放在角櫃上,吊扇悠閑的轉動,奧帕扭頭看向窗外,他看到了不遠處的教堂,視線再次放遠,他看到了冒著黑煙的莊園。

我出來了?我什麽時候出來的?

奧帕記得之前的畫面還是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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